芬克斯坦晃著酒杯,眼角笑出皺紋,「你有興趣來fx嗎?……高盛給你的稅後日薪是多少?我猜猜,一百美元?我能給到稅後日薪四百美元,月薪一萬二,年終獎翻倍。」田田在心裡做了一下算術,換成人民幣,嘴巴立即張了開來。芬克斯坦笑眯眯地說,「我們是華爾街目前表現最好的幾家私人股權基金之一。我們用六年的時間,讓資產翻了20倍。你老闆最早投入的兩百萬,現在變成了兩億。你那麼願意為你的老闆工作,與其在高盛拼死拼活賺一點顧問錢,為什麼不到我這裡,拿別人的錢,掙自己的價值呢?」
田田完全被說動了。她呆呆站在那裡,「可……可是……我什麼都不會……我又笨……」
「你老闆能看中你,你一定非常聰明吧?」芬克斯坦眨眨眼睛,「怎麼樣?為我工作?——去把浴缸的水關了。」
田田哦了一聲,真的轉身去臥室關水龍頭。出來的時候越想越不對勁……嗯?不是來興師問罪的嗎?怎麼真替他打起工來啦?
這時門砰砰砰地響。芬克斯坦喝光杯裡最後一滴酒,站起來去開門。
門一開,他立即笑,「嗨笑!真是……高興的意外。」
方含笑臉色鐵青,不等邀請踏著跟鞋走進房間,看到田田衣著完好地站在那裡,先似乎鬆了口氣,接著咬牙張口,像是想出聲呵斥,末了卻變成一聲冷笑。
「總是很讓人高興。你約了一個女孩,結果來了倆。」芬克斯坦開啟櫃子拿來第三個高腳杯,「好像你買了20%的股權,對方送了10%的期權,隔些日子發現整個公司都歸你了,是吧?」
芬克斯坦向杯子注紅酒,接著一手一杯紅酒,向方含笑和田田走過來。
方含笑像母雞一樣擋在田田身前。
「你是覺得,每個中國女孩都想跟你上床是嗎?」
「有時候。」芬克斯坦低低發笑,「你想嗎?」
「你他媽給我滾!」方含笑氣得發抖,伸手推了芬克斯坦一把。芬克斯坦一踉蹌,倒退一步。方含笑咬牙說,「你再敢在我的人身上放一根手指頭,我就把它剁下來。我跟你保證。」
「哦對女孩子,我用的不只一根手指頭。」芬克斯坦放下酒杯,笑,「但你非那麼要求,也不是不可以。」
「你,你到底想幹什麼!」方含笑咬牙切齒,「騙我的錢,挖我的人,搶我的專案……就那麼好玩?」
「我只是覺得,你可以為自己的職業生涯做更好的規劃,我親愛的。」芬克斯坦禮貌地說,「你不覺得管理一個兩百億美元的基金,比買賣一些無聊的垃圾公司有意思多了嗎?除了約炮成功率高一點,高盛還能帶給你什麼?讓我猜猜你的年薪。你們的ceo先生去年多少年薪?三千萬,這還包括一大半未兌現的股權。你的年薪能比他更多?」他注滿自己的酒杯,在沙發上坐下來,「笑,我是認真的。我在給你一個合夥人職位。你將有能力買下你感興趣的公司,而不是把它們賣給別人……我手裡的專案比你在看的有意思多了。最近,我們剛剛收購了一家日本從事情色演示的虛擬現實公司;下個月,我們還計劃向一家開發智慧避孕套的公司注資……」
「我祝你交易成功。」方含笑說完跺著腳往門口走,邁出兩步回頭用中文罵,「還愣在那裡幹什麼!你是要在這過夜嗎!」
田田趕緊跟上去。
一路上方含笑嘴唇抿緊,一言不發。出了洲際她也沒有往英藍走,沿著二環一路往南。方含笑不說話,田田更加不敢說話,只得沉默著緊緊跟隨。走過北京銀行、中國聯通和建設銀行,又到投資廣場。
跆拳道館的前臺早認得方含笑,連卡也沒要就放行。田田跟著方含笑到更衣室換道服。又要挨踢了。方含笑的腳還沒踢過來,田田已經開始肉疼了。
又到了那個壓抑的、沒有窗戶的對戰室。方含笑喝一聲「準備」,一個橫踢過來。田田勉強舉手擋格,卻被她踢得一側——力道比平時大很多。她生氣,真的很生氣。
心裡膽怯,更加打不起精神防守。沒兩下被方含笑撂倒在地上,胳膊肘和屁股一起疼。方含笑厲聲喝問:「錯在哪裡?」
田田趴在地上,「我不該透露專案資訊。」
爬起來。又一輪對戰開始。方含笑把怒火轉換成瘋狂的進攻,疾風暴雨一般壓過來。田田左支右絀,又被爆頭。倒地時候耳朵嗡嗡地響。
「錯在哪裡?」冷冰冰的問話。
「我……我不該……不該去找那個美國人……」
方含笑把田田從地上拖起來。不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喝一聲「準備」。一個高鞭腿掃過來。腳背結結實實踢在臉上。田田再次倒地,眼淚嘩地一下流出來。
體罰。這是赤裸裸的體罰。
「你傻的嗎?不會還手,連防守的能力都沒有了嗎?」方含笑厲喝,「錯在哪裡?」
錯在哪裡?到底錯在哪裡?
田田跪在地板上,眼淚跟汗水一起往下淌,「我……我不應該自作主張……」
「你也知道你不該自作主張。」方含笑冷冷說,「才這麼兩下就不行了?別嬌氣。站起來。」
田田爬起來。方含笑下一個鞭腿掃過來的時候,田田後退一步避開。心裡蹭地躥起一股怒火:憑什麼!憑什麼她就該這樣被人踢?
她找準機會回出一個橫踢,被方含笑輕輕易易擋下。她回身一個最平庸最標準的前踢——偏偏田田就是擋不開——踩著田田的肩膀把她壓在地上。
「錯在哪裡?」
「我不應該自作主張。不應該自作主張把專案資訊洩露給團隊之外的人——」她說到團隊這個詞,腦中靈光一現,忽然明白方含笑在等什麼答案,「發生問題以後,我不應該自作主張去解決,應該跟團隊,跟大家站在一起,一起尋找解決方案。我……我忘記了您教我的,‘沒有我,只有我們。’」
「你忘記了什麼?」
「‘沒有我,只有我們。’」田田從地上爬起來,搖晃一下站穩。
「響一點。」
「沒有我只有我們!」
「聽不見。」
「沒有我只有我們!沒有我只有我們!!沒有我只有我們!!」
「現在記住了嗎?」
「記住了!沒有我!只有我們!!」
「行了。歸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