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梁辰天沒亮就起來練聲。當陸景按響她家門鈴時,她剛好做完了所有的事。她開啟門,還沒看清門口的人是誰就落入了一個熊抱。
「你幹什麼呀!」梁辰推了推他,「快站好。」
陸景鬆開梁辰,滿足地笑道:「今天好冷啊。」
梁辰拉著他走到客廳裡,身上似乎沾了一點陸景的氣息。
她問道:「吃午飯了嗎?」
陸景搖頭,看著梁辰笑。
梁辰說:「那我去看看冰箱裡有沒有什麼吃的,你坐一會兒。」
說完,她去翻了翻冰箱,西紅柿、雞蛋、胡蘿蔔、排骨……但都是原材料,她不會做飯,拿這些東西束手無策。
「要不我給你叫外賣……」梁辰剛抬起頭說話,就看到陸景走到陽臺上接電話去了,嘴裡說的英文。
陽光透過玻璃照到陸景身上,他黑色的外套像是鍍了一層金光,更趁得他皮膚白皙。我的少年,真是閃閃發光啊。
以梁辰的英文水平,只聽懂了寥寥幾句,於是她坐到沙發上點外賣,時不時地偷瞄陸景。
下好單時,陸景也掛了電話,朝著梁辰走來。她一邊剝橘子,一邊說:「誰的電話啊?」
「快遞。」
「快遞還說英文呢?」梁辰問,「寄到國外的東西?」
陸景沉默了一會兒,微微垂頭,眼神融入冬日的光暈裡,顯得有些暗淡。
「嗯,寄出去的。」
梁辰完全沒有多想,拿起手機搖晃著說:「給你點了外賣,水果比薩,喜歡嗎?」
陸景點頭:「喜歡。」
梁辰看他眼裡正逐漸蘊起笑意,以為他真的特別喜歡水果比薩,便起了逗他的心思。
「麻辣比薩呢?」
「喜歡。」
「芥末比薩呢?」
「喜歡。」
「狗屎比薩呢?」
「喜歡。」
梁辰笑出聲來,眼裡映著客廳的燈光,亮晶晶的:「你怎麼什麼都喜歡啊?」
陸景兩步跨過來,坐到她旁邊,把頭靠在她肩膀上,說:「都喜歡,但是我最喜歡你。」
梁辰沒動,陸景便輕輕蹭了蹭,十分迷戀這一刻的溫存。
「你怎麼了?」梁辰感覺陸景自從接了那個電話,情緒就有一點低落。
「沒事。」陸景說,「就是很想你。」
到現在,梁辰還是沒辦法接住陸景面對她時說的一句又一句讓人臉紅的話。她捂著嘴,咳了一聲,說:「外賣還有些時間才會到,我們打一會兒遊戲?」
「好啊!」陸景猛地抬頭,瞬間眉飛色舞地道,「現在就打啊!」
梁辰瞪他:「說到打遊戲就這麼開心?」
陸景眯眼笑道:「也不是打遊戲開心,是因為……」
他停頓了一下。
「因為什麼?」梁辰挑眉,「說啊。」
陸景沉默半刻,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快開電腦吧。算了,我去開。」
梁辰看著他迫不及待地跑去開電腦,無奈地笑道:「但是我家裡只有一臺電腦。」
「沒關係啊。」陸景一邊開機一邊回頭對梁辰說,「我看你打就行了。」
他那一笑,梁辰有不好的預感。這小子又要耍什麼花招了?
