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以風不記得是誰說過:戀愛中的女人總會小鳥依人,有事沒事纏著男人愛來愛去沒完沒了。剛練完拳的安以風暗自嘆息,他遇到了一個不是女人的女人。
昨天她說「能愛一天就愛一天」那款款深情,把他感動差點拉著她去登記結婚。
沒想到,戀愛開始的第一天已經在漫長的期待中過了大半,她連個電話都沒打。
安以風總算按耐不住,靠在拳臺的護欄上拿起電話打給她。
「忙什麼呢?」
「案子。」她在電話裡的聲音一如既往的簡潔。
「晚上有空嗎?一起吃晚飯。」
「沒有。」
「那你忙吧,我沒事了。」她這種若即若離的態度令他有些煩躁。
他剛要掛電話,忽然聽見司徒淳小聲地說了一句:「我很想你……但我真的很忙。」
「噢!」他臉上的煩躁瞬間變成濃濃的笑意,聲音也變得柔軟:「那你忙完再聯絡吧。」
「拜。」
「拜拜!」掛了電話,安以風剛才打拳的疲憊一掃而空,渾身都充滿用不盡的力量。
站在他對面的韓濯晨合上顯示十幾個未接來電的手機,丟在一邊,淡淡地問:「是那個女警?」
「是!」
「你要是閒著沒事就去殺殺人,放放火,別跟那個女警糾纏不清?」聽到韓濯晨的話,安以風氣的吐血。
「我又不是強盜,幹嘛沒事就去殺人放火。」
「你不是嗎?」韓濯晨反問。
他仔細想想,好像還真沒有什麼太大區別,算了,反正他心情好,滿腦子只想著司徒淳昨晚的甜蜜,也懶得不理會韓濯晨的嘲弄。
韓濯晨見安以風臉上的笑意居然是那種甜甜的感覺,已經病入膏肓,無藥可救,他不禁無力地嘆了口氣。
「她到底有什麼好,讓你這麼著迷?」韓濯晨問。
「她……」提起司徒淳,安以風又想起昨晚,臉上的笑意更甜蜜,「晨哥,你猜她昨天和我說什麼?」
韓濯晨當然猜不到,也懶得猜,直接問:「她說什麼?」
「她說不要結果,也不要承諾,愛過我,她不後悔……」
「哦!」
韓濯晨緊鎖眉頭看著眼前被愛情衝昏頭腦的兄弟,他很想提醒安以風,這並不是什麼真正的「甜言蜜語」,一個女人真愛一個男人,是想要跟他長相廝守,是不論天涯海角,不論生老病死,都要永不分離的。
不要結果,不要承諾,只要曇花一現的美好,那不是真正的愛情,那只是無可奈何的選擇罷了。
韓濯晨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立刻轉身面對安以風,問他:「昨天你要卓耀的電話,是給她要的吧?」
「嗯。」
韓濯晨點點頭,他果然沒有猜錯,司徒淳接近安以風的目的並不單純。其實,當韓濯晨聽說安以風喜歡上一個女警,他就第一時間去他查了司徒淳。他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的性格,也知道她來到望山區是因為她的哥哥司徒哲,警方查出司徒哲的死與崎野的卓耀脫不了干係,她來望山區就是想找到卓耀殺司徒哲的證據。
霍東死了以後,韓濯晨也得到了最新的任務,就是調查卓耀。最近這段時間他在卓耀身邊安插了很多眼線,查到一些線索,也發現了卓耀的為人特別的心狠手辣,一旦安以風跟司徒淳牽扯不清,必定會惹怒卓耀。
依安以風的性格,怕是以後都不會有清靜的日子過。
想到後果,韓濯晨不得不再勸勸安以風,雖然他也知道,有些事勸也沒有用:「風,女人的話不能信。她擺明了是在利用你。」
「她對我是真心的,我能感覺得到……」
「真心?真心不是說的,是做的。她能為你辭職,她能跟著你過這種有今天沒明天的日子嗎?」
韓濯晨的一句話正好刺到了安以風的痛處。安以風再也笑不出,拿著手機的手指漸漸收緊。
是啊!她真愛他,有什麼不能放棄?
為什麼嫁給他?
