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到——如果一個人真能從奧利弗-巴雷特第三身上獲得什麼感覺的話——他是打算給我這筆錢的。我還意識到,他也並不想熊我一頓。但是他很想……談談。
「你在喬納斯與馬什事務所不是有薪水嗎?」他問道。
「是的,爸爸。」
我真想告訴他數字,目的只是想讓他知道那是全班最高紀錄,但是再一想:既然他知道我在什麼地方工作,大概也知道我拿多少薪水。
「她不是也在教書嗎?」他問。
哦,可見他也不是什麼都清楚的。
「不要‘她’呀‘她’的,她有名字,」我說。
「詹尼弗不是在教書嗎?」他改口客客氣氣地問。
「請不要把她跟這件事扯在一起,爸爸。這是一件私事。一件非常重要的私事。」
「你是不是在外邊撒下了風流種子?」他問道,但語氣中沒有任何非難的意思。
「嗯,」我說,「是的,爸爸。是這樣。這筆錢請你一定要給我。」
我看他根本沒有相信我說的理由,我看他也並不真想知道。他向我提問,就像我剛才說的,無非是為了我們可以……談談。
他伸手到辦公桌抽屜裡拿出一本皮面子的支票簿,那皮面子是跟他的拆信刀柄和剪刀套於一樣的科爾多瓦牛皮1。他慢條斯理地開啟支票簿。我相信那不是故意折磨我,而是為了拖延時間。好找些話說。找一些不會引起摩擦的話說。
1西班牙科爾多瓦省出產的高階牛皮。
他填好支票,從簿子上撕下,向我遞過來。我可能遲疑了片刻才意識到應當伸手去接,因此他有點兒尷尬(這是我的感覺),於是把手義縮了回去,將支票放在辦公桌邊上,這才朝我看看,點了點頭。他的表情彷彿是說:「拿去吧,孩子。」但事實上他只是點了點頭,僅此而已。
我也並不想離開,只是也找不出什麼不傷脾胃的話說。我們總不能這樣乾坐著,我們倆心裡都想談談,卻義連正眼相視都難以做到。
我探身過去拿了支票。不錯,是五千美元,下面是奧利弗-巴雷待第二的簽字。墨跡已幹。我一邊小心地把支票摺好,放進襯衫的口袋,一邊站起來,慢吞吞地朝門口走去。其實當時我至少也應該說幾句話。表示一下我知道,為了我的緣故,讓波士頓的(也許還有從華盛頓來的)幾位要人在他辦公室的外間久等了;「可要是我們再找點話兒談談的話,爸爸,我還可以在你的辦公室裡泡上好半天呢,連你原訂的午餐約會怕也得取消呢」……等等,等等。
我把門開到一半,站立片刻,鼓起勇氣望著他,只說了一句;
「謝謝你,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