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辰最近真的倒霉透頂,創作遇到瓶頸不說,還慘遭劈腿。
更慘的是,她被劈腿的訊息還是粉絲告訴她的。
那天,她正在按照公司的要求開直播和粉絲互動,聊天聊得正起勁,突然滿屏的彈幕全部變成了「橙橙,你男友劈腿啦」「你怎麼還在直播?你男友劈腿啦」「快看!你男朋友劈腿了」。
梁辰以為這些粉絲又在玩梗,乾笑了兩聲,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還是她經紀人劉以晴衝了進來,慌張地告訴她這個訊息。
原來,就在五分鐘前,幾個狗仔大v同時爆出梁辰男友嶽宇勳和當紅流量小花孟藍之私會酒店的照片。兩人雖然包裹得像粽子一樣,但不經意露出的手錶、耳釘,以及孟藍之那誘人的身材,都等於把名字寫在臉上了。
網上炸開了鍋,梁辰卻一臉迷茫。她男友劈腿了,居然還是粉絲告訴她的?劉以晴暴跳如雷地到處打電話疏通關係,而梁辰還坐在沙發上發呆。
這算什麼事啊?不過說起來,她和嶽宇勳上一次聯絡,確實是五天前了。沒有哪對情侶能夠在五天不聯絡的情況下拍著胸脯說咱倆沒問題。梁辰知道她和嶽宇勳這短暫的戀情出現了問題,但沒想到最後是這樣的情況。
趁著劉以晴打電話的時候,她打算去撥嶽宇勳的電話。手還沒摸到手機,嶽宇勳的電話倒是先打了過來。他語氣慌張又急促,梁辰可以想象電話那頭的他是怎樣的手足無措:「辰辰,你聽我解釋……」
「哦。」梁辰說,「那你解釋啊。」
「我……」梁辰這麼爽快,嶽宇勳倒是說不出什麼解釋的話了。
公司那邊還在催,他心一橫,說:「辰辰,你能不能發個宣告,說我們倆已經分手了?現在這個新聞爆出來,我扛不住。」
梁辰心想,人不要臉鬼都害怕。
怕了怕了。
幸好,情場失意,錢場得意。
就在此事發生後的第三天,她收到博遠科技公司的一份價值百萬的合同。
博遠科技公司為什麼會找上樑辰,還得從三個月前說起。
某一天,一個《絕地求生》高人氣主播在單排二十殺後,給所有敗在他槍下的玩家點了一首歌——
我順著風的方向,
來到你身邊。
你拿著愛的手槍,
擊中我心間。
——《順風》,原唱:梁辰
這首歌是梁辰今年年初發的專輯裡的一首歌,詞曲一般,當時並未造成多大影響,除了死忠粉,其他路人大多數不知道這首歌。
可自從三個月前,那位主播用這首歌來嘲諷對手之後,這首歌瞬間紅遍網路,已經霸佔各大音樂網站榜單兩個月之久。
而這首歌為什麼能異軍突起,這又要說到《絕地求生》這款爆紅遊戲的模式了。
這款遊戲,背景可參考電影《飢餓遊戲》和《大逃殺》,規則非常簡單,匹配到一局的一百個玩家將乘坐一輛飛機飛往遊戲地圖,你可以隨意選擇跳往哪個地方,但是一定要注意,遊戲會隨機圈出一個安全圈,俗稱「毒圈」,如果你在此圈之外,就會被系統作用的輻射「毒死」。
所以,玩家在這個遊戲裡的目標只有一個——撿裝備,淘汰其他玩家,保持自己在毒圈之內,直到毒圈縮到最小,淘汰除自己之外的所有玩家。而遊戲裡的玩家一旦被擊敗,就會變成一個木盒子,裡面是蒐集的所有武器裝備和物品,其他玩家可以撿走這些東西。這就是「落地成盒」的由來——比喻那些一落地就被淘汰的玩家。
因為這個「盒子」模式,玩家都稱那些被淘汰的人為「送快遞」的,如果你被淘汰得非常快,那麼恭喜你,你至少是「順豐快遞」了。論速度,「三通一達」沒有哪家能和順豐媲美吧?梁辰的這首歌,不僅歌名與「順豐」諧音,歌詞也非常符合遊戲情景:「我順著風的方向,來到你身邊;你拿著愛的手槍,擊中我心間。」
喲!這可不就是每一位玩家最喜歡的一句話嗎?
所以,梁辰的這首歌紅了。
《絕地求生》的玩家們上場之前,先在素質廣場(出生島,即匹配好的玩家在上飛機之前停留的地方)為大家點上一首《順風》。
淘汰別人了,給被淘汰的玩家點上一首。
自己被淘汰了,給自己奏響這首「哀樂」。
在遊戲直播間裡,一旦主播被淘汰了,彈幕上全是「點播一首《順風》,謝謝」。
對方被淘汰了,彈幕上全是「666,給對方送上一首《順風》」。
除此之外,在比賽之中,用《順風》來毒奶對手,比用蕭敬騰求雨還有用。
在這個遊戲圈裡,你可以不認識劉德華,但你不能不認識梁辰。
你可以不會唱《吻別》,但是你要是不會唱《順風》,那對不起,你不配和我打遊戲。
此事原本與梁辰沒有太大的關係,因為她本身就是一個國民關注度較高的歌手,不需要蹭這一波熱度,她也從來沒有接觸過《奇蹟暖暖》之外的遊戲。壞就壞在,國內新崛起的滑鼠直播平臺請她做了代言人,並要求她下個月在滑鼠直播平臺直播兩個小時的遊戲。
滑鼠平臺就是看中梁辰在《絕地求生》中的超高熱度,希望借勢增加流量黏度,因此開了高價錢。但梁辰可是出道六年拿獎拿到手軟,數錢數到手抽筋的當紅女歌手,她會在乎那七位數的酬勞?
