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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零英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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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聲鼎沸的小餐館裡,傅清時與霓喃坐在靠門邊的角落位置上,服務生正為他們端上一種名叫「kebab」的當地食物。

「那支筆就那麼重要?比你那一大把錢還重要?」

霓喃正埋頭對付盤子裡烤得香味四溢的羊肉,她是真餓了,中午只在醫院門口買了個「shawarma」,那東西看起來跟中國的肉夾饃挺像,吃起來口感也像,她不怎麼愛那個味道,吃了二分之一就扔了。

「嗯。」她含糊不清地應了聲。

「比命還重要?你知不知道,你那樣追過去,非常危險。」他說著,摸了摸左下頜,現在還疼著呢!那渾蛋下起手來真狠,不過對方也沒落到什麼好處就是。

霓喃沉默了一下,抬頭說:「跟命一樣重要。」

傅清時握著刀叉的手頓了頓。

「怎麼,不合口味嗎?抱歉啊,你三番兩次幫了我,我應該請你吃頓好的才是。」

看他緩慢而優雅地切著羊肉的樣子,應該是經常出入高階餐廳吧?

這點霓喃可真猜錯了,其實他對食物與用餐環境都不怎麼挑剔,也常在野外風餐露宿的。但從小母親就教導他,做什麼事情都不要急,吃飯也是,哪怕再餓,也要細嚼慢嚥。所以此刻哪怕你請他吃份十塊錢的盒飯,他也能給你吃出個優雅從容的姿態來。

傅清時搖了搖頭,將一塊羊肉送進嘴裡:「味道不錯。」

「對了,你要租船?」

「你怎麼……你跟蹤我?」

東西失而復得,她開心過頭,都沒細想過怎麼就那麼巧呢,她被人搶,恰好被他撞見了。

「我恰好在碼頭辦事。」

她哼道:「然後一路辦到了古董店。」

「鄰國在內戰,武裝衝突不斷,逃難者紛紛從邊境潛入埃及,試圖從港口偷渡去歐洲。這裡龍蛇混雜,你一個女孩子,畢竟不太安全。」

雖然是出於好心,但被人偷偷在身後跟了一路,看著你的一舉一動,想想都有點嚇人好嗎!

「你這樣,好像有點不太禮貌吧?」

他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水,再慢條斯理地開口:「從醫院不告而別,拿走住院押金,好像也沒有多禮貌。」

霓喃:「……」

「好吧,這兩件事,我們扯平。」

傅清時忍不住笑了:「你不僅擅長討價還價,還精於換算。」

「謝謝誇獎。」

「租船幹什麼?」

「找人。」

「找人?」他心思一動,「是跟你一起落海的同伴?」

「嗯,我弟。」她放下刀叉,忽然沒了胃口。

「可是都第四天了,茫茫大海,你去哪裡找?也許他跟你一樣,被路過的船救了起來,只是無法聯絡上你。」

霓喃搖了搖頭:「如果他安然無事,聯絡不上我也一定會找小九的,可是並沒有。哦,小九是我們共同的朋友。」

「你這樣等同於大海撈針。」

「我知道,可是,我不管,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她聲音低下去,語氣艱澀,「哪怕他……哪怕他不幸遇難了,我也要帶他回家。」

傅清時沉默了片刻,忽然說:「我的船租給你,四千一天。」

「四千?人民幣還是埃鎊?」

她的眼睛「唰」的一下變得亮亮的,傅清時簡直要懷疑前一刻那種擔憂的表情真的存在過她的臉上嗎?