韓濯晨又說:「我收到訊息,新任警務署長要徹底整頓這個區,最近又有一批特警調到這兒來。司徒淳這個女人背景很複雜,她和你在一起目的絕不單純,你別再執迷不悟了。」
「是嗎?」安以風靠在圍欄上,沉思良久,才說:「不管她和我在一起有什麼目的,我都不在乎。」
「你瘋了?」
「我是瘋了!我想她對我笑,我想她和我說話,我想抱她,吻她,跟她上床……只要她願意,我可以為她做任何事。」
「你?」韓濯晨無奈地靠在他身邊坐下來,嘆道:「你為什麼這麼愛她?」
「因為她是個好女人。」
「這個世界有很多好女人。」
「我最先遇到了她!」
韓濯晨又問:「你有沒有想過,有一天把你送上法庭的人是她,你會怎麼想?」
「我死有餘辜!」
「靠!我看也是。」韓濯晨將手裡的毛巾丟在他臉上。「兄弟一場,你死的時候我一定送你個最好的棺材。」
「謝了!」
他看見韓濯晨穿上衣服,跳下拳臺,頭也不回地離開。
他也承認自己他媽的簡直白痴得到一定境界。
很久很久以後,有一天韓濯晨一大早打電話給他,莫名其妙開口就問他:「女人的心是不是都是石頭做的?」
他睡得正迷糊著,隨口說:「不是,只有你女兒的心是!」
「你要改口叫大嫂,她已經是我的女人了。」
他頓時睡意全無,忍住摔上電話的衝動,大聲說:「你想死直接從二十樓跳下去,何必摟個定時炸彈睡覺。」
「我下午會請律師把我名下的財產計算一下,如果我有什麼意外,我的財產一半轉到你的名下,另一半留給她。」電話裡的韓濯晨靜默一會兒,接著說:「風,不管我怎麼死的,你都別替我報仇,我死有餘辜。」
「靠!兄弟一場,你死的時候我一定送你個最好的棺材。」
「謝謝!」
那時候,安以風終於明白,男人一旦愛上一個女人都會瘋狂得無可救藥。
晚上九點多,安以風正在吵鬧的夜總會看著桌上怎麼都不響的電話,百無聊賴地喝著啤酒。他身邊幾個兄弟忽然意興盎然地望向門口,口沫橫飛地討論。
「以前好像沒見過……」
「是沒見過,這女的身材真不錯!」
「臉蛋也好看。」
「氣質也不錯……」
安以風順著他們的視線隨意瞥了一眼吧檯,有個男人正訕然離開。他眯起眼細看,一襲曲線玲瓏的背影闖入視線。
比起這裡其他的女人,她的黑色無袖短裙並不算暴露,僅僅露出略顯骨感的香肩,纖長的手臂和小腿。她也沒有那種誇張的前突後翹,但她的身材比其他女人更有韻味,修長勻稱的曲線充分顯示出女人應有的美感,而不是肉感。
她接過酒保遞上的雞尾酒,淺淺喝了一口,仰頭時,長長的捲髮輕靈地舞動,越發襯托出的黑裙下的細腰不盈一握。
安以風欣賞完畢,收回視線。他身邊的男人湊過來,諂媚地問:「風哥,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你喜歡不?我叫她過來陪你喝酒?」
安以風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耐煩地說:「我沒空,你沒看出我很忙嗎?」
他的手下一臉疑惑地看看其他人,所有的人的表情都是一副「完全沒看出來」的迷茫。
足以證明他閒得有多無聊!
男人在一起,賭博總是最刺激,最有樂趣的派遣寂寞方式。
他的幾個手下今天賭博的方式別出心裁,賭的是哪個男人會獲得美女的青睞,莊家賠率一賠五。
「這個男人肯定不行,我下二百塊好了。」
「我賭一百!」
「我賭五十……」
安以風抬眼看向吧檯,想知道結果如何。剛巧那個女人扭動了一下身體,高腳凳輕轉一個角度,她清冽的眼神巡視著周圍每一個男人,如同在尋找著獵物。
黯淡的光線下,他看清了她的臉,她的臉比一般的女人小一點,配上小巧的鼻子和豐盈的唇出奇的協調。她不是那種大眼睛的美女,但她的眉眼在淡黃色的眼影下流露出一種柔媚,越看越有味道。
很快,她的視線移到他的位置,在與他的目光重合後,稍稍凝滯一下。
柔媚的眼裡閃動著欲語還休的引誘,塗著淡金色唇彩的唇牽動一下,流淌出一種朦朧笑意。
她半垂臉,轉過身時,揚起的捲髮一下捲去他的魂。
「這女人……」
安以風丟下一句話,在身邊一群男人驚呆的眼神中放下手裡的酒杯,起身走向吧檯。
他身後幾個男人無比興奮地狂嚷:「我賭兩千!」
「我賭五千。」
「我下注一萬……」
安以風走到吧檯,把剛剛坐在她身邊的男人趕走,又把高腳凳移到近得不能再近,坐上去。
他剛坐穩,一陣幽香從她身上飄來,似花香又說不出是那種花,清淡又襲人的香氣,聞著就讓男人心馳神往。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渴望,伸手摟住司徒淳的纖腰,臉貼在她香肩上貪婪地嗅著她的味道。
「我真是愛死你了。」
她象徵性地躲了躲,嬌笑著看向他。
「你來找我的?」他問。
「不是,昨天十二點左右有個女孩在這附近被人姦殺,我來看看能不能遇到可疑的人。」
「發現目標了嗎?」
她很認真地點頭:「就你像。」
他的眼光不自覺下移,半敞的領口裡深深的乳溝清晰可見。「你穿成這樣子,正人君子都讓你引誘得想犯罪了。」