是的,她會。
所以梁辰硬著頭皮接下了這個代言。梁辰其他大毛病沒有,就是死要面子。如果下個月讓她在眾目睽睽之下送「快遞」,那她如何面對那些成天在微博下面叫自己「女神」的粉絲?所以,她找上了自己的好朋友孫彬鬱來教她玩遊戲。
孫彬鬱是個話劇演員,偶爾接點電影拍,名氣雖然不大,但每天跟上班族一樣趕趕通告,下班打打遊戲,日子倒也瀟灑自在。
反正三十來歲的單身漢一個,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三年前,他擔任了梁辰一支mv的男主角,兩人就此成了好朋友。
然而,孫彬鬱和她一起打遊戲的日常是這樣的——
「梁辰,我們一會兒跳r城,我給你標記好了,差不多就跳。」
「好。」
「你怎麼現在跳了?這是學校啊!」
「嗯?」
「算了,學校就學校吧。好了,可以開降落傘了……哎!你什麼時候開的降落傘?!」
「跳飛機的時候。」
「你開那麼早幹什麼?」
「跳傘不開降落傘,還叫跳傘嗎?」
「行吧,你飄到哪裡都隨緣吧。」
「我落地了,先去搜紅房子——你怎麼死了?!」
「……」
「你說話啊!」
「我還沒落地,下面有兩個人拿著槍打我,死了。」
孫彬鬱點了支菸叼在嘴裡,一邊迅速撿著裝備,一邊說:「人家是落地成盒。你厲害,直接在天上給人當鳥打,真的,厲害。」
梁辰:「我現在應該做什麼?」
孫彬鬱:「首先,把遊戲最小化,然後,開啟音樂播放器。」
梁辰:「這是什麼操作?」
孫彬鬱:「你別管,聽我的。」
梁辰:「好,然後呢?」
孫彬鬱:「在搜尋欄,搜尋‘梁辰’,看到了嗎?梁辰這個歌手即時熱度最高的一首歌《順風》,送給你。」
梁辰:「……」
終於,這段師徒關係在五天後走到了盡頭。
孫彬鬱也架不住每天晚上被梁辰花式折磨——在遊戲裡。
你爭分奪秒撿武器,隊友卻非要到處搜衣服,配出自己滿意的扮相,你能忍?
你告訴隊友別穿鞋子,走路會有聲音容易被敵人發現,她卻問不穿鞋子腳不會疼嗎,你能忍?
而今晚,你的隊友因為太早開了降落傘,下降速度極慢,別的玩家都已經撿到武器了,抬頭一看,喲!從天而降的「快遞」?打啊!
於是你就眼睜睜地看著你的隊友被當作鳥給人打,你心態能不崩?
所以,孫彬鬱又抽了一支菸,說:「梁辰,我明天不能陪你打遊戲了,要拍戲,何伽導演的那部文藝片。」
梁辰輕笑一聲:「你不是沒接嗎,這種片子既不賺錢又要去可可西里受罪。」
「為了藝術。」孫彬鬱說,「我接了,明天的飛機。」
梁辰:「真的?」
孫彬鬱:「要我把合同拿給你看看嗎?」
梁辰:「那我怎麼辦?」
孫彬鬱想,梁辰身邊除了他,確實也沒個會打遊戲的朋友。他雖然溜了,但也不能見死不救啊,所以他說:「這樣吧,我有個朋友玩得好,他比較閒,我讓他帶帶你?」
梁辰說:「可靠嗎?」
孫彬鬱:「我能坑你不成?」
梁辰:「那行吧。」
孫彬鬱:「那我跟他說一聲。」
「等等!」梁辰突然在微信通話裡喊停,「你可千萬別告訴他我是梁辰。」
「……」孫彬鬱,「知道了。」
這死要面子的毛病又犯了。
一局結束,孫彬鬱拿起手機,找到微信裡的「herman」。
芋頭你個棒棒冰:hi!小兄弟,幫我個忙?
herman回訊息向來很慢,孫彬鬱習慣了,十幾分鍾後,herman回訊息了:說。
芋頭你個棒棒冰:幫我帶一下我朋友玩遊戲吧,就一個月,我明天要去修行了。
herman:誰?
芋頭你個棒棒冰:就一朋友,女孩子,挺溫柔的。
herman:盒子精?
孫彬鬱心想,陸景,你開天眼了?但他當然不會這麼說。
芋頭你個棒棒冰:新手都會有落地成盒的階段,但我這朋友悟性挺高的。
herman:好處?
兩分鐘後,孫彬鬱發了一張圖給陸景。
陸景剛剛洗漱完,想也沒想就開啟了,一看,孫彬鬱的美腿照,腿毛根根鶴立。
芋頭你個棒棒冰:色誘,成不?
「對不起,對方開啟了好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好友,請先傳送好友驗證請求,對方驗證通過後,才能聊天。」
一分鐘後,陸景通過了孫彬鬱的好友驗證。
herman:玩這一下你開心了嗎?
芋頭你個棒棒冰:行了行了,就真幫我這個忙行不?你前幾天不是說大四沒課了嗎?
herman:行吧。
孫彬鬱就知道沒問題,別看他這小兄弟平時冷冰冰的,其實是很好說話,對朋友很好的一個人。
孫彬鬱立馬給梁辰回訊息:嘻嘻,搞定!我朋友可是98k大神,槍法極準,移動狙神,帶你把把吃雞。
梁辰並不是很相信孫彬鬱有這樣的朋友。
橙子:呵呵。
芋頭你個棒棒冰:不信?你跟他玩一把就知道了。
孫彬鬱順手就把陸景的微信名片發給梁辰。
梁辰點開一看——
暱稱:珍愛網男嘉賓陸景。
什麼鬼玩意兒?