「埃鎊。」

「成交!要不要給點定金什麼的,或者籤個合作協議啊?」

她暗暗激動卻又持有懷疑的表情,實在是太生動太……可愛了!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點了點她的額頭:「別懷疑了,我正好要去亞丁灣,順路。」

這動作一做完,兩人都愣了下。

他微微尷尬,不知如何繼續話題。

霓喃卻若無其事地打破了沉默:「順路你還收我錢哦?」

「別得寸進尺。」

「玩笑,玩笑!啊,對了,我之前租船交了一千定金呢,這個得從租金里扣掉啊。」

傅清時:「……」

「你看,為了照顧你的生意,我可是連信用都丟棄了,還是國際信用!這個損失費,看在你救過我的分上,就不跟你算了。」她擺出一副「你賺到了」的表情。

傅清時:「……」

八千一天的船租變成四千,到底是誰賺到了啊?

真是,從未見過這麼愛財如命外加能大言不慚地睜眼說瞎話的女人啊!

他忍不住問:「你那條琥珀項鍊,賣了多少錢?」

霓喃微微吃驚,他怎麼知道的?

他像是猜到她在想什麼,說:「快流落街頭的人,去古董店難道會是淘寶?」

她噎了下,如實回答:「六萬。」

「美金?」

「埃鎊!」

話音剛落,她就看到他臉上浮現出強烈的震驚之色,瞪著她,話都說不利索了:「六、六……六萬埃鎊?」

「我覺得價格蠻高的呀!」

他深呼吸,再深呼吸。

霓喃忽然有點兒想笑,看一直氣定神閒的人表情大變,怪好玩的。

傅清時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忍住:「價格蠻高的?那是塊深海琥珀,天然水滴形,色澤如血,成色清澈、澄透,內含完整的遠古海洋植物。如果我沒看錯,它應該出自波羅的海,是維京時代的皇室珍品,價值連城。」

霓喃一愣,隨即笑道:「失敬失敬,原來是大師哦!」她收起玩鬧之心,「別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了,六萬埃鎊,典當一個月,之後我會贖回來的。」

傅清時忽然覺得自己真是閒得慌,瞎操心,活該被耍。

霓喃見他面色不虞,趕緊結束這個話題,招服務生過來買單。

她微低著頭,手指一下一下輕叩著桌面,別說六萬美金了,就是六十萬美金,她都不會賣。在她心裡,那塊深海琥珀,無價。

那是父親送給她的最後的禮物。

走出餐館,夜色剛起,華燈初上,白日的燥熱漸漸褪去,風都變得涼爽了幾分。

餐館在一條巷弄裡,他們得走一段路拐上馬路,才能叫到計程車。經過剛才的事,兩人都沒再交談,霓喃偷偷瞟了他一眼,見他嘴唇緊抿,還在生氣呢!

多大點事,真是小氣!她忍不住腹誹,決定收回「覺得他涵養好」這個評價!但想到接下來還有求於他,她必須緩和下氣氛:「哎,這裡日夜溫差還真是蠻大的哈……」

手臂忽然被他拽住。

「幹嗎……」她的話頓住,睜大眼看著前方靠牆的三個戴著口罩的人慢慢朝他們圍攏過來,為首的那個她認識,更確切地說是認識他身上的衣服,畢竟之前追著人跑時沒看到他的臉,只有個背影。

怎麼著?搶劫未遂,這是捲土重來了?還拉來兩個小夥伴助威?

男人又向前邁了一步,他頭頂路燈的光束恰恰好打在他的臉上,明知不合時宜,但霓喃還是沒忍住,「撲哧」一下笑了。

男人戴的是一隻大大的骷髏頭口罩,配上凶神惡煞的眼神,看起來威風凜凜的。可是,他的口罩上方竟頂著兩塊碩大的瘀青,正好各繞兩隻眼睛一圈,下手的那個人水平可真高,揍得整齊對稱。那模樣真是怪滑稽的。

如果不是此刻情況嚴峻,霓喃簡直想立即請教傅清時「如何將人揍出兩個對稱熊貓眼」的秘訣。

傅清時在心裡微微嘆氣,一股無力感湧上來,腦子裡飛快掠過一句話——真是豬隊友啊!