然而,登入遊戲後,陸景就真的站在一旁看梁辰玩。
進入遊戲介面,梁辰忘了取消雙排模式,隨便拉了個人組隊,沒想到拉的這個人好像是個話癆,一進素質廣場就沒完沒了地說話:「hi!大兄弟!你玩多久了?」
梁辰正在考慮要不要說話的時候,陸景按了按她的肩膀:「聽這人說話的語氣,可能是個主播。」
梁辰會意,便打消了說話的念頭。
那人見梁辰不說話,居然還能一個人自言自語地說下去,梁辰更確信他應該是個遊戲主播,並且正在直播中。
「大兄弟,你倒是說句話啊,人家一個人好無聊嘛!」
陸景冷笑道:「真騷。」
梁辰回頭看了他一眼,但笑不語。
跳了傘後,梁辰立馬去搜武器,一間間房子搜下來,也有了不少東西。
陸景卻在後面搖頭:「原來你操作這麼生硬,怪不得撿東西那麼慢。」
梁辰哼哼兩聲,繼續跟著隊友跑。那位主播見她雖然不說話,卻一直跟著他走,就知道她肯定能聽見自己說話,所以一路上喋喋不休沒停過。
不一會兒,路邊出現一輛車。
陸景淡定地說:「打他。」
梁辰立馬開槍,但打了好幾槍都沒中。
陸景「嘖」了一聲,從背後俯下身來,握住梁辰的手:「我就說你這得手把手教吧。」
他的手掌覆上來,乾燥溫熱,按動滑鼠的時候有些用力,緊緊扣著梁辰的手指。
梁辰臉頰微熱,沒有說話。原來這小子剛剛聽到打遊戲那麼高興,是因為打的這主意啊。片刻,陸景不滿地說:「你這椅子靠背也太高了。」
他從後面圈住梁辰,中間隔了個椅背,行動實在不方便。
梁辰鬆開滑鼠,抽出手,站了起來,說:「我去給你拿一張凳子。」
陸景一笑:「不用。」說完,他立馬坐了下去,一把將梁辰拉過來坐在自己腿上,說,「這樣就方便了。」
帶著孩子氣的男人香撲鼻而來,兩人的衣服摩擦出聲,窸窸窣窣,平白增添曖昧的氣息。這樣是沒阻礙物了,可是……她完全沒心情打遊戲了。
可偏偏陸景還像個沒事人一樣,兩隻手分別握住梁辰的,一邊放在鍵盤上,一邊放在滑鼠上說:「感受一下,壓槍是這樣壓的。」
看他一副正兒八經教學的樣子,搞得好像梁辰不知道他在假公濟私一樣。
而梁辰不好意思真的完全坐下去,雙腿承了些重,這樣就更沒有精力專心打遊戲了。她的手壓根兒就不受自己控制,完全是陸景在操作。
中間隔了她的手,陸景也打偏了好幾槍。
對面那主播急了:「大兄弟,你這槍法這麼隨意,要不還是別打了,給我當人肉背包吧?我怕你這放煙花似的把其他人都引來了,咱們就真的成絕地求生了!」
梁辰「嗯」了一聲,更不敢動了。
現在她和陸景的這個姿勢實在讓她難以啟齒,體溫極速上升,連耳根子都紅了。
梁辰忍不住動了一下,陸景卻低聲說:「你別再動了,我也很緊張。」
頓時,梁辰的心怦怦地跳了起來。她能感覺到陸景的身體緊繃著,特別是他的胸膛,正貼著她的背,一下一下,心跳如擂鼓。既然緊張,為什麼非要這樣?
梁辰想,陸景或許與她一樣,一邊按捺住緊張,一邊享受著此刻的親暱。
可隊友就遭殃了——
那主播被人一槍擊倒,趴在地上要死不活地道:「大兄弟,你可別亂開槍了,算我求求你了!你這是在幹什麼呀?快救我一把!」
梁辰動了動手指,跑過去救他。救人進度條還沒完,突然又有人朝著他們開槍,梁辰立馬往左邊跑,而陸景卻想往右跑,於是遊戲裡的人物就左右打了一個圈。
隊友「死」不瞑目。
「大兄弟!你快跑啊!我已經涼了,別救我了!我包裡還有幾包藥,你能拿就拿走吧!」
說完,他就變成了盒子,電腦左上角的名字旁邊出現了一個骷髏頭標誌。
這也太感人了吧?