孫彬鬱等了兩分鐘,也沒見梁辰回他訊息,於是主動問:加了沒?
「對不起,對方開啟了好友驗證,你還不是她的好友,傳送好友驗證申請,對方通過好友驗證之後,才能聊天。」
孫彬鬱沉默片刻,一個電話打過去,問道:「姑奶奶,怎麼你也把我拉黑了?」
梁辰反問:「也?」
孫彬鬱覺得這事太丟臉,打著哈哈繞了過去:「哈哈哈,好了,別鬧了,你加我朋友沒?」
梁辰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然後開啟陽臺的跑步機,以極低的速度在上面走路:「沒加,誰知道你給我找了個什麼玩意兒?」
孫彬鬱:「姑奶奶,此話怎講?」
梁辰:「珍愛網男嘉賓,別是個極度飢渴的男人吧?」
孫彬鬱沒掛電話,直接開啟微信。陸景在他微信裡一直有備註,所以改名了他也不知道。這麼一看,還真是——珍愛網男嘉賓陸景。
孫彬鬱尷尬地說:「誤會,誤會……這真的是個正常人,你知道現在年輕人就愛惡搞這些。」
梁辰笑著說:「知道了,我就是找你撒氣而已,我還能不相信你找的人?」
掛了電話,孫彬鬱立馬問陸景——
芋頭你個棒棒冰:你這微信暱稱怎麼回事?
herman:……
芋頭你個棒棒冰:……
陸景放下手機,腳一蹬,椅子就轉了一百八十度,正對身後的書桌。
「劉二,我餓了,去給我買炸雞。」
身後正在埋頭看書的眼鏡男頭也不抬:「我給你點外賣。」
陸景:「我不,你去給我買。」
劉二看著漆黑的窗外,說:「現在?」
陸景:「現在,立刻,馬上。」
劉二霍地轉身,正打算以自己那凶神惡煞的五官優勢嚇退陸景,沒想到他兩個手指捏著手機,氣定神閒地晃了晃。劉二氣勢瞬間減弱,敗了。
是他對不起陸景。
兩天前,402號寢室,四個人熄燈躺上床。
校籃球隊隊長周舟例行公事地談到了女孩子。
「不是我說,外語學院的女孩子真不是我們計算機學院能比得上的,那一排往那兒一站,我能連扣十個籃不帶歇的!」
何葉立馬打了個滾,從床頭翻到床尾,戳了一下週舟的腳:「哇!有沒有看到外院那個院花?」
周舟問:「齊琪?」
何葉:「對,就是她。」
周舟得意一笑:「看到了,她今天還找我了呢。」
何葉與劉二同時驚歎:「哇!兄弟你出息了啊!」
周舟在黑暗中風騷地對著空氣拋了個媚眼:「那可不。」
何葉問:「然後呢?她跟你說了什麼?」
周舟坐了起來,被子滑落,露出他結實的肌肉。
「她羞答答地走過來,跟我說:學長,你籃球打得真好!」
周舟模仿得極其噁心,配上他那粗獷的嗓子,何葉和劉二立馬笑作一團,連陸景都忍不住罵他:「距離春天還有整整一個冬天,你發什麼情?」
何葉笑完了,說:「然後呢?然後呢?」
周舟立馬入戲,捏著嗓子說:「學長,你剛才真的好帥哦……所以……」
周舟停頓,何葉和劉二全部豎著耳朵懸著心。
周舟表情一變,恢復了自己的嗓音:「學長,你能給我陸景的微信嗎?」
……
頓時,小小的寢室爆發出震天的笑聲。
劉二抽抽著說:「我就知道,你怎麼可能遇到這種好事?哈哈——」
陸景笑過了,問:「你沒給吧?」
周舟說:「當然沒給。不過說真的,你不考慮一下嗎?齊琪真的漂亮!」
陸景扯被子翻身,懶懶地說:「沉迷學習,無法自拔。」
周舟爬到床尾,剛好能摸著陸景的頭:「不是,人家齊琪都找我第二次了,看樣子下次還得找我,我不好意思再拒絕人家,不然多不好啊。」
陸景迷迷糊糊地說:「那你就說我不同意。」
周舟:「這也太狠了吧?」
陸景繼續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以前就是太善良,給了人家微信,現在天天給我發訊息,賊煩。」
劉二突然靈光一閃,說:「陸景,我有個方法,能解決你的煩惱!」
此時,陸景已經困得睜不開眼睛了,也不知道劉二說了什麼,敷衍地「嗯」了兩聲。
劉二就當他同意了,低聲對周舟說:「快!把他手機給我!」
周舟從陸景枕頭邊上夾起手機,遞給劉二。劉二下床接過,輸入密碼,成功解鎖。鼓搗一分鐘後,他把手機還給周舟。
周舟一看,笑得帶動床都在抖。
第二天早上,陽光充沛,灑進寢室,叫醒了南大的學子。
而劉二是被一陣陰風吹醒的,他睜開眼睛一看,陸景站在他面前。身高優勢讓他能直視上鋪的劉二,臉黑得可以媲美包公。
劉二說:「大清早的你幹什麼?」
陸景不說話,骨節勻稱的手捏著手機,杵到劉二面前。
劉二舒了一口氣,揉揉眼睛:「哎呀,你不喜歡就改回來就是了。」
陸景還是不說話,眼睛裡在射箭。劉二有些蒙了,悄悄對著何葉和周舟擠眼睛。但那兩廝憋笑憋得臉都紅了也不願意說句話。
「你——」陸景指著劉二,「這個月,給我做牛做馬。」
「為什麼?」
「這個月因為系統維護,不能改微信暱稱!」
於是,劉二就開始了一個月的奴役生活。
劉二穿上外套,一臉視死如歸地下樓買炸雞去了。
陸景心滿意足地轉了回去,回覆孫彬鬱:室友惡作劇。
剛把訊息發出去,這邊就收到了一條好友新增請求。陸景開啟一看,暱稱是一個ios表情橙子,頭像也是一顆橙子。陸景通過申請,對方立馬發來一條訊息。
橙子:你好,我是芋頭的朋友,麻煩您有空的時候帶一帶我,謝謝啦。
陸景想,還挺有禮貌的。
珍愛網男嘉賓陸景:不客氣,你steam賬號是多少?我加你。
橙子:lcalive.
