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瑤抿唇,眼眶含著淚。
陳英騏說:「他那個時候就決定好要自首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會判多少年,最後會是怎樣的結果。你喜歡誰都好,不要再想著他了。」
其實裴川還說了好多好多,說貝瑤愛笑,可是有時候也會哭,將來為她把關時,一定要一個脾氣不那麼壞的男人,哪有女孩子去哄著男人的道理?
貝瑤終於明白了那句話。
「她是他一輩子不敢愛的心肝。」
九月份初秋,裴川在做筆錄錄口供。
按照法律規定,一切可能被處死刑的人哪怕自己不請律師,國家都會幫他請一位律師。
那天做完口供律師也在。
裴川看著白色的天花板:「是不是九月了?」
裡面也不比外面,時光被拉得好長好長。
律師說:「九月6號了。」
裴川點頭,那她應該已經在b大校園裡了。
律師皺眉:「我剛剛問了人,你又沒有按照我教你的說,裴川,你到底怕不怕判刑?你這種情況,好好表現很可能刑期特別少的。」
裴川說:「謝謝,不過我不需要。」
少年說「不需要」的時候分外平靜,甄律師從業這麼多年,第一次見有人這麼不在意的。
有時候明明是同一件事,用不同的說法說出來就有不同的效果,偏偏裴川懂這個道理,卻闡述得分外平靜,全都是對他不利的。
「我那時候16歲,對,我知道他們用來竊取金融機構。」
「販毒嗎?知道一部分。」
「07年的安保系統是我破壞的。」
「最後一項開發是控制人腦晶片,一旦完成,不管是誰,都會成為傀儡。我沒有做完,做了一半,後來徹底刪除了,他們有幫助做這個的醫生和博士,我負責晶片部分,有專人植入。」
「我知道晶片做好會抓活人來做實驗,沒人和我說,是我猜到的。」
裴川對面的人沒忍住問:「你恨這個世界嗎?」
少年瞳孔漆黑,許久他笑了:「不,警官,我愛這個世界。」
這是所有人都意外的回答。
那時候為了檢測裴川的精神狀態,也請了心理醫生。
心理醫生手插在兜裡,皺眉道:「他情況很特殊,也許是成長壞境不好,小時候又遭遇了那樣糟糕的事,性格里曾經有一部分反社會心理,可是現在都沒了。他說熱愛這個世界,不是假話。他停手了,沒有變成一個糟糕的社會混亂締造者,他很聰明,以前那樣發展下去,興許還會成為那些人的首腦。」
是的,不僅沒有變成真正的satan,他還把原本幾年後應該會成為他「手下」的人一鍋端了。
幾個人面面相覷,最後啼笑皆非。
這算不算是天才的「我殺我自己」?自己滅全族。
然而玩笑究竟是玩笑,來年一月的時候,裴川的案子秘密開庭了。
開庭前,律師急得不行:「裴川!我最後一次警告你,要想活命就不能是放任的態度,你想想看!你才多大,就想一輩子蹲在牢裡嗎?你這個不是小事,你犯罪時十六歲,已經是負重大刑事責任的年齡了,還是高智商犯罪,國家最怕就是你這種人!」
裴川不語。
甄律師大喊一聲:「裴川!為什麼不爭取早點出去?」
裴川沒有回頭,他說:「甄律師,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但是即便出去了,和在裡面也沒有差別。」
一個坐過牢的人,連站在她面前都不配。
至少這個地方,還能關住他的軀體,讓他不至於情難自禁再次玷汙她。
甄律師想起這幾天調查的事,開口道:「裴川,你難道不想再見見她嗎?你答應我好好表現,我給你看她前幾天的照片。」
少年步子猛然頓住。
甄律師一見有戲,忍不住說:「你就不想看看?她今年十八歲了。相信我,我會想辦法帶進來!」
裴川咬牙:「我今天……好好說。」
甄律師笑了,臭小子,倔驢。
臭小子今天果然沉穩多了,他終於會說一些對自己有利的發言。說到最後,裴川還提供了一個賬號:「他們打過來的錢,我一分沒動,我自己用的錢是以前幫老闆開發軟體賺的。他們打過來的錢都在這個賬號裡,密碼是190815,全部上繳給國家。」
結果警官一看,好傢伙!
那個賬號裡的錢足足三個億!
甄律師也驚呆了,少年看著他,蒼白的唇抿了抿:「你答應過我的。」
「……好、好的。」
沒過兩天,甄律師守信,經過重重首肯,他拿來了一張論壇截圖,彩印下來帶給裴川。
甄律師說:「抱歉,照片不好帶,紙張粗糙了些,別介意。」
裴川搖搖頭,拿過來那張彩印的紙。
她今年十八歲了。
少女長髮紮成馬尾,髮尾微卷,空氣劉海很溫柔。她在湖邊亭子裡看書,這是十二月的照片。少女穿著白色的羽絨服,亭子外在下雪,湖面尚未結冰。
裴川的指尖觸上照片她的臉,黑眸安靜。
甄律師心裡嘆了口氣,拍了拍他肩膀:「小裴,她很漂亮,也很可愛,圖片是從他們學校論壇下載的,校花評選人氣第一名吶!小姑娘很優秀,你表現好一點,有一天也可以再見見她是不是?哪怕遠遠的看一眼。」
裴川低聲說:「這張紙我可不可以留著?」
紙張最後被收走,裴川這樣的「危險人物」,一根草也不會給他留。
他看著甄律師帶著那張「照片」,站起來又被人按著坐了下去。
這一年他的假肢還不是最先進那種,膝蓋一彎生疼。
甄律師說:「想見她就未來某天光明正大地見,看照片算什麼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