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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殺父之仇(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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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韓濯晨嘴角彎成完美的弧度:「我記性好!」

安以風鬆開酒瓶上的手,忽然想起阿蘇剛剛也說了類似的話,擔心韓濯晨也會記在心裡,忙替阿蘇解釋道:「晨哥,剛剛阿蘇不是有心的,你別跟他計較。」

「他是你的小弟,我怎麼會跟他計較?更何況,我剛剛丟出話茬,就是想讓人接,他倒是反應挺快。」

「阿蘇這小子確實挺機靈。」

「最關鍵的是對你忠心。剛才大家都看出雷哥不高興了,不敢多說,就他敢出來幫你解圍。」

安以風笑著拍拍他的肩膀:「還有你啊!你為了幫我扛雷,答應雷哥把晉爺趕出x市……你能做到嗎?」

「做不到也要做!」韓濯晨皺了皺眉,「剛才大哥雖然沒說什麼,但晉爺的事情,他確實對你不滿意。」

「我知道,他就想讓我親手殺了晉爺。可我不想殺人,手上沾了血,就再也洗不乾淨了。」

韓濯晨不禁多看了安以風一眼,輕嘆一聲:「你倒是個明白人。不過可惜,明白也沒用,這條路,走不明白。」

「是啊。」安以風也嘆了口氣,「走一步算一步吧。」

他們正聊著,阿豹的一個手下指指韓濯晨說:「豹哥,你看他長得是不是有點像小韓?」

阿豹麻木地抬眼看看,一臉茫然,明顯已經忘了所謂的小韓長什麼樣。

雷讓也掃了一眼韓濯晨,神色沒有太大變化,摟著豹哥的肩膀說:「來,咱們兄弟好容易遇到,今晚好好喝點。大家隨便喝,我請客。」

酒喝到興起,美女的歌唱到動情時,韓濯晨側身坐在剛剛說話那位年過四十的「小混混」身邊,熱絡地打招呼:「嗨!怎麼稱呼。」

「阿強。」

「你就是強哥啊。」韓濯晨為他倒了杯酒,「我早聽過你,聽說你在道上混了二十多年了……道上人都說你最講義氣。」

「是嗎?」

「是啊!道上誰不知道你強哥的事。」

「我這人沒別的優點,就是講義氣……」三分醉意的阿強開始滔滔不絕講他的光輝歷史。

韓濯晨耐心聽了一個多小時,陪他喝了半瓶白酒,才裝作無心問著:「你剛才說我長得像一個人,我們很像嗎?」

「你長得很像我以前的一個兄弟。」

「有空我見見。」

「見不到了,他早他麼見閻王了。」半醉的阿強又倒了杯酒,繼續喝。

「他……怎麼死的?」

「唉!」他嘆了口氣,陷入回憶:「小韓挺講義氣,人也不錯,就是愛賭錢……為了賭,什麼都不顧,連高利貸都敢借,動不動就被人逼債,豹哥替他出過兩次頭,後來也不愛管了。」

「之後呢?」

「人他麼到死的時候點真興……那天他贏了莊家好多錢,還跟我說,他有錢了,他老婆不會跟別人跑了,他兒子也不會看不起他。他要做點小生意,讓他老婆孩子過好日子,沒成想……第二天,有人發現他的屍體,被人砍了幾十刀……」

韓濯晨低著頭看著酒杯,紅色與金色交替的射燈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雷讓凌厲的眼神移到他的臉上,很快又移開,繼續和阿豹喝酒,安以風的目光卻一直停留在他臉上。

韓濯晨好久才抬起頭,笑著問:「是賭場的人做的?」

「那還用說,肯定是!」

「下手這麼狠,有點像晉爺的作風。」

「可不,就是在晉爺的場子……」

韓濯晨握著酒杯的手收緊,喉嚨發出一聲極低的輕吟。

除了安以風沒人聽清楚,那是兩個字:晉爺!

