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佳怡一聽這聲音立馬從床上蹦起來,努力睜著睡眼惺忪的眼,大聲地給自己辯駁:「我早起來了,我在熬粥,紅豆百合蓮子紅棗粥,出門在外風餐雨露,我總得給自己好好補補吧?!」
那邊爽快應答:「好啊,那就也給我帶一份。」
「你以為我是外賣啊?!」顧佳怡吼完,才發現葉烜早掛了。
顧佳怡悶悶地起床洗臉刷牙,抬眼看了看牆上的時鐘,這個點,大約賣饅頭的大媽們都已經回家補眠去了吧?上哪兒給他找十全大補粥啊?
她在宿舍樓的附近找了一圈,才找到一家還在營業的早餐店,啃了幾個包子,臨走時打包了一份陽春麵。
顧佳怡到辦公室的時候,葉烜抬手看了眼時間,陰測測道:「恭喜啊,你走得比王八還快。」
宿舍樓到四季,走路也就五分鐘的路程,顧佳怡花了半小時才到,可她不是逆來順受的主,面上堆滿笑容,湊近了道:「我小學六年都是短跑冠軍噢,當然走得比你快!」
「我的粥呢?」
顧佳怡把打包的麵碗往他桌上重重一放,塑膠袋上的油膩瞬間落在攤在桌上的檔案,葉烜跳起來,拎起袋子就想往外扔,擰著眉毛怒道:「這什麼東西?」
顧佳怡一把抓住他的手:「喂!這是用錢買回來的!」
截下糧食的顧佳怡索性坐下來,四處搜尋了下,終於找到一本看起來既厚實封面又是彩印不至於會被油膩沾汙擦起來也很方便的書,墊在外賣盒下……
葉烜順著她的手看過去,那是一本本城賣得最火熱暢銷的財經雜誌,為了給四季造勢宣傳,他勉強答應了一篇專訪,這是報社送的樣刊。
沒錯,油膩膩的外賣盒下,正巧是他的臉!
顧佳怡一點都沒意識到,她把boss壓在了下面,還很高興地掰開一次性筷子,道:「這是陽、春、面!大少爺肯定沒吃過吧?」
「來,體會一下民間疾苦!」
葉烜簡直想把她一起扔出去,咬牙切齒道:「你不是說在煮粥嗎?」
顧佳怡抬頭,一臉驚愕地看著他:「十全大補粥,那是女人痛經才吃的?你痛經嗎?」
葉烜嘴角抽搐。
葉烜看著眼前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瞬間覺得跟她計較簡直就是和自己過不去,索性坐下來繼續看檔案。
「吃不吃?可好吃了。」她撩起一撮面,問他。
葉烜挑眉,饒有興趣地問:「你這是要餵我?」
顧佳怡身子往回一縮:「那不行。我們沒到那份上。」
葉烜饒有興趣地追問:「請問,我們是到了哪個份上?」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岔開話題道:「你叫我來是有什麼事?趕緊說。」
葉烜從檔案堆裡抽出一本東西,放在她面前。
「什麼?」
「合約。」
「我的?」顧佳怡狐疑地拿過來,上下左右的翻看,這也太厚了點吧,這厚度簡直堪比辭海,「我的工作合約需要這麼厚?你是把中國的法律條約全都塞進去了嗎?」
葉烜不以為意地回道:「你不是說我是奸商嗎?你不是一直認為我在坑你嗎?那麼,為了表示我的公平公正公開,我和你,當面核對,一條條過審。」
顧佳怡瞪大著眼,好一會才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你真閒!」
葉烜聳肩,補充道:「我有很多檔案要看,所以你一條條念過去,遇上不懂的,或者你覺得不合理的,咱們再討論。」