果然,男人咒罵了句,伸手一彈,將指間燃燒了半截的香菸蒂朝霓喃臉上直射過去。傅清時抬起手臂想擋,霓喃的動作卻更快,她摘下頭頂的棒球帽往前一推,菸蒂被彈開,滾落在地。

那三個人又靠近幾步,之前沒直接動手,一是顧忌著傅清時的身手,畢竟吃過虧;二是比之出口氣,他們更覬覦霓喃的那一大筆錢,且他們是外籍遊客,在不知其身份背景的情況下,真把事情鬧大了,後患無窮。

「把錢留下,放你們走。」為首者說著,從褲兜裡掏出一把摺疊刀,甩開,衝他們惡狠狠地晃了晃。

傅清時眼神一凜。

「怎麼辦?」她低聲說著,一邊往後退。

「笑啊,繼續笑兩聲,不是有種‘微笑殺’麼。」傅清時跟著往後退,身體朝她那邊移了移,將她擋在了身後。

霓喃:「……」

「或者,用你的長指甲撓,應該能行。」他繼續一本正經地建議。

霓喃:「……」

不用看,也知道她此刻肯定滿臉的鬱卒,很奇怪,他心情忽然就變得輕鬆了幾分。

他將霓喃往後推了推,右手從衣服下襬伸進去,慢慢摸向腰後,望著那三個人的目光冷而鋒利。

那三人見狀,腳步微頓,彼此交換了下眼神。

霓喃看著他的動作,心裡納悶,他在摸啥?

一個念頭還沒轉完呢,面前忽然撲來一陣風,下一秒她的手被人拽起:「跑!」

她的應急反應能力是真的好,一秒都沒遲疑,跟著他就拼命往前跑,棒球帽在疾速奔跑中掉落了。

哪怕是這樣的危急時刻,傅清時依舊十分冷靜,他的心裡好像有一張導航圖似的,拽著她在巷弄裡七拐八拐,竟沒有一次走入死衚衕。他們的速度已是極快,但身後那三個人就像甩不掉的雷達一樣,腳步聲踢踢踏踏地響在身後不遠不近的地方。

幸運的是,他們很快就跑出了巷弄,拐上了公路,不幸的是,這條臨海公路似乎並不通車,只有三三兩兩的散步者、沿著海岸線夜跑的人,以及靠在欄杆上約會的情侶。筆直的路一眼望不到盡頭,沒有房屋,無處可藏。

傅清時拉著她橫穿過馬路,跑到欄杆邊飛快往下望了眼,側頭對身旁正倚在欄杆上打量他們的一對情侶急切道:「請幫幫我們。」

隨即,他翻上欄杆,跳下去的同時他的聲音在下面響起來:「跳下來,我接著你。」

霓喃根本沒有時間考慮,迅疾地翻過欄杆,都來不及看清腳下是什麼,眼一閉,讓自己的身體直直落下去。

「他說過會接著我的。」那一刻,她腦海裡只回響著這句話。對這個男人,她竟然有一種連自己都震驚的信任感。

她落入一雙有力的臂膀。

他放下她,她剛想動,身體立即被他整個圈在懷裡,耳邊響起他一聲極輕的「別動」。

馬路上,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幾人稍微停留了片刻,漸漸跑遠。

他們頭頂上方,那對好心又聰明的情侶,正坐在欄杆上忘情親吻。

霓喃將憋住的長長的一口氣撥出來,繃緊的身體慢慢放鬆。真累啊!她此刻不想動,也不想說話,就想這樣靠著,聽著海浪聲,吹著海風,閉上眼,睡一覺。

意隨心動,她真的閉上了眼,世界一片清靜。而在黑暗的世界裡,她的感官總是變得超乎尋常的敏銳,最敏感的是嗅覺,她鼻端傳來清冽的氣味,像是她曾在海洋深處採集上來的一種草的芳香,那是獨屬於大海的氣味。