這時候,劉二剛剛買了炸雞上來,陸景吃了幾塊,剩下的劉二和周舟平分。
何葉洗完澡出來,發現一塊炸雞都沒給他留,頓時氣鼓鼓的。
「你們還是人嗎?」沒人理他。
何葉怒開電腦,說:「吃雞!」
陸景也開電腦:「好啊,劉二來不來?」
劉二一邊洗手,一邊說:「來啊,雖然沒給老二留炸雞,但今晚一定讓你吃到雞。舟子來不來?」
周舟拿了手機爬上床,說:「不了,打‘農藥’去。」
周舟其實是這個寢室除了陸景最熱衷《絕地求生》的人,他今晚卻一個人拿著手機玩《王者榮耀》,敏感的何葉立馬嗅到了一絲異樣:「舟子,帶妹?」
周舟得意地嗯哼一聲:「不然呢?」
何葉:「喲喲喲,來一起吃雞啊!」
「不了。」周舟說,「妹子嫌吃雞太難。」
「唉——」何葉說,「什麼時候才有妹子找我帶她吃雞啊……」
劉二開啟電腦,點開加速器,說:「做夢吧你,有我們珍愛網男嘉賓在,帶妹輪得到你?」
何葉:「問題是珍愛網男嘉賓從來不帶妹啊……」
陸景低頭看了一眼微信,說:「算了,我去雙排。」
何葉問:「什麼意思?」
陸景雙手枕在腦後,伸了個懶腰:「帶妹。」
何葉、周舟、劉二:「……」
梁辰收到陸景回覆的同時也收到了steam的好友請求,對方id莫名熟悉——
youhaveme.
她出道第一張專輯中的一首歌,並非主打,是她自己作詞作曲的一首冷門歌,她以為自己看錯了,再次確認了一遍,用手機拍下來發給陸景。
橙子:是你嗎?
珍愛網男嘉賓陸景:是。
梁辰本來還想問他是不是喜歡這首歌,想想,算了。
珍愛網男嘉賓陸景:yy房間號923405,進來。
橙子:好。
七八分鐘後。
珍愛網男嘉賓陸景:還沒好?
橙子:馬上就好了,我在註冊yy賬號。
珍愛網男嘉賓陸景:……
陸景轉頭對何葉說:「我可能遇到了一個千年盒子精。」
梁辰剛進入陸景給的yy房間,就聽見了這句話,以及,耳機裡傳來一群男生的爆笑。於是,梁辰又默默退出了房間。她給孫彬鬱發訊息:芋頭,玩這個遊戲一定要語音嗎?萬一被認出來怎麼辦?丟臉丟大了。
芋頭你個棒棒冰:yy?裡面有個變聲功能。
梁辰瞄了一眼,果然看到了一鍵變聲功能。軟萌女聲、溫柔女聲、知性女聲、女漢子女聲、男神聲、糙漢子聲……梁辰選了那個軟萌女聲。
進了房間,裡面只有兩個人,youhaveme和自己。
梁辰說:「你好,我進來了。」
一開口,被自己噁心到了,這什麼軟萌音啊……
現在換一個音色還來不來得及啊?陸景明明線上,但沒有立即回應。梁辰能感覺到,他被震撼到了,場面一度非常尷尬。
幾秒後,耳機裡傳來一道聲音——
「嗯,你好。」
乾淨清澈,沒有一絲雜質,還包含一絲特有的少年感。
這個人很年輕吧,梁辰想。
她出道六年來,聽過不少或磁性或優美或獨特的聲音,有的驚為天人,有的性感魅惑,但都沒有這一道聲音乾淨。
梁辰想起剛才聽到的其他人的聲音,問:「你旁邊有人?」
陸景「嗯」了一聲。
梁辰沒有再多問。她不想自己被認出來,自然也不會去多管別人的事。
陸景發了組隊請求過來,梁辰點選「接受」後,畫面裡立馬多了一個角色。梁辰選的男性角色,而陸景偏偏選了個女性角色。兩人準備後,立馬匹配,進入遊戲。畫面跳到了素質廣場,梁辰緊張地問:「跳哪裡啊?」
「還沒上飛機呢,你就開始愁去哪兒了?」陸景此話一齣,身後幾個人又開始憋笑。
在《絕地求生》裡,雖然每一局的玩家都在同一張地圖裡,但地圖裡分散的不同區域物資擁有程度不同。g港、軍事基地、r城等地方物資充沛,裝備等級高,從飛機上直接往這裡跳的人自然也多,風險大,一般玩家不會選擇跳這裡,而是去那些物資相對較少,但人也較少的地方。但在這個遊戲正式開始之前,沒有人知道飛機會以怎樣的方向路過地圖。航線不同,策略不同。
比如軍事基地物資極其豐富,但如果不在航線上,甚至偏離航線非常遠,那麼玩家無法直接跳到軍事基地,只能選擇落地後開車過去或者跑過去,非常浪費時間。
梁辰說:「反正去人少的地方。」
陸景輕笑:「你不用害怕的。」
梁辰:「人多,我會被淘汰得很快。」
陸景:「有多快?」
梁辰想起昨晚,她一個人單排,半小時玩了十來把,沒好意思說這麼多,心虛說道:「我半小時玩、玩了六把。」