「還要念出聲?」
葉烜一副很受傷的表情:「對啊,要不然我怎麼知道你有沒有全部看過來,到時候你又說我坑你。」
「對了,你普通話標準嗎?」
「葉烜,沒事找事是病,得治!」
念高中時,把政治課本整本背誦下來都沒有此刻覺得這麼枯燥無聊和想哭過,顧佳怡窩在沙發裡,把合約本蓋在臉上,假裝此人已死。
她確定葉烜有強迫症,只要她的聲音一停下來,他就會抬頭朝她這邊看,嘴角掛著邪魅的笑容,明明是在笑的樣子,可卻讓人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顧佳怡閉著眼,厚厚地本子壓在鼻子上,腦子裡已經將葉烜千刀萬剮過一千三百零一次了。
「你偷懶的花招還真多。」
顧佳怡原本口乾舌燥喉嚨發毛,心情已經差到極點了,一聽他這樣的奚落,猛地將本子拿下來朝茶几上狠狠一扔,眼神里充滿了怒火。
葉烜挑著眉看她。
就這樣靜靜對峙了幾十秒,顧佳怡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現在?」
「嗯,行。你上飛機前給我發簡訊。」
「好好好,我一定準時出現。」
顧佳怡笑著掛了電話,葉烜第一次看到她這麼開心地笑容,整張臉放佛有一股說不出的動人,他的心莫名地跳了一下,換了平常語氣,問道:「有事?」
一想到等會可以見到許久未見的蘇俏,她的嘴角不由自主的上翹,語氣也緩和了下來:「嗯,朋友來南平市出差,等會我要去接機。」
「好。」
這會換她一愣,但還是補了一句:「是下班時間才要去的。」
不再爭鋒相對,倆人倒是融洽地度過了一天剩下的時間。
顧佳怡很認真地看合約,原本枯燥無味的條文,她逐字逐句一條條地看過去,才發現律師真是一份辛苦而偉大的職業,要把這些看著就頭大的法律條文整合起成一份合約,真是一件大工程。
頭低的時間長了脖子酸,顧佳怡抬頭做了幾個頭部運動舒緩下痠痛感,葉烜一直在看檔案,時而蹙起眉頭,時而凝神思考,顧佳怡發現,不管什麼姿勢什麼表情,他坐在哪裡,本身就給人一種器宇軒昂的感覺。
上帝有時候真的很不公平,有錢,又長得這麼氣宇非凡,顧佳怡心底又冒了個小念頭出來,好像沒聽說他有女朋友呀,富二代們都喜歡找明星,但是據她最近的觀察,這方面他好像也沒有,一定有什麼隱疾吧?哼!
轉眼就到了午飯時間,四季是提供員工餐的,即使她這個不在職位的員工,也是可以去蹭一份的,顧佳怡朝葉烜看了看,反正老闆和員工的餐廳是分開的,也不便去打擾他工作,於是她自己先去吃了。
在食堂見到溫倩,她先是一愣,隨即招呼她去旁邊拿盤子,顧佳怡忽然想起自己其實是第一次來食堂吃飯,雖然留在四季也快近一個月了,可這期間發生了這麼多事,導致她一天都沒有正常開過工。
打飯需要刷卡,她忘了自己沒有,溫倩幫她刷了一份,倆人剛坐下來吃,背後早已是一片議論聲。
雖然她顧自埋頭吃飯,但依然感覺如芒在背。
溫倩抬頭看了她身後一眼,隨即對著顧佳怡道:「不用理她們。」
顧佳怡勉強笑了笑:「嗯,謝謝。」
她知道自己早已深陷八卦的漩渦之中,何況因著alex三天兩頭的上報上電視,在四季,她是新人,還是空降兵,與總裁大人似乎還有點不得不說的故事,而她與在坐的各位幾乎不認識,對於這樣一位毫無友情基礎的同事,她們怎麼會嘴下留情呢?
不用猜,世間對她的傳聞,估計早已變成了不堪入耳的版本了吧?!