她心頭急促一跳,這個味道,這個味道……多年前,她在另一個人身上聞到過。

她伸出手,手指不可抑制地微微顫了下,慢慢往上,當她的手指快要撫上傅清時的臉頰時,忽然被截住。

真實有力的觸感,讓她猛然睜開眼。

像是從悠長的夢境中忽然醒過來,她眸中盛著大片的迷茫,如清晨濃霧中的海面。但只片刻,她便清醒過來,立即從他懷裡退開。

她撥了撥劉海,用她慣有的輕鬆語氣說道:「啊,大概是跑得太累了,剛剛竟然睡著了,還做了個夢,真搞笑,哈哈,哈!」

說完,她就轉過身,沿著海堤往前走。

傅清時凝視著那個越走越快的背影,眸色深深。

霓喃跟傅清時回了他住的酒店,新開了間房,辦好住宿手續便各自回房了。

比利正躺在床上百無聊賴地看紀錄片,一見他就說:「傅,明天我們必須起航離開!」

傅清時去浴室洗了個冷水臉,思慮著怎麼開口跟比利談借船的事。

「比利,我們談談。」

比利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心中警鐘立響,果斷扼殺:「如果你想說的是繼續留下來,免談!」

「明天走,但是,船借我幾天,你飛回去吧。」

比利一顆心剛落到半空,又被高高地拋了回去。

「理由?」

「去紅海,找人。」

比利愣了下,很快就想明白了原委:「那女孩的事?」

傅清時點頭。

比利用那種「你腦回路壞了吧」的目光看了好友幾秒,自己真的很不解啊!在海上救人那是人之常情,那姑娘情況危急傅清時連夜返航將人送醫院,也能想通,畢竟人在他們船上出事的話也是個麻煩,但他竟然在醫院守了一天一夜直至人醒過來,這就有點反常了啊。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你當自己是小天使呢?而現在,他還要幫她去紅海找人!

之前他就問過原因,傅清時一本正經地答曰:「同胞愛啊!」

鬼才信咧!

他與傅清時認識十年,不說徹底瞭解但他什麼性情還是很清楚的,他這個人,謙謙君子,待人溫和,涵養極好,看起來很好打交道的樣子,但其實性子偏冷,怕麻煩,從不多管閒事。

「除非你有個讓我心服口服的理由,否則……」

「法蘭西斯?德瑞克的手繪海圖,原版,換你的船幾天。」

「免談……你剛說什麼?」比利猛地跳起來。

傅清時取過衣服往浴室裡走,不用等回覆他也知道交易已經達成,十年老友不是白當的,他太清楚比利的軟肋,每次都是一戳一個準。十六世紀英國著名環球航海家德瑞克的手繪海圖,比利一直在找的寶貝,本想等他生日時送給他,嗯,提早一點而已。

