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簡說得沒有錯。一旦方含笑下定決心做一件事,誰也無法阻止她。
周更新不肯離婚,方含笑就故意揀軟肋噁心他。「真要命。一個大老爺們兒。做事這麼拖泥帶水娘娘腔腔。你霸著我是要幹什麼?吃我的用我的也就算了,該給你的我都給你了,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你是佔著我拿我當母雞呢,今天下個蛋明天還指望吃我的蛋?我都把話說這份上了,你還死皮賴臉賴著我不肯離?」
給周更新氣得,從床上蹦起來,「誰賴你了誰要賴你了!誰吃你的用你的了!媽蛋我們百度工資低食堂還是有的好不好!方含笑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他媽就是掙了點錢看不起我。離!離就離!走!結婚證戶口本拿來!現在就去民政局排隊!」
早起去民政局排隊,周更新在十二月的冷風裡迎風流淚,「你就是有小白臉了是不是?跟舊愛離了婚就去找新歡了是不是?不行。不能這麼便宜了你。」
「我跟你發誓,離婚以後,我要是跟其他人在一起,我就天——」
一下子捂住她的口,「你的毒誓發得能不能有點建設性、創意性、審美性?清朝都亡了一百年了,臺詞都沒句新鮮的。」接著眼眶就紅了,「老婆,我就不明白了。我到底是哪裡做不好,你要這樣對我?」
「你,你沒有不好……是我不好!是,是我欠別人的。」
「你欠別人的你還,那你欠我的呢?我們結婚八年。你的青春是青春,我的青春就不是青春了嗎?」
「……」
「老婆,我想跟你一輩子。少一天,少一個時辰,少一分,少一秒都不算一輩子。」
「……對不起。」
他求也求了,罵了罵了,哭也哭了,恨也恨了。沒有用,全都沒有用。
最後綠證領出來,他兇巴巴瞪著她,說了句,「方含笑,你夠狠。」
跟一對兒女告別。
沒有提離婚的事。也沒有說自己會不會回來。只是說自己要出差。可能幾個月不回來。
藍藍和大熊早就習慣媽媽不在了。她出差太多,他們都習以為常。方含笑想要囑咐,可是他們一個要看動畫,一個要玩遊戲。方含笑紅著眼把他們攬到沙發上,一句一句叮嚀。
「以後媽媽不在身邊,要聽爸爸的話,不要惹他生氣。不要老是打架。不要到處亂跑。晚上睡覺不要老蹬被子。不要吃路邊攤——爸爸帶你們吃也不可以。看電視玩電腦都不可以超過一小時。也不可以玩手機——姥姥姥爺給你也不行。小朋友玩手機眼睛會壞的知不知道?藍藍不可以挑食,不可以只吃蘿蔔不吃雞蛋。大熊不可以搶藍藍玩具——要照顧藍藍,保護藍藍知不知道?」
「知道了,知道了啦!」藍藍大熊齊聲說,又一溜煙各自跑開。
第二天一家四口去首都機場。兩個孩子不知道這將是一場久別,仍是一路嬉戲打鬧,如以往。周更新全程黑臉,冷著面孔陪方含笑值機。她訂的是去倫敦的直飛航班。
「離婚蜜月嗬。」他酸了一句。
隔一會兒又說,「你就走吧。你看你走了還能遇到我這樣的傻冒不。」
排著隊又說,「你走唄,走唄。我明兒就給你娃娶後媽,專門挑那種心狠手辣的婆娘。」
托執行李的時候,他插著腰,看方含笑自己往傳送帶上搬箱子,「讓你提早適應一下寡婦的生活。以後可沒人給你搬箱子了,嗬。」
拿了登機牌,朝捷運小火車入口走。周更新忽然又說,「你別說大熊愛蹬被子。你也挺愛蹬的。你怕冷,自己記得把空調調高。」
「……」
「別光吃蘿蔔不吃飯。你這胃病都你自個兒作的你知道不。」
「……」
「還有知道會流鼻血就別吃辣的。上火喝涼茶。都億萬富婆了工作別那麼拼。」
「……」
「你外頭要缺錢,管我要。我的錢反正都是你的錢。」
「……」
「你,你以後要來北京,還能住家裡。」
「……」
到了那個往下走的扶梯,工作人員守著入口攔人不讓送了。方含笑蹲下來擁抱藍藍和大熊。站起來時面對周更新。周更新一把抓住方含笑的手,「老婆,不走不行嗎?」
她掙,沒掙開。
「老婆,跟我回家吧。」
死死攥著她,怎麼都不鬆手。
方含笑終於擠出一句,「周更新你,你鬆手啊。公共場合像不像話。」
他哭了。終於鬆了手。
她一手捂臉猛一轉身上了扶梯,跌跌撞撞往下走。
聽見有個神經病在後面亮開嗓門唱:
我活著是你的人兒啊死了是你的鬼兒啊
你想咋地兒就啊咋地兒啊
月亮它照牆根兒啊我為你唱小曲兒啊
看你睡啦我心裡美滋味兒啊
我活著是你地人兒啊死了是你的鬼兒啊
你想咋地兒就咋地兒啊
太陽又升一輪兒啊映透了窗戶紙兒啊
看你醒啦我心裡美滋味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