這種事,解釋什麼的,你願意說,別人還不願意聽呢,直接給你扣上一個狡辯的帽子,八卦群體,最愛陷入自我想象中。
顧佳怡快速吃了幾口,打算早點走人,其實她心裡是無所謂的,被人指點自己也不會少塊肉,清者自清,只不過是不想生事,雖然有些事她自己也沒法控制,不願發生,可畢竟已經發生,也給別人造成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溫倩忽然說:「慢點吃,吃得快對胃不好。」
顧佳怡頓了下,明白她的好意,感激地笑了下,心底頓時有一股暖流靜靜淌過,其實她一直以為溫倩是不喜歡她的,至少只會保持中立的態度。
食堂的飯菜味道還可以,顧佳怡本身吃飯就快,在學校唸書時,為了趕時間打工,有時候甚至買幾個包子在公交車上啃,正正經經坐下來細嚼慢嚥吃飯的時候少之又少。
雖然溫倩說慢點,可她的速度擺在哪裡,旁人才吃了三分之一,她的飯盒已經見底了。
她放下筷子,道:「溫姐,我吃好了,你慢吃。」
溫倩朝她點點頭,其實她一開始的確不怎麼喜歡她,發生了這麼多事,總覺得是個生事的主,可她的眼神清亮如鏡,好似一潭清水。
有些姑娘,本身就能給人莫名的好感。
顧佳怡吃完飯,沒有立即回辦公室,而是去樓下附近走了走,就當是散步。
十八歲以後,她的人生一直過得很緊張。
孤寡無依時,拼命打工掙錢,還沒畢業,就開始四處找工作,找到了工作,拼命加班,她一直告訴自己,這才是認真生活該有的態度。
但她的內心裡一直都知道,或許唯有這樣,才能擠走生命裡的那些寂寥與孤單。
而最近這幾天,幾乎是這幾年來,最放鬆和輕鬆的時刻了。
不用早起擠公交,不用下了班從抽屜裡摸出餅乾直接啃,吃完繼續做圖紙,到了月黑風高之時才走出辦公樓,連打了十幾個哈欠,還要泡杯咖啡強撐……
說起繁華,南平市比舒城略遜一籌,但是卻另有一番味道,給人一種寧靜致遠的感覺,因著母親的關係,她對這裡的一切,總有一種親切的感覺。
四季的不遠處有一片廣場,正中央是一個音樂噴泉,顧佳怡在旁邊的長椅上坐了很久,昂著頭看這片不算藍的天空,此刻,爸媽或許就在天上看著她呢。
顧佳怡回去的時候,已經接近兩點了。
進門的時候,葉烜還在辦公,絲毫沒有注意到她的離開和再次回來。
空氣裡一陣靜謐,只聽得到紙張翻動的聲音,顧佳怡坐在沙發上心不在焉,合約一直翻在第一頁,半天沒動,心裡想的是,他吃過飯了沒有呢?看樣子像是一步都沒有離開過啊,可轉念又一想,神經,他吃不吃飯關我什麼事呢?
她強迫自己繼續做分內之事,可沒過一會,腳不由自主地往外走。
再回來時,手裡提了一隻飯盒,她找食堂的師傅打包了一份飯菜,輕輕往他桌上一擱,葉烜抬起頭時,她已回身坐在沙發上,略微低著頭,快齊腰的髮絲散落下來,遮住了她半邊面容。
他拿過飯盒,唇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翹,臉上是淺淺地笑容,連眼神里都是一片柔軟,吃了一口,心底像是灌了蜜一樣甜,可瞬間臉上的表情就沒了,像是剛才的一切彷彿都沒有發生過。
他輕咳了一下,說:「你過來。」
顧佳怡抬頭,愕然地看著他。
他招手,示意她在他面前坐下,道:「你給我打的這是什麼飯?」
他的私人食堂,她沒許可權進去,只好去員工食堂裡要飯,她解釋道:「食堂的飯啊。」
葉烜皺眉,夾起一塊看不出形狀的絲瓜:「這個……我不吃的。」
顧佳怡眨了眨眼,沒說話。
他挑起一根豆芽,左看右看,道:「這黃豆芽長這麼難看。」
顧佳怡白眼,給你吃的菜,難道還要經過選美嗎?