那晚韓濯晨喝醉了,不省人事,他的嘴裡一直重複這兩個字,一聲一聲充滿恨意。安以風沒有帶他回家,而是在蘭亭坊的樓上開了一間套房,安置了他。

夜半時分,酒精的作用褪去,頭疼開始折磨著他,他蜷縮在陌生的床上,拼命用拳頭砸著自己的頭,腦海裡反覆出現那一幕。

他跟著媽媽去認屍那天,他爸爸的臉已經被砍得血肉模糊,手心裡死死攥著一張照片——那是他們的全家福。媽媽怕嚇壞他,想帶他走,他拉著爸爸的手怎麼也不捨得鬆開,因為他知道,一旦鬆了手,他以後再也看不見爸爸了……

「爸……我沒瞧不起你!我從來沒瞧不起你……」

無論他說多少遍,他的爸爸再也聽不見了!

不知道是幾點,韓濯晨聽見開門聲,接著聽見浴室裡傳來水聲。水聲彷彿颳著他敏感的知覺,扯斷他所有的神經,折磨得他頭疼欲裂,可他寧願承受這樣的痛苦,也不要再去回憶記憶中那張血肉模糊的臉。

終於熬到天亮,韓濯晨揉著劇烈疼痛的頭下床,用力拍了拍浴室的門,對安以風喊:「風,我有點事出去一下。」

安以風披了件浴袍走出來,古銅色的肌膚上隱隱泛紅,眼睛佈滿血絲,樣子比他還痛苦。

「你沒事吧?」他緊張地問。

安以風沒回答,坐在沙發上說,聲音喑啞:「我不想出門,你能不能幫我買一碗陳記的豆漿。」

「好!」韓濯晨拿起外衣出門。

在陳記茶餐廳買完豆漿,他剛要離開,意外地聽到一個讓他無比震驚的訊息:晉爺昨晚被人殺了。職業殺手的作風,沒有留下任何線索,手法乾淨利落,一刀致命。唯一奇怪的是殺手沒用槍,用的是刀……這不是職業殺手的習慣。

他的眼前晃過安以風失魂落魄的臉。

他拿出手機發了個資訊,然後從豆漿店的後面出去,走進一棟舊樓的房間。

房間裡許久沒有人住,到處都是灰塵,只有兩把椅子上沒有灰塵,他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靜靜地等待著。不到十分鐘,他等的人來了——刑事情報科的老於,於嘉鴻。

老於還是穿著那件舊了的藍色夾克。韓濯晨記得這件夾克,是三年前他離開警校時送給老於的,這三年裡,他幾乎每次見到老於,他都是穿著這件夾克。

不等他開口詢問,老於先說:「昨天晚上晉爺在醫院被殺了,你知道嗎?」

韓濯晨說:「我是今天早上看了新聞才知道的。」

「今天早上?」老於有些不解,「你之前都沒有聽到一點訊息嗎?」

他搖搖頭:「沒有,這段時間安以風和晉爺的事情鬧得很大,雷讓確實想讓安以風下手,但安以風不想做。昨晚,我和雷讓,安以風在一起喝酒,雷讓還有些不滿意安以風明哲保身的做法,後來,雷讓還讓我出面,讓晉爺離開x市。」

「這麼說,晉爺的事情不是雷讓做的?」

「晉爺是怎麼死的?」韓濯晨問。

「據我們調查,晉爺昨晚找了一百多人堵在安以風的公寓門外,說是看見他格殺勿論,安以風應該是得到了訊息,始終沒回家。晉爺晚上九點多回到醫院,凌晨十二點,有人打暈了晉爺的主治醫生,換了醫生的衣服,拿了醫生的身份卡進入了病房。晉爺的病房裡有四個男人,都是二十幾歲,身手不錯。可是他們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被人用麻醉槍打暈了。晉爺身手的傷口只有一刀,在心臟,一刀斃命。晉爺的其他手下聽見聲音衝進病房的時候,那個人已經從窗戶跳了出去。病房在十九樓,他用滑索滑到對面樓,又從對面樓逃走的,整個過程只有三分鐘。」