梁辰覺得這位大兄弟不能就這麼白「死」了,於是她立刻站了起來,說:「你給他報仇!」
懷裡突然空了,陸景愣了片刻,才抬頭看梁辰:「報仇?」
「給他報仇!」梁辰站著說,臉頰緋紅。
陸景點了點頭,一邊上子彈,一邊說:「那我給他報仇了,你怎麼補償我?」
「補償什麼……」梁辰話沒說完就反應了過來,她慢慢低下頭,猶豫了片刻,在陸景臉頰上親了一口,「這樣可以嗎?」
什麼補償不補償的,她也不過是藉此抒發一己私慾罷了。
陸景抬頭,眼前的女人眼裡蘊著羞澀與大方,奇怪地糅合在一起,直撞到他心底。他勾起嘴角一笑:「看我的。」
此刻,那位被淘汰的主播正準備退出遊戲,突然看到介面裡那個人畫風突變——剛剛那個連裝備都撿不利索的人從石頭後站出來,瞄準,開槍,一槍一個敵人,一個人幹掉對面一個師,連bgm似乎都燃了起來。
這個三線主播的彈幕有史以來達到最高峰——
什麼鬼?那個人黑化了吧!
凜冬將至!
這突然黑化啊!
……
主播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人一路暴力輸出,直到最後吃雞。這……是演員的誕生?
外賣來了,陸景在客廳吃飯,非要梁辰依偎在他身邊。
梁辰拿著手機擺弄,陸景探頭看了一眼:「什麼呀?」
「戰績。」梁辰說,「雖然是你玩的,但好歹也是我這個賬號的最佳戰績。」
她把剛剛那一局的戰績拍下來,發到朋友圈,配了個「齜牙」的表情。
陸景說:「炫耀呢?」
「嗯哼。」梁辰把手機拿給他看,「假裝是我的成績。」
「那——」陸景突然緊緊摟住梁辰,湊近她的臉頰,說,「我們接下來乾點什麼?」
梁辰推開他的臉,還輕輕捏了下,問道:「看電影?」
陸景又湊過來,在梁辰嘴巴上親了一口:「不做點別的?」
「小小年紀腦子裡淨想些什麼呢?」梁辰佯裝生氣,嘴角卻噙著笑,「好好兒看電影。」
陸景還想說什麼,手機卻響了起來,他看了一眼,沒接。
「接電話啊。」梁辰說。
「不接。」陸景一翻身,往下一墜,枕到了梁辰腿上,「我爸打的,肯定是叫我去我奶奶家吃飯,不想去。」
梁辰低頭看他,少年的頭髮很軟,睫毛很長,乾淨得像一幅畫。感覺到梁辰在看他,陸景抬眼與她對視。目光相撞的那一刻,梁辰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太熾熱,像火一樣,能燒紅她的臉。
陸景笑著扒開她的手,說:「讓我看看。」
「有什麼好看的!」梁辰右手被陸景握住了,只得換左手去捂他的眼睛。
陸景也立刻抓住她的左手,笑眯眯地看著她,說:「這個角度……我能看見你的雙下巴呢。」
「起來!起來!」這下樑辰說什麼也不讓他枕在自己腿上了,「給我坐好!」
雖然陸景枕不到女朋友的腿了,但他心情依然很好,剛才梁辰那又氣又好笑的表情簡直比學校裡那些大一的小學妹還可愛。怪不得周舟常常對著電腦說,女人可不可愛和年齡是沒有關係的。
天氣陰冷,室內卻溫暖如春。
《曼谷輕軌戀曲》是一部老電影,節奏輕緩,把時間都拉得慢了下來。
一室的安靜,突然被一道電話鈴聲打破。
梁辰回頭看了一眼手機,是孫彬鬱打來的。
「橙子,你現在人在哪兒啊?」孫彬鬱的聲音聽起來很著急。
