綁架事件的後續,是公安局以人販為線索,揪出了一個買賣小孩的團伙。另外一個後續是,徐簡強迫張久全住進北京安定醫院,接受電休克治療。
張久全沒有家屬。方含笑作為張久全所在單位的負責人,是他的法定代理人。治療需要方含笑簽字。她反覆讀著手術危險性和可能意外的說明,遲遲沒有落筆。
「他這種重度躁鬱症,要不然是傷害自己,要不然是傷害別人。以前在美國我們就是用電休克治療穩定他的病情——」
「但是,現在你已經不是醫生了,而且北京這邊的——」
「你一百個放心。做電擊的裝置都是進口的。何況我同學的水平也不比我差。這是正規醫院無抽搐電休克治療,不會亂來的。你放心簽字吧。」
旁邊佳慧和田田在小聲議論。
「網上影片超恐怖的。要不然就是把病人綁在床上,要不然是三個醫生壓著病人,然後那個病人就在床上抽啊抽的……嚇死人了!」田田說。
「可是,知乎上的病人說,接受完電休克治療以後,腦袋一下子輕鬆起來,自殺的衝動也沒有了,除了記憶力有點減退,其他都很好,還覺得很快樂……」佳慧划著手機說。
「天啦,覺得很快樂就是因為被電傻了啊!」田田說,「不是說傻瓜都比較快樂嗎?……怎麼辦,我們公司本來就缺工程師,本來cto就一副呆呆的樣子,現在真被電傻了,他是快樂了,我們不要哭了嗎……」
方含笑越加心煩意亂。徐簡在旁不停催促。她磨蹭著落筆簽字。
雖然知道電休克療法沒有電影裡描述的那樣可怕,隔著玻璃看到躺在治療床上的張久全時,她心裡還是噔的一下。
完全沒有反抗。好像已經習慣逆來順受。穿著病號服。雙眼無神地躺在那裡,任由護士將心電監測儀的電極貼進他衣服裡,將護牙套安進嘴裡,又在口鼻處安上氧氣罩。一手綁著血壓計,另一手插著一枚針頭,醫生陸續把麻醉劑和肌肉鬆弛劑注射進去。
那手指本來在輕輕敲打床沿。麻醉劑生效後,手指安靜下來。
醫生將兩個電極放在太陽穴邊。他表情痛苦,雙手忽然蜷曲到胸前,接著可怕地抽搐起來。醫生移開電極。抽搐還在繼續。心電紊亂。護士伸手護住氧氣罩。
他在麻醉狀態,不會感到痛苦。痛苦是她的。她飛快轉身出了醫院。在門口莫名心慌喘氣,有些忙亂地掏出一支菸來。
他變成了這樣子。
她把他害成這樣子。
融資依然沒有進展。銀泰飯局後果嚴重。被佳慧這麼一鬧,原先本來答應吃飯的其他幾個銀行,都紛紛推了飯局。佳慧很是後悔,「我去給那個副總道歉。」
方含笑說,「知道是人渣,道個什麼歉。」
佳慧想想又說,「我去找錢唐想辦法。」
方含笑說,「得。藍海為收購星空貸的款子,五年十年都還不了。去找錢唐,還得我們幫他們找錢。」
佳慧急,「那現在要怎麼辦?」
方含笑翻個白眼,「涼拌。」
三月份又出了個事。
pt集團旗下的聞章電子與藍音中國聯合發售新款智慧管家機器人「貝貝」。這款機器人的硬體部分由聞章電子研發,語音及軟體系統由藍音科技提供。產品一經推出便風靡市場,在一個月內就拿下了家用機器人40%的市場份額——雖然,家用機器人在這個階段,仍然是一個奢侈的小眾市場。
藍熊的研發部通常會在第一時間買回競爭對手的新產品,這一次也不例外。陳續緣從網上買回一個「貝貝」後,研發部就炸開了。
「這是抄襲!‘貝貝’的感知系統抄的絕對是高守的設計!」牛仁指著‘貝貝’頭頂帽子上的一粒黑色鈕釦說,「我們在藍熊的耳朵上裝了一個特製的微型360度2d智慧鐳射掃描器,設計靈感是機器人比賽中的強對抗賽。當時為了節省3d掃描器的花費,我們改良了市面上有的2d鐳射掃描器,增加了智慧識圖模組,使它具有初步識別與過濾2d影像的能力。也就是說,不需要藉助外部的影像識別軟體,它就能自動識別和標註物體及它的空間位置,並且把我們設定好的關鍵物件的資訊傳送給主機。這個‘貝貝’,根本就是偷了藍熊的創意。」
當時為了準備強對抗賽,清華團隊在紅磚號的主幹與四肢上都裝了感知部件,也就是所謂的2d鐳射掃描器。三維空間高精度的定位避障,通常需要3d掃描器;但3d掃描器昂貴而笨重,市面價格在3萬美元左右,成本很高。將2d掃描器智慧化的做法,不僅縮減了開支,而且因為2d影像本身就比3d影像小許多,還減少了對頻寬和處理器速度的要求。
「當時有沒有給這個設計申請專利呢?」方含笑問。
「忙比賽的事,哪裡有時間管專利呀!」牛仁悻悻地說。
「別說感知系統,我看‘貝貝’的外型也抄的是我們的設計吧?」楊晟說,「你看‘貝貝’頭和身體的比例,再看它胳膊腿跟身體的比例。我們藍熊滾起來屁股一撅一撅的,這個‘貝貝’也是。只不過我們藍熊是個熊,長著倆耳朵。這個‘貝貝’是個小人,戴了個帽子!」
那邊應間已經把「貝貝」的主機板連到電腦上,在鍵盤上敲了兩下,調出資料跑了兩輪,「核心處理器的引數與我們一模一樣。必抄無疑。」
「可不是,當時跟成合製造籤的協議,圖紙直接遞他們手上了,能不一樣嗎?」潘麗麗說。
旁邊徐簡說,「你還好意思說。不是你跟成合籤的約嗎?」
「你敢說我!」潘麗麗一下子火大,「去跟成合交接的供應鏈工程師不是你招進來的人嗎?」
這邊研發部又有人瞪馬修,「智慧財產權應該是馬修的問題。」
馬修嚷嚷,「搞咩!全公司那麼多設計發明,只我一個產權律師。我一直忙著給軟體組解決產權問題,上月底你們才想起來要給藍熊申專利。現在你們怪我咯?」
完全成了內訌的局面。那邊潘麗麗跟徐簡互相推皮球,覺得藍熊設計圖被竊是對方的責任;這邊馬修跟研發部互相扯皮,覺得沒能為藍熊及時申請專利是對方的責任。
方含笑被吵得一個腦袋兩個大,壓著太陽穴說,「行了行了別吵了。坐下來想想現在怎麼辦。」轉而問馬修,「你看如果打官司,有勝算嗎?」
馬修說,「1%。不能更多。」
田田說,「啊!那難道我們就白白被人抄襲,一點辦法都沒有嗎?」
楊晟說,「智慧財產權的官司很難打的。中國網際網路行業一開始都抄的西方商業模式。中國現在的手機巨頭以前都山寨蘋果。你想告,上哪告去?」
佳慧說,「就是說。你看在中國抄襲別人的,不都活得挺滋潤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