韓濯晨點點頭:「手法乾淨,計劃周密,很像職業殺手。」

老於說:「依你看,是誰找的殺手?是雷讓嗎?」

韓濯晨低頭看著地面,上面的浮塵在晨光中浮蕩。他想起半夜時浴室裡斷斷續續的水聲,他又想起昨天晚上在夜總會時的話題——晉爺殺了他的爸爸。

當時雷讓和安以風也在,他們應該也聽出來了,但是他們並沒有多說什麼……

「我不確定。」韓濯晨說,「有這個可能,我會好好查的。」

「好,一定要小心,安全最重要。」

「我明白。」

韓濯晨看看時間,說:「我先走了,安以風還在等我。」

他走到門口,老於忽然又問:「昨天晚上安以風一直跟你在一起嗎?」

「我昨晚和安以風一起在夜總會喝酒,我喝醉了,他帶我去酒店休息。那時候大約是凌晨十二點。後來,我睡著了,中間聽見浴室有聲音,醒了過來,大約是凌晨兩點多。後來我再沒睡,他也一直都在酒店。」

「這麼說,他一整晚都在酒店。」

「是的。」

老於點點頭,沒再多問。

韓濯晨回到酒店房間時,安以風還坐在沙發上,維持著一成不變的姿勢。水滴從他黑亮的髮絲間一滴滴滑落,將米白色的沙發靠背浸溼了一片。

他一步步走向安以風,每走近一步,周遭的空氣都會更冰冷一些,凍得他全身發顫。

連他的聲音都是顫抖的。「我聽說晉爺被人殺了……是你做的?」

安以風猛然抬頭,混沌無光的眼神閃過一絲恐懼,蒼白的臉色有發青。

安以風的表情已經給了他答案。

韓濯晨退後幾步,戰慄的背抵著牆壁才站穩,手中的豆漿摔落在地上,乳白色的液體四處蔓延。

「真是你做的?」韓濯晨瞪大眼睛看著安以風,「為什麼?你不是說你不想殺人,手上沾了血就再也洗不乾淨了。」

安以風吸了口氣,裝作很平靜地說:「雷哥讓我告訴你,不管你有沒有當他是大哥,他一直把你當親弟弟……現在,殺父之仇他已經幫你報了,你不想在集團做事,就別勉強自己,現在脫身還來得及。」

「我的事情我自己能解決,不需要你幫我。」

安以風低頭看看自己的雙手,扯動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我既然選了這條路,遲早是要走下去的。晨哥,我知道你不想做這些烏七八糟的事,趁著現在還有退路,千萬別為了仇恨捲進這條不歸路……」

韓濯晨衝到他面前,緊緊抓住他的衣襟:「我走這條路是沒有選擇,但是你有,你還可以回頭的。」

安以風閉上眼睛,搖搖頭:「回頭?你應該比我更瞭解雷哥,他會輕易放過我嗎?」

「我可以幫你求他。」

「不用了。」安以風很堅定地說,「我已經考慮得很清楚。雷哥是個有野心的人,表面上他把雷氏轉型,做乾淨的生意,暗地裡他還是要做見不得光的生意……他讓你給他做光明正大的生意,也需要有人給他掃除一切‘障礙’,現在他選了我,對我來說,就只有兩條路,要麼做,要麼死。」

「他信任你,重用你又能怎麼樣?你要拿命去拼!你沒看見林哥死得有多慘?!還有其他兄弟……你早晚和他們一樣……」林哥是雷讓很重用的一個打手,幾天前剛剛被人在街頭亂槍打死。

「我看見了!所以我想得很清楚,既然選擇了這條路,我就一定要混出點名堂……我要做一番大事!」

「你!」韓濯晨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人還是初見那個坦坦蕩蕩的少年。

「晨哥,世道要亂了,你別再攪這攤渾水,趁早脫身吧。」

韓濯晨坐在沙發上,焦躁地拿下茶几上的一根菸點燃,任由灰色的濁氣浸染他的胸膛。他的確不想做這些事,不想在這種砍人與被人砍的生活中生存。

可是他沒有選擇的權利……

韓濯晨用指尖捻熄,劇痛從指尖傳遍全身,在胸膛聚集。只有這種刺痛才能讓他保持清醒,保持應有的理性:「你殺了晉爺,霍東肯定不會放過你,你這幾天找個地方躲躲,我先幫你擺平晉爺的事。」

安以風點點頭。

從此以後,安以風不再買白色的衣服,他所有的衣服都是黑色,死氣沉沉的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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