「我在家,怎麼了?」
「那你快來我家一趟,馬山山這兒出了點事。」
「什麼?山山?她怎麼在你那兒?」
「哎——你先來,到了我再跟你說!」
掛了電話,梁辰立馬站起來穿衣服,動作匆忙,差點把東西撞落。
陸景問:「怎麼了?」
梁辰滿臉愁容,一邊穿外套一邊說:「我大學室友出了點事,在芋頭家,你快穿上外套,我得去看看。」
「好。」陸景兩三下穿上外套,和梁辰出了門。
從梁辰家到孫彬鬱家不遠,陸景開車,梁辰就打電話問孫彬鬱情況。原來孫彬鬱今天中午在外面吃飯,走的時候發現馬山山也在,一個人吃飯醉得不省人事,話也說不清,手機又解不了鎖,情況很不樂觀。想到一個人要是沒什麼事的話怎麼會大中午在外面喝酒,孫彬鬱有些擔心,只能先把馬山山帶到自己家。現在人正躺他家裡,吐了兩次了,他還專門拜託隔壁的陸奶奶煮了一碗醒酒湯,但全被馬山山吐了出來。
陸景看梁辰著急,便以最快速度趕過去,不到四十分鐘便到了。
兩人直奔孫彬鬱家,他已經開著門等著了。一進門,一股醉酒後的刺鼻味道撲面而來。兩人走到孫彬鬱家的客房,看到馬山山躺在床上,睡夢中也皺著眉頭,抿緊了嘴唇。
「哎!真的,太沉了。」孫彬鬱站在門口,揉著自己的手臂,「你們女人喝醉了發起瘋來真的可怕,我這胳膊都要斷了。」
梁辰沒理他,走到床邊,摸了摸馬山山的額頭。
「不燙,應該沒什麼。」梁辰說,「一會兒睡醒了應該就沒事了。」
這時,一個老奶奶的聲音出現在客廳:「小景啊,你怎麼在這兒?」
陸奶奶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解酒湯,驚詫地看著陸景:「什麼時候回來的?」
「奶奶。」陸景回頭,接過陸奶奶手裡的碗,答道,「我剛來。」
梁辰也隨即回頭,看到陸奶奶,手搓了搓衣襬道:「奶奶好。」
「哎,好好好。」陸奶奶只當她是孫彬鬱的客人,沒多想,「你就是小孫說的那個朋友吧?你快看看那孩子還難受不?」
梁辰看了陸景一眼,他微微低頭,看著他的奶奶,說:「奶奶,這是我……」
話沒說完,便被馬山山的一聲呻吟打斷。
梁辰立馬回頭看馬山山,見她翻了個身,把碗踢掉了。
「芋頭,你去拿盆子接點熱水,我給她擦一擦身上。」梁辰拂開馬山山的劉海兒,說,「又是汗又是嘔吐物的,不知道多難受。」
孫彬鬱說好,轉頭就去接水。
陸奶奶看到有人來了,也就放心了,便關心起自己孫子來:「你爸媽和姨媽今天中午還在我家吃飯呢!你電話也不接。你姨媽問你申請的美國哪所學校,以後要把晨晨也送出去讀書。」
這一刻,空氣好像停止流動了。
陸景沒有說話,他看向梁辰,她坐在床邊,似乎沒有什麼反應。
「奶奶,一會兒我跟您說,您先回去吧。」
「哦,好。那孩子要是難受,我看還是得送去醫院。」陸奶奶一邊搖頭一邊往外走,「現在的女娃娃喲,動不動就喝得爛醉,身體是自己的也不知道珍惜,哪兒像我們那會兒……」
奶奶的聲音漸漸消失了,陸景走到梁辰身邊,伸出手,卻不知道該怎麼做。他的手在空中懸了一會兒,最後還是無力地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