「傅!不就是借幾天船嗎,好說好說,我們是兄弟嘛,我的就是你的!」

傅清時勾了勾唇,「啪」的一聲,將浴室門關上。

剛洗完澡出來,手機響了,傅清時接通,那端傳來一個講中文的女聲:「foley先生?」

「我是。」

……

「可以,請稍等,請不要結束通話電話。」

傅清時拿著通話狀態中的手機,往樓下一層走。

霓喃來開門時,穿著浴袍,手裡拿著條毛巾正在擦頭髮,見到他微微訝異。

他將手機遞給她:「你朋友的電話。」

霓喃接過手機,他沒有進房間,示意自己在走廊上等。

「小九?」

「是我,霓喃。小聲有訊息了,很巧,他也在亞歷山大港。不過傷了嗓子,暫時不能說話,是謝斐給我打的電話。」

「真的真的真的?」霓喃激動得尖叫。

傅清時被她的動靜嚇一跳,走到門口往裡看了眼,又默默走開了。

「他現在在哪個醫院?」

「哎,得到訊息太開心了,忘記問了。你聯絡下謝斐。」

謝斐?他也在亞歷山大港?心思一轉,便了然。她從醫院醒過來後,聯絡了船舶租賃公司與保險公司,詢問事故後續與救援情況,想必對方聯絡了她的東家。

霓喃說:「我記得的電話號碼只有你跟小聲的,你將他手機號用簡訊發給我。」

掛掉電話,就有簡訊進來,霓喃立即撥那串號碼。

片刻後,她將手機往床上一扔,閃身進浴室,從洗手檯上抓過正打算洗的衣服套上。

她摸出枕頭底下的防水袋,掛到脖子上時忽然想起什麼,她又摘了下來,把裡面的埃鎊拿出來,數了幾張,裝進一個信封裡。

她出門,傅清時看了眼她身上的衣服,訝異地問:「你要出去?」

「謝謝。」她將手機遞給他,非常開心的語氣,「聯絡上我弟了,我現在過去找他。」

她又將信封遞給他:「這是之前你幫我墊付的醫藥費。救命之恩,只能將來再好好還你。還有,船也不用了,謝謝你。」

傅清時盯著那隻信封,片刻後,他接過。

「我送你過去吧。」

「哎,不用了,門口叫計程車很方便的。」

就算一起經歷過一場「驚險大逃亡」,但他們好像還算不上親近的朋友,這麼晚了,她怎麼好意思再麻煩他。

「這麼晚了,不太安全。」他誠懇的語氣中還帶了一點不容拒絕的堅持,「我送你過去,不麻煩的。」

霓喃想了想,沒再拒絕他的好意。兩人走出酒店,攔了輛計程車,直奔寧潮聲所在的醫院。

醫院大門口。

謝斐正站在門衛室外,目光專注地望著開過來的每一輛車,他指間夾著一支菸,星芒閃爍,他卻並沒有吸,任憑它一點點燃燒。

一輛,兩輛,三輛……第十一輛……他心中默數著在門口停下來的車,當他數到第二十輛時,終於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他將菸蒂扔到地上,踩滅,然後快步走過去:「霓喃。」

話落,他手臂一伸,將她整個人拉到懷裡,嘆息般的聲音響在她耳邊:「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他擁得很緊,霓喃的臉被他壓在懷裡,呼吸間充斥著淡淡的菸草味,她皺了皺眉,極力想要掙脫,卻沒有成功。

「謝斐!你放開我!」她聲音悶悶的,帶著怒意,手上推他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還是沒推開,正當她抬腳想踹時,身上的禁錮終於鬆開了。

「抱歉,得知你出事,我非常擔憂。一直在找你。」他對自己突兀的行為給出解釋,可霓喃從他語氣裡聽不出半分歉意。

她狠瞪了他一眼,深深呼吸,告訴自己先忍了,此時此地,並不適合算賬。

她轉頭,想跟傅清時道謝加道別,卻發現他神色呆愣,目光直直地望著她與謝斐,不對,他看的並不是自己,而是謝斐。

「傅清時?」

霓喃腦中有三秒的空白,然後,像是有一朵碩大的煙花,忽然被人引爆,「嘭」的一聲,在她心中炸開。

「你剛剛……叫他什麼?」她慢慢轉頭,望向謝斐,只見他神色裡滿是訝異,然後,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那人身前。

「真的是你啊,清時!」

傅清時此時已恢復如常,淡淡說:「好久不見了,謝斐。」

霓喃呆站在那裡,看著他們握了下手,謝斐又說了句什麼,她沒聽清楚,此刻她思緒紛雜,腦子裡一團亂麻。

她第一次覺得,人世間的際遇,有時候真是奇妙又荒誕。

她慢慢走過去,仰頭,目光直直望著傅清時:「太傅的傅,清風的清,時間的時。傅清時,是這三個字嗎?」

傅清時看著那雙清亮的眼睛,那裡面此刻夾雜著許多情緒,震驚、混亂,以及,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竟還有一絲淺淡的難過。

片刻後,他點了點頭。

霓喃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卻是無法形容的怪異和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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