「安以風,你要是正人君子,這個世界就沒有流氓了。」
他側身在她耳邊說:「要不……明天我讓人幫你把那個人找出來,你今晚就別浪費時間了……」
她裝作沒聽懂他的暗示,很認真地問:「你知道是誰?」
「我手下天天在這混,查這種事還不簡單。」
「你果然是有史以來最好的網民。」
「那還用說!對了,昨天給你的電話你查了嗎?」
「查了,兩個警司涉嫌其中,廉政公署明天就會來徹查這件事。」
「辦事效率這麼高,不像你們警察的作風。」
「我有快捷方式可以走。」
「快捷方式?」
「是因為……」她的視線移到面前七色調和的雞尾酒裡,長長的睫毛輕垂,似乎在思考著什麼問題。
他能理解她的為難。畢竟他們之間的身份很尷尬,有太多話題都是敏感的。
他若無其事地笑笑說:「美女,能不能賞臉讓我請你吃頓夜宵?」
司徒淳抬起臉,眼中溢滿感動:「不能!我晚飯還沒吃。」
「那就先吃晚飯,再吃宵夜。」
他站起來,她緊跟著起身挽住他的手臂,像個小女人一樣依偎在他身邊。「我堅決不吃泡麵。」
「那你想吃什麼?」
她連一秒都沒遲疑:「我知道一家日本料理很好,單間很幽靜……」
「好!」安以風走了兩步,忽然站住腳步恍悟般垂首看看她略顯濃豔的裝扮。「你確定你是來查案的,而不是來找我請你吃晚飯?」
她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一本正經地回答:「不確定!」
他摟著她的肩,將她整個人都環繞在臂彎裡。
她就是這樣一個女人,很溫柔,卻用冷硬把柔情保護住。很聰明,卻用木訥把聰慧掩飾起來。
她不會對他要求什麼,卻能猜到他想要什麼。
她明明為他做了很多事,卻不會說出口。
所以,他對她的愛,一天多一點……
日料店在市中心的繁華地段,有意施了濃妝的她再看不出女警的痕跡。所以他們毫無顧忌地相擁走在匆忙回家的行人中間,向著料理店的方向慢慢地走。
沒辦法,戀愛中的男女就是連壓馬路這麼無聊的事,都覺得甜蜜。
「等一下!」司徒淳拉住安以風,扯著他的手臂跑進一間便利店,仰頭看著裡面的電視機。
電視上播的是一個警界的高階官員在接受採訪,高談闊論著要如何集中警力打擊黑社會,維護社會治安。
安以風不屑地撇嘴,他最受不了這種把實現不了的諾言說得天花亂墜的高官。
轉臉看見身邊的司徒淳正聚精會神且一臉敬重崇拜地盯著電視看,更是不爽。忍不住憤然地喃喃自語:「真他媽的煩人,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他女兒玩夠了,再甩……」
他話還沒說完,司徒淳猛抬腿,用膝蓋狠狠撞向他的下腹。
他捂著劇痛的下腹,大聲抗議:「你這女人怎麼這麼野蠻。」
「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吃醋啦?」他笑著摟住她的腰,吻吻她的臉:「我就是說說,你放心,我安以風一定對你忠貞不二。」
「男人的誓言就是一時的失言!或許你對我的激情很快就會消退,或許我們會發現彼此不合適,然後坦然地分手,彼此毫無牽掛……」
「或許你會把我抓進監獄,也或許你會辭職跟著我。」
「不管我們的結果如何,安以風,我希望你能遇到真正適合你的女人,好好珍惜她。」
「小淳。」他抱著她,真想把她揉進身體,確保她不會離開他,「你能不能辭職跟著我?」
她沉默了。看著她閃爍的目光,再想起韓濯晨的話,心頭的滋味難以言喻的苦澀。
「為什麼不能嫁給我?」
「我們在一起才一天。就算你敢許下一生的承諾,我也不敢接受。」司徒淳對他溫柔地笑笑,用纖細的手指摸了摸他的唇,「安以風,我辭了職跟著你,你就要對我負一輩子的責任……」
「如果我願意負責呢?」
「我們都還年輕。」她不經意瞄了一眼電視機,說,「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我餓了,我們去吃日料吧。」
安以風沒再說話,沉默著向前走。
司徒淳追上他,挽住他的手臂問:「你在生我的氣嗎?」
「你覺得我是那種心胸狹隘的男人嗎?」他語氣明顯不好,腳步越走越快。
「我們能見一次面不容易,過一分鐘就少一分鐘……」
安以風驟然停住腳步,伸手攬住司徒淳的肩膀,旁若無人地吻上她的唇。
他們能在一起真的不容易,吻一次少一次。
司徒淳選的日料店是非常清幽的和式風格,隔間不大,但很精緻。一面是畫滿櫻花圖案的和式拉門,另一面是一個小窗,垂著白色的簾子被捲起,剛好可以看見外面公園的碧湖。正是六月,一汪碧水間,蓮花正茂,清香悠遠。
屋內,青白色的榻榻米一塵不染,正中擺著一張只能容下兩個人的紅木小桌。
他們剛在桌前坐穩,女服務生恭謹地端著餐具進門,一樣樣小心地擺上,還將精雕細琢的紫砂壺擺在桌上,烏龍茶獨有的香氣溢位。
安以風好奇地看了看桌上考究的餐具,問對面的司徒淳:「你經常來這裡?」
她點點頭。「你覺得這裡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