果不其然,她聽到陸景的聲音已經帶上了笑意:「這遊戲賣你98塊錢虧了啊。」
梁辰摸了摸臉,莫名有些燙,真是太丟人了。
六十秒準備時間結束,畫面切換到了飛機上,幾秒後,飛機出現在地圖上。
梁辰想了想,說:「s城?」
「學校。」陸景斬釘截鐵地說,「拿槍,別怕。」
陸景在地圖上標記好了地點,說:「看到了嗎?我說跳的時候,你就跳。」
梁辰對著電腦點頭:「好。」
一、二、三——「跳。」陸景跳下飛機後,立馬調整視角,頭朝地,加速。
眼看著降落速度逐漸變快,在他準備開啟降落傘的時候,愣了一下。
「你去哪兒了?」
梁辰:「我在空中啊……」
陸景:「你已經開啟降落傘了?」
梁辰:「嗯——」
畫面顯示,梁辰確實開啟了降落傘。陸景噎得說不出話來。後面三個人已經笑得坐到了地上。
在遊戲中,玩家一般會先自由落體,方向朝下,等速度達到最快,不得不開啟降落傘的時候才開傘,這樣能保證在最短的時間內落地,搶佔先機。但是,如果像梁辰這樣一跳飛機就開啟降落傘,控制不了方向不說,速度也極慢,等她落地,可能其他玩家已經撿齊了裝備。
陸景深吸一口氣,說:「下次我叫你開傘你再開傘。」
梁辰:「哦——」
這時,陸景已經落地了。他開啟地圖看了一眼,梁辰離他越來越遠。鬼知道她會飄去什麼地方,讓一切隨風吧。
陸景說:「這樣,你先找個地方躲起來,不要到處跑,我找到足夠裝備就開車過來找你。」
梁辰只能說好。
三分鐘後,陸景撿了一頂一級頭盔,一件二級防彈衣,一個二級背包,配了一把霰彈槍,隨意撿了點繃帶、止痛藥和醫療包,然後立即去找車。
「我現在過來……」話沒說完,他突然看到,左上方隊友標誌旁邊出現了一個骷髏頭。陸景問,「你怎麼死了?」
梁辰久久不說話。她在想:我是誰?我在哪兒?誰殺了我?
雙方陷入沉默。
周舟憋不住了,拿出手機,播放《順風》,調到最大音量。
「哈哈哈!送給我們景神的隊友……」
梁辰一聽到這段熟悉的旋律,手更抖了。
陸景嘆了口氣:「你切換觀戰視角,看我打吧。」
梁辰老實地切換視角,畫面立馬變成了陸景的視角。
三十五分鐘後,一局結束,陸景以十二殺的成績贏了這局比賽,他退回遊戲大廳,問:「看明白了嗎?」
梁辰說:「你要聽我的真實感受嗎?」
陸景:「說。」
梁辰悶了一會兒,說:「我覺得我可能是瞎了……」
陸景嘴角微微勾起:「是不是覺得自己還聾了?」
梁辰:「……」
整局比賽,她沒有一次看清楚哪裡有人,陸景一槍就出去了。而且總在她以為陸景在對著空氣亂打的時候,螢幕出現紅字——一殺,二殺,三殺……
每次有人朝著陸景開槍的時候,他會特意給梁辰講解——
「房頂有人。」
「聽到了嗎,後面山上有人。」
「快看,打我的人在石頭後面。」
「開槍的人躲在樹後面。」
……
梁辰每次都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是隻「小龍蝦」——又聾又瞎。
梁辰忍不住問:「你到底是怎麼聽出來的?」
陸景一邊點滑鼠,一邊說:「聽聲音判斷啊。」
梁辰心想,我這麼多年音樂怕是白學了。
陸景嘆了口氣:「再來一把吧,這次隨你跳哪裡。」
梁辰眼睛一亮:「好嘞!」
這一次,梁辰選擇了z城。
z城處於地圖左上角最邊緣的位置,非常偏僻,物資也少,跳到那裡基本就只能一路逛街看風景,很有可能一槍沒開就進入前二十名。
因為這個地方人少,只要不開槍引人來,基本不會成為靶子。但毒圈一般來說會離這個地方非常遠,跳到這裡的玩家需要花大量時間往毒圈裡跑。別人在打架的時候,你在跑毒;別人在「收快遞」的時候,你在跑毒;別人在剛槍的時候,你還在跑毒。所以即使你進入到了前二十名,身上沒有好裝備,一進縮得很小的毒圈就只能「送快遞」。
跳了飛機,梁辰雖然沒有開啟降落傘,但她還是沒有學會控制方向。
陸景告訴了她幾個操作,梁辰一鼓搗,反而越飛越偏。
陸景再次嘆了口氣。這是他玩遊戲這麼久以來,嘆氣次數最多的一次。
「你隨便飛吧,我跟著你飛。」陸景說完這句話,突然想起了什麼,隨口說道,「橙子放心飛,香橙永相隨。」
梁辰一下子僵住,這……這是……這是她全國粉絲後援會的標語。
梁辰的思緒飄了出去,這陸景該不會真的是她的粉絲吧?
