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納迪亞-布朗熱(1887-1979),法國女作曲家、指揮家、巴黎音樂學院教授。
她在說什麼混帳話?看她陡地把話煞住的樣子,我意識到這是她本來不想提及的。
「師從誰?」我問。
「納迪亞-布朗熱。一位著名的音樂教師。在巴黎。」最後那句話她說得相當快。
「在巴黎?」我問的語調卻拖得相當長。
「她很少收美國學生。我運氣好。我還得到了一筆可觀的獎學金。」
「詹尼弗,你要去巴黎?」
「我從來沒有到過歐洲。我真想盡快去看看。」
我抓住她的雙肩。當時我可能太粗暴了些,這也難說。
「嗨,這事你藏在心裡有多久了?」
詹尼生平第一次不敢跟我四日對視。
「奧利,別傻了,」她說。「這是不可避免的。」
「什麼不可避兔?」
「咱們畢業以後總要分道揚鑣的。你要進法學院——」
「等一下,你在說些什麼呀?」
現在她和我四目對視了。她的神色悒鬱。
「奧利,你是個候補百萬富翁,而我在社會上的身價卻等於零。」
我還緊緊抓住她的肩膀不放。
「那又怎麼樣呢?幹嗎要扯到分道揚鑣上去?現在咱們在一塊兒,不是挺幸福嗎。」
「奧利,別傻了,」她又說了一遍。「哈佛就像聖誕老人的百寶袋。什麼稀奇古怪的玩具都可以往裡邊塞。可是等過完了節,人家就會把你抖出來……」她遲疑了一下。
「……你原來是哪兒的,還得回哪兒去。」
「你是說,你要到羅德艾蘭州的克蘭斯頓去烤大餅?」
我一時情急,說話不顧分寸。
「做糕點,」她說。「你別拿我的父親開心。」
「那你就別離開我,詹尼。我請求你。」
「我的獎學金還要不要?我自出孃胎以來還沒去過的巴黎還去不去?」
「咱們的婚事還辦不辦?」
這話是我說的,可是乍一聽來,我真不敢相信這話真是出之於我的口。
「誰說過要辦婚事啦?」
「我。是我這會兒在說。」
「你要跟我結婚?」
「對。」
她把頭抬起一點點,並不笑,只是問:
「理由呢?」
我直盯著她的眼睛。
「當然有我的理由,」我說。
「哦,」她說。「這倒是個很充分的理由。」
她挎住我的胳臂(這回沒有拽我的衣袖),於是我們就沿著河邊走去。說真的,此刻我們已經用不到再說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