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愛情故事》小說信息

第07節(第2頁,共2頁)

字體:

「就跟《卡伐累裡-羅斯蒂卡那》(cavalleriarusticana)的第一個詞一樣1?」我母親問道,大概是要證明她雖然沒有大學畢業資格,可還是有相當文化修養的。

1《卡伐累裡-羅斯蒂卡那》系歌劇名《鄉村騎士》的音譯。《鄉村騎士》是義大利作曲家皮埃特羅-瑪斯卡尼(1863-1945)的代表作。詹尼的姓氏與這部歌劇的義大利文原名第一個詞只是近似,實際並不是一個詞。

「對。」詹尼對她笑笑。「不過扯不上關係1。」

1詹尼這裡用的,是她初次遇見奧利弗時奧利弗對她說的原話。當時她問奧利弗是不是跟詩人巴雷特同姓,奧利弗就用這話回答了她。因為作鄉村騎士講是個人名,所以詹尼這話帶一些玩笑的意思。

「啊,」我母親說。

「啊,」我父親說。

我一直在捉摸他們是不是領會了詹尼的那份幽默,這時只好也跟著應了一聲:「啊?」

母親和詹尼握了手,彼此照例客套了一番(我家裡的人總是脫不出這個俗套,永遠沒有一點長進),之後我們就坐了下來。大家都沉默無言。我暗暗體察了一下當時的形勢。不用說,母親一定是在品評詹尼弗,細細觀察她的服飾(今天下午可不是那麼落拓了)、她的儀態、她的風度、她的口音。可是糟糕,即使是她最斯文的談吐,也難免露出了克蘭斯頓的腔調。詹尼大概也在品評母親。我聽說,姑娘家都是這樣的。據說,要知未來的丈夫如何,只要先看看婆婆。說不定她還在品評奧利弗第三。她注意到父親長得比我還高嗎?她喜歡他的開司米獵裝嗎?

奧利弗第三的火力,不用說,還是集中在我的身上,就跟往常一樣。

「你這一陣子過得怎麼樣啊,孩子?」

別看他還得過羅得斯獎學金1,他談話的本領可實在差勁。

1根據英國人塞西爾-羅得斯(1853-1902)的遺囑設立的獎學金,獲得該項獎學金的學生可入英國牛津大學讀書。

「很好,爸爸。很好。」

作為機會均等的一種表示,母親則招呼詹尼弗。

「一路上坐車還舒服吧?」

「是的,」詹尼答道,「又舒服又快。」

「奧利弗車開得挺快,」老石麵人插進來說。

「還沒有你開得快呢,爸爸,」我頂了一句。

看他怎樣回答?

「嗯——也是。你說得也是。」

不是才見鬼呢,爸爸。

母親不論在什麼情況下,總是向著他的,於是她就把話轉到一個比較容易引起大家興趣的話題上——大概不是音樂,就是美術吧。我沒有仔細聽。後來,一杯茶遞到了我的手裡。

「謝謝,」我說,接著又補了一句:「我們馬上得走了。」

「哦?」詹尼說。看樣子他們在談論普契尼1什麼的,聽到我的話,覺得有點突兀。母親看了我一眼(這是難得的)。

1普契尼(1858-1924),義大利歌劇作曲家。

「可你們不是來吃晚飯的嗎?」

「呃——我們不吃了,」我說。

「是來吃晚飯的,」詹尼幾乎也就在同時說了出來。

「我可得回去,」我一本正經地對詹說。

詹尼看了我一眼,那意思似乎是說:「你在胡扯些啥呀?」這時候老石麵人發表意見了:

「你們留下吃飯。這是命令。」

他臉上那種虛假的笑容絲毫也沒能減輕這道命令的分量。可我才不吃這一套屁話呢,哪怕對方是參加過奧運會決賽的選手我也不吃他這一套。

「我們不吃了,爸爸,」這是我的答覆。

「我們得留下,奧利弗,」詹尼說。

「為什麼?」我問。

「因為我肚子餓了,」她說。

我們遵從奧利弗第三的意思,坐下吃飯了。他低下了頭。母親和詹尼也都照辦。我只是略微伸了伸腦袋。

「上帝啊,蒙您賜這食物給我們使用,讓我們得以服侍您,願您讓我們時刻不忘他人的貧困和匿乏。我們憑著您兒子耶穌基督的名向您祈求,阿門!」

天哪,我都羞死了。這套禱告今天難道就不能豁免一次嗎?詹尼會怎樣想呢?老天,這真是倒退到中世紀的黑暗時代了。

「阿門!」母親說(詹尼也講了,很輕很輕)。

「開球啦!」我帶點打趣的口吻說。

誰也沒有給逗樂。尤其是詹尼。她避開了我的眼光。奧利弗第三從桌子對面瞟了我一眼。

「打球要講合作,為人又何嘗不然,奧利弗。」

多虧母親有閒話家常的非凡本領,大家吃飯時才不至於完全默不作聲。

「這麼說,你們家是克蘭斯頓人唆,詹尼?」

「多半是那兒的。我母親是福耳河城人。」

「巴雷特家在福耳河城也有紗廠,」奧利弗第三說道。

「在那裡世世代代剝削窮人,」奧利弗第四補上一句。

「那是十九世紀的事了,」奧利弗第三接著說。

母親聽了笑笑,她顯然認為她的奧利弗已經勝了這一局,因此感到很滿意。可是沒有那麼容易。

「那些工廠的自動化計劃又怎麼說呢?」我回他一槍。

沉默了片刻。我等著他來個狠命的反撲。

「喝點咖啡怎麼樣?」「醉姑娘」艾莉森-福布斯-巴雷特說道。

我們回到書房裡準備再戰。這勢必是最後一個回合的較量了:詹尼和我第二天還有課,石麵人還有銀行等等的業務要料理,「醉姑娘」肯定也有一些功德無量的事要在第二天清早去辦。

「加點糖嗎,奧利弗?」母親問。

「親愛的,奧利弗喝咖啡一向是加糖的,」父親說。

「謝謝,今兒晚上不加了,」我說。「我就喝清的,媽媽。」

這樣我們就都端了咖啡,舒舒服服坐在那兒,彼此根本無話可談。我因此找了個話題。

「告訴我,詹尼弗,」我當下便問,「你對和平隊是怎麼個看法?」

她對我皺皺眉頭,拒絕合作。

「哎,你告訴了他們沒有,奧-巴?」母親對父親說。

「還沒到時候呢,親愛的,」奧利弗第三說,那種虛偽的謙遜口氣,分明是在表示:「來問我吧,來問我吧!」於是,我就只好問他了:

「什麼事啊,爸爸?」

「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孩子。」

「我真不明白,你這話怎麼能那樣說呢,」母親說著,轉過身來神氣十足地向我釋出訊息(我說過母親是向著他的):

「你爸爸要擔任和平隊的總幹事了。」

「喔。」

詹尼也「喔」了一聲,但是口氣不同,有點高興的樣子。

父親裝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母親似乎是在等我行個禮什麼的。可我的意思是,他又不是去當國務卿!

「恭喜你,巴雷特先生。」詹尼帶了頭。

「是啊。恭喜你,爸爸。」

母親巴不得談談這件事。

「我看這倒確實是個增長學識的好機會,」她說。

「噯,是這樣,」詹尼也同意。

「是啊,」我話也說得不大硬氣了。「呃——對不起,請把糖缸遞給我。」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