正想著,陸景突然說:「洗澡,開心嗎?」
梁辰回過神來一看螢幕,她落到了水裡,而陸景就站在岸邊,看著她。
哦,洗澡,真開心。
梁辰花了一分鐘才游上岸,說:「我們現在去哪裡啊?」
陸景開啟地圖,看了一眼,說:「這裡賊窮,我們開車去防空洞。」
兩人找到車,上車後,陸景一個人自言自語起來。
「真窮,連找兩個人跟我打拳的都沒有。」
「撞人都沒得撞。」
「唉——」
不僅如此,他還打了個哈欠,過了一會兒,他已經無聊地開始按喇叭玩了。
「快來個人跟我打架啊!求求你們了,來個人吧……」
經過漫長的車程,兩人終於到了防空洞。
梁辰瑟瑟發抖:「好害怕啊!」
「別怕,要是有人開槍打你,只要第一槍沒打死你,我就能在他開第二槍之前先崩了他。」陸景此話一齣,寢室一片譁然。
「哇!我們景神好棒棒哦——」
「哦!景神要開槍了喲——」
「哇!我們景哥哥真會撩啊!」
陸景無語,對面要是個男人,他一樣是這個想法。只是他說完這句話後,對面卻沒了聲音。
「喂?喂?人呢?」什麼鬼,突然掉線?連yy都下線了?
陸景氣笑道:「哇,現在女生都這麼窩囊的嗎?一言不合就下線?」
周舟退出遊戲,看了一眼時間,說:「十一點了,是你斷網了。」
陸景「哦」了一聲,看了一眼微信,那邊已經迅速地發來了訊息。
橙子:你怎麼了?怎麼不見了?你死了嗎?我怎麼辦啊?
陸景莫名勾起嘴角笑了,看她這無數個問號,肯定已經手忙腳亂,慌得找不著北,說不定這個時候已經死了。他想象著「小龍蝦」暈頭轉向的模樣,還挺有意思的。
珍愛網男嘉賓陸景:我網路斷掉了,先睡了。
橙子:這樣啊,那你明天還玩嗎?
珍愛網男嘉賓陸景:明晚七點。
男生寢室一旦離開遊戲,這些男大學生立馬從新世紀有思想、有理想、有活力的青年變成了生活不能自理的嬰兒,集體躺回床上,捧起手機。
陸景在陽臺接了個電話,回來就看到了這樣的場景。他脫了鞋子,慢慢上床。
何葉突然問:「你今天真帶妹啊?誰啊?」
陸景說:「朋友的朋友,不認識。」
何葉問:「好看嗎?」
陸景躺下,說:「我又沒見過。」
何葉窮追不捨地問:「朋友圈有照片嗎?」
陸景翻身:「沒看。」
「那聲音好聽嗎?」
陸景想起梁辰的聲音,默默對自己耳朵說了一句「你受苦了」。
「不知道,她開了變聲器。」
何葉:「她為什麼開變聲器呢?」
陸景抬眼,在黑暗中與何葉對視。這個問題,他還真沒想過。
突然,對面床的劉二宛若詐屍一般坐了起來:「我知道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劉二清了清嗓子,捏著鼻子,憋出極細的聲音,說:「連麥嗎?我蘿莉音。」
頓時,全寢室的人都想到了前幾天網上的那個影片,一個體重兩百斤的男人操著一口嬌軟的蘿莉音和遊戲裡的人聊天。
劉二:「她該不會是個男人吧?」
周舟:「你今天很有可能撩了個男人。」
何葉:「別這麼悲觀,說不定是個大個子萌妹呢。」
陸景:「閉嘴。」
早上八九點,梁辰就被經紀人的電話吵醒,然後被拎去公司選歌。
一共四首demo,兩首是圈內金牌作曲人寫的,還有兩首是新人寫的,各有千秋,但梁辰一首也沒看上。不是歌不好,是她狀態不對。每一首歌都有自己要表達的情緒,對於梁辰來說,要聽出其中的主題並不難,難就難在她的歌聲表達不出她想要的東西,好像唱商突然為負。這個狀態,從年初發了上一張專輯持續至今,公司急,經紀人急,梁辰本人也急。除了唱不出想要的東西,梁辰也寫不出歌來了。
這樣的狀態對一個正在事業上升期的歌手來說,是致命的。也就是因為當時處於這樣的狀態,梁辰才會一時頭熱答應了嶽宇勳的追求。
他是今年剛出道的歌手,選秀出身,年齡沒有優勢,成績不溫不火,籤進公司裡一直沒什麼起色,公司已經決定放棄他了。而自從他進公司那一天起,就一直大張旗鼓地追求梁辰。他有一個優勢,就是長得好看。
梁辰一直不否認自己是個膚淺的人,在第一次見到嶽宇勳的時候她就想,這人不去當演員反而來當歌手可惜了。然而沒想到,兩人確定關係的第二天,嶽宇勳就急不可耐地私自公開,網上一片譁然,他倒是賺足了眼球,頂著「梁辰男友」的身份一下子身價翻了幾倍。這個時候梁辰知道自己瞎眼了,但也只能認栽。
一來就出了這麼個事情,梁辰對嶽宇勳的好感頓時消失殆盡,沒反手給他一瓶煤氣罐就是家教好了。要不是經紀公司為了她的公眾形象攔著,她當天就想跟嶽宇勳分手。沒想到她還沒先發作,嶽宇勳倒是先劈腿了。
至於孟藍之,是今年大爆的一個流量小花,因為主演了一部都市偶像劇,一下子變成當紅小花。就從即時熱度來說,她確實比梁辰這個國民歌手更具有話題度。
看來嶽宇勳是找到新的大腿了,梁辰倒是想看看他怎麼洗白。
但這些天過去,嶽宇勳、梁辰和孟藍之這三位當事人還沒有公開表態,而粉絲倒是先忙乎上了。嶽宇勳本身就沒有什麼粉絲,且不提他,倒是孟藍之的粉絲每天跳著給自己偶像洗白——一開始,不認實錘,非說那女的不是孟藍之。
後來,狗仔們又放出了幾張清晰正面照,這下粉絲沒得洗了,立馬又把苗頭對準了嶽宇勳和梁辰。對於嶽宇勳,粉絲們的套路無非就是「一定是這個小白臉勾引我們吱吱」「說不定我們吱吱根本就不知道嶽宇勳有女朋友」。
對此,梁辰想:你們才是真的「小龍蝦」吧。
再後來,粉絲又把矛頭指向梁辰:「說不定兩人早就分手了!看看梁辰那性冷淡模樣,肯定早就分手了。」梁辰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她被嚇得趕緊去照了照鏡子——這胸,這腿,這臉,看著像性冷淡?36d的胸,又長又直又白的腿,以及曾經掩蓋她實力的一張臉——你說我慾求不滿嚇退了嶽宇勳還有點可信度。
沒想到,第二天真的有「某知情人士」爆料,嶽宇勳和梁辰分手的原因是因為她性冷淡。梁辰忍不了了,立馬發了一條微博——
@梁辰:沒分,但現在分了。
這一句話,讓嶽宇勳的劈腿事件一錘定音。
梁辰粉絲們嗷嗷大哭:委屈我們橙橙了!