葉烜看了她一眼,把飯盒往中間推了一下,筷子在飯菜中間撥了撥,很正經道:「這些,你吃。」
顧佳怡看著那堆懨懨地豆芽和她從小就不愛吃的絲瓜,身體往後仰,作勢逃開,直接拒絕道:「我不要。」
某人眼一瞪,開始無恥起來:「幫老闆分憂,不是員工的分內之事嗎?」
「我幫你去貼告示,我相信有很多人會排著隊幫你吃掉這些的。」
「不,你面善,只有你有這個榮幸。」
顧佳怡咬牙切齒,門縫裡擠出倆個字:「謝謝!」
「我已經吃過了。」
她剛才是發什麼爛好心給這個禽獸去打飯啊,簡直給自己挖個火坑跳?!
葉烜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她身前,堵了去路,端著飯盒子十分委屈地問道:「難道你是想讓我餵你?」
顧佳怡連忙擺手:「不不,只有一雙筷子,你先吃,先吃。我等會再去找雙筷子來。」
「沒關係,那就讓你先吃好了,我不介意。」他臉上一副「與有榮焉「的表情,顧佳怡都快哭出來了,她真的已經吃飽了啊,這人是不是發燒了啊?
不是的,他明明是在發騷。
迫於發騷之人的淫威,顧佳怡只好含著淚一口口地將那些他不要吃的東西吃掉,葉烜站著居高臨下地監督著,眼神發亮,顧佳怡苦著臉時不時翻他一個大白眼,恨不得嘴裡咬的是他的腦袋。
葉烜其實是吃過飯的。
顧佳怡出去後不久,他就發現沙發上的人不見了,抬手一看時間,卻已是午飯時間。
他的私人食堂就設在員工食堂的樓上,路過時,恰好聽到一些閒言碎語,本來員工之間聊八卦這種小事,他也沒興趣知道,忽然有人提到了顧佳怡的名字,他腳步一頓,索性站在牆邊聽起來。
這天辛大廚把新來的徒弟罵了整整兩個小時,一定是他偷懶,牛肉少燉了半小時,葉總才會嚼了整整三分鐘也沒能嚥下去,臉上更是一片陰霾。
就在上個星期,葉總還誇他的土豆燉牛肉,做的可口入味,又酥又軟,辛大廚看著被罵得瑟瑟發抖地小徒弟,又想到剛才葉總難看地臉色,嘆了口氣,唉,真是個不爭氣的東西!
他回到辦公室等了半小時,也沒見顧佳怡回來,許是看了一上午的檔案,有些心煩氣躁,站起身望著窗外調整下心緒。
葉烜的辦公桌後是一片落地窗,正對著廣場,視野極好。
廣場上人來人往,似乎每個人都在自己既定的軌跡上前進,他擰了擰眉心,正準備返身,卻忽然看到小小的身影,坐在長椅上,昂起頭望著天空。
他的辦公室在六樓,離廣場也有百來米的距離,可他就是那麼確定,那個人一定是她。
她坐在長椅上發呆了那麼久,他就站在視窗看了多久,直到她起身返回往四季走,他才又坐回辦公桌前,心裡忽然舒心極了。
他沒想到她會跑去打飯,看著那隻飯盒,突然想到剛才她坐在食堂吃飯,背後流言兇如猛獸,她也沒有起身反駁一句,他當時正好站在她的側面,黑如綢緞的髮絲柔順地別在耳後,對面的溫倩似乎在和她說些什麼,她也只是淡淡笑一笑,回了幾句話,繼續撥拉了幾粒米飯吃。
在這種情況下,能吃飽才怪呢,所以……
只可惜,今天的菜,恰恰是顧佳怡這輩子最不喜歡吃的蔬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