孟藍之粉絲:你胡說!我不聽我不聽!
吃瓜群眾:你真的性、性冷淡嗎?
總之,這件事除了梁辰發聲以外,另外兩人都尚未發聲。孟藍之處於觀望狀態,而嶽宇勳就是實打實的縮頭烏龜,不敢發聲。不過流量小花之所以是流量小花,在於她擁有一大票死忠粉,這件事其實到頭來對她沒有什麼太大的影響,大不了就是以後避免跟梁辰接觸。而嶽宇勳就慘了,立即被公司雪藏——以雪崩的速度那種。
梁辰也算解了一口氣,從此安心地當盒子精,不是,打遊戲。
當清晨的第一抹陽光裹著枯黃的樹葉溜進南大宿舍的陽臺,躲在剛洗的籃球服裡,即便是秋天,一切也顯得那麼年輕。
距離鬧鐘響起已經過去十分鐘了,距離上課還有半個小時。
陸景不情不願地起來,爬下床,往另外三個人的胸口上一人一拳:「系主任的課,要是不想死就趕緊起來!」
十分鐘後,四個男生煥然新生,走在校園路上,頻頻引起女生注目。陸景走在路上,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點開梁辰的微信頭像,換成了一隻佩奇小豬。
他倒是不在乎對方到底是男的還是女的,他就是好奇這個人為什麼要開變聲器。頭像看不出什麼,他就點進朋友圈。奇怪的是,這個人的朋友圈三年來一共只有十來條,還全部是些風景照,倒是有些神秘。
陸景想了想,給孫彬鬱發訊息:你那朋友到底是什麼人啊?太菜了。
不一會兒,孫彬鬱回訊息了:就是我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你好好兒帶她啊,這遊戲對她很重要。
陸景:不要您另請高就?
許久,孫彬鬱都沒有回訊息,陸景突然想起他剛剛發的一條朋友圈——
朋友們,我要去可可西里無人區修行了,飛機馬上起飛了,接下來的一個月,大家就當我死了吧。
陸景退出孫彬鬱的朋友圈,發現微信有一條新訊息,還是那個盒子精發來的。
橙子:今晚一起打遊戲嗎?
陸景今晚原本是打算痛痛快快當個殺人狂魔,看到梁辰的訊息,他又嘆了口氣,回覆:好。
自己答應帶的盒子精,跪著也要認栽。
在公司待到了下午,梁辰一無所獲,準備回家。
臨走之前,公司執行總裁穆白文突然叫她去一趟辦公室。
梁辰和劉以晴,以及她的助理袁珂珂一起上樓,秘書已經準備好了茶水點心擺在桌上,看樣子是要促膝長談。
這頭三個人坐著等,總裁還在處理著手上成堆的檔案。近三十分鐘過去,穆白文才放下手頭上的事情,從辦公桌後面起身。穆白文今年大概三十七八歲,或許更大,梁辰記不得她具體年齡,反正她常年都帶著精緻的妝容,穿著昂貴的套裝,打扮一絲不苟,臉上除了眼角有笑紋,其他地方看不出一絲老態,連手伸出來都比許多小姑娘保養得好。據說,穆總每天晚上用神仙水洗腳。
穆白文坐到梁辰對面,雙腿併攏,手掖在腿間,背脊筆直,姿勢堪比梁辰的形體老師。她開口了:「梁辰啊,你今天感覺如何?」
梁辰尷尬地搖頭:「對不起,穆總,我還是找不回狀態。」
穆白文胸口往前傾了一點,梁辰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找到原因了嗎?」
要是找到原因了,還會在這兒坐著嗎?梁辰再次搖頭。
穆白文嘆了口氣,說:「我在猜想,會不會是因為你這一路走來太順利了?」
梁辰大二就被老師推薦,簽到了英利唱片公司,第一年雖然沒有大火,但也不算太差。此後逐年成績穩穩上升,到如今,她簽到英利的第六個年頭,已經成了家喻戶曉的年輕女歌手。
她的定位與流量歌手不同,她走的是國民路線。
流量歌手微博粉絲幾千萬,轉發評論動輒幾十上百萬,但真要抓一個路人來問,或許人家根本不知道他唱了什麼歌。而梁辰則是,路人可能不會太關注她平時的動向,但只要開啟音樂播放器,總能找到幾首梁辰的歌。
這樣的經歷,確實算得上順風順水了。
所以人要是一直走上坡路,難免會精疲力竭,無法前行。
穆白文又說:「我不想給你太多壓力,但是作為歌手,你與消費者最直接的關聯是音樂作品,沒有作品,其他任何演出代言都是在消耗你的人氣。你距離上一次公開活動已經快四個月了,如果再這樣下去,粉絲會大量流失。你知道公司今年又簽了幾個新人吧?在如今的娛樂市場,更新換代太快了,你要是跟不上……」
穆白文這一說,就說到了晚上七點。
梁辰從公司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她和袁珂珂坐上車後,劉以晴彎腰撐在車窗外,給梁辰遞了一塊口香糖。她說:「穆總說的話,有一部分有道理,有一部分也就是出於商人的考慮,但是你要記住,你是一個歌手,不是商人,知道嗎?」
薄荷味的口香糖轟炸味蕾,清涼的感覺從口腔瀰漫到全身,梁辰嚼了嚼,鄭重地點頭。劉以晴站直了,說:「老劉,送她回家吧。」
黑色轎車在路上緩慢地前行,正值道路擁堵期,坐汽車還沒騎腳踏車快。梁辰已經在這條路上走了大半個小時了,終點遙遙無期。
她開啟手機,點開微信群,那個常年活躍的大學同學群有了幾百條訊息,還有人專門@了她,梁辰直接點選檢視@她的內容。
龍程宣:@梁辰,南大一百二十週年校慶你會回來嗎?
橙子:@龍程宣,會的。
一個月前,南大校辦已經邀請梁辰參加一百二十週年校慶晚會。南大作為百年名校,理工科是強項,藝術這方面倒是弱了許多。所以這些年南大的科學名人濟濟一堂,梁辰卻是為數不多的在娛樂圈混出了名頭的人。
後面還有很多人的回覆,梁辰沒有細看。
她突然抬頭,對司機說:「劉哥,去南大!」
就因為這個群的訊息,她突然想到,或許可以去找自己以前的老師,看看能不能解決現在的問題。
司機點頭說好,立馬在下一個路口掉頭。往南大去的路就暢通無阻了,汽車飛奔著,不一會兒就遠遠可見南大那道霸氣的校門。
看到大學校園,梁辰突然就想起了陸景,今天好像還約了他打遊戲。
雖然梁辰知道他可能已經忘了自己今天約他打遊戲的事情,但還是有必要跟他說一聲。
梁辰開啟微信,給他發訊息。
橙子:在嗎?
珍愛網男嘉賓陸景:嗯。
橙子:不好意思哦。
珍愛網男嘉賓陸景:嗯嗯。
橙子:今天有事,就不麻煩你啦,你不用管我了。
珍愛網男嘉賓陸景:嗯嗯嗯!
梁辰心想,這是幾個意思?
梁辰是在快到學校門口的時候才給秦老教授打的電話,得知秦教授今晚本來有一堂視唱練耳課,因為她要來,特意把這堂課臨時調了。
梁辰以為這就是一次師生之間的深度交流,沒想到她到了秦教授辦公室,才發現裡面坐著南大黨支部書記、南大音樂學院院長和副院長、音樂學院團委書記,以及一溜兒中年教師和青年教師……
要是再拉一橫幅,梁辰會以為自己是來開黨員大會的。
怪梁辰自己沒有提前告訴秦教授自己是來求老師傳道授業解惑的,她想象中的畫面是:到外面打拼的學子遇到人生難題,迷茫之中回母校接受白髮蒼蒼的老師指點,老師一語點醒夢中人,學子茅塞頓開,躊躇滿志地回到戰場,成為人生贏家。要是再配點跌宕起伏的音樂就更好了。
然而現實中的畫面是:校長和梁辰親切會話,院長和梁辰親切會話,中老年教師謙虛地找梁辰取經,青年教師羞澀地表達對她的喜愛之情……
到最後,校園裡的下課鈴聲已經響起了,梁辰用眼神向秦教授傳達一個學子對獨處時間的渴望。然而這眼神落在南大黨支部書記眼裡,就成了明天早上南大官網的新聞——「著名歌手梁辰回母校,臨行之前與老師依依惜別」。
在梁辰與學校老師們進行思想交流的時候,滑鼠直播裡,herman的直播間卡了,彈幕出奇地統一刷起了一排排問號。
滑鼠直播的伺服器還不夠完善,主播們常常遇到卡屏的現象,像herman這樣的人氣主播,卡到爆炸也是常有的事情。
過了一會兒,情況沒有好轉,彈幕又換了一句話——「單身狗先退出去」。
然而單身狗又做錯了什麼?
幸好陸景直播的時候很少看彈幕,否則他可能會應粉絲的要求,退出去。
從晚上七點到八點半,陸景玩了三把《絕地求生》,把把吃雞。然後,他準備去圖書館看書。
《絕地求生》就是這樣一款有「良心」的遊戲,為了不讓大家沉迷遊戲,週末晚上九點伺服器準時「癱瘓」。為了優良和諧的遊戲環境,《絕地求生》可以說是業界楷模了。
何葉和陸景一起去圖書館,路上,看到許多學生往音樂學院的方向飛奔。何葉想逮一個同學問問發生了什麼,但其人速度之快,眨眼之間只剩一道殘影,消失在夜色中。求人不如求己,何葉開啟百度,進入南大貼吧。
一分鐘後,何葉驚呼:「我的天!梁辰來學校了!」
身邊的陸景腳步一頓:「什麼?」
何葉激動地加快步子,拽著陸景往音樂學院走:「有人說今天梁辰來音樂學院了!大家都去圍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