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衣櫥里居然藏著這麼多女人的衣服!」
某人心底莫名地上火,一件件地將那些看起來名貴摸起來更名貴甚至連吊牌都沒拆的衣服,全扔在了小床上。
扔到第五件的時候,忽然覺得有什麼不對,她把那些衣服的吊牌翻出來一張張看,白色底的吊牌上,只有一朵素描畫的蘭花。
那不是裴瑤那家店的標記嗎?
她看著散落在床上的那些衣服,電光火石之間,終於想起了什麼,這些不就是她當初為了在狗眼看人的裴瑤面前扳回一成,挽著葉烜撒嬌而得來,隨後又被她拿去全數退回的衣服嗎?難怪看著很眼熟的樣子?
當時,得知退回來的錢會直接打回他卡里時,她心疼到滴血的感覺還記憶猶新著呢!
顧佳怡怔忪在床前,心底溢滿了感動,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門框上倚著一個人,正滿面笑容的看著她。
顧佳怡看著近在咫尺的人,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見面,在那個漆黑無助的夜晚,雖然最後幫忙的人並不是他,可她回頭的那一瞬,他的臉,直接印上了她的心。
這個人,她喜歡,很喜歡。
但她一直都告誡著自己,這個人很遙遠,像璀璨星辰,像海底深藻,像北極天光,可遇而不可求,可望而不可及。
所以她一路逃避,在這場追逐裡,她封閉自己的心,權當是一場美好的夢境,或許這樣,以後在夢碎的那一刻,心痛就會來得緩一些。
可是現在,她捨不得,捨不得不去回應,捨不得在愛的路途上,讓他獨自前行,所以,她要全身心地投入了。
顧佳怡看著他,吸了吸鼻子:「不許笑。」
葉烜從身後抱住她,下巴輕輕地擱在她肩上:「以後不許哭了,你哭起來可難看了。」
懷裡的人倒是「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上飛機前,她還是想起給alex發了個簡訊,問卡號還錢,隨後就關了機。
他們是去g市,生意上的事,她不懂,也沒多問,她是奔著免費旅行去的呀……
在去酒店的路上,葉烜翻著檔案,語氣狀似漫不經心:「這幾天你可能會見到一個人,不用理。跟著我的態度就行。」
顧佳怡正趴在窗邊看夜景,沒有在意他的話,只胡亂點了下頭。
到酒店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顧佳怡衝在前頭去checkin,並且示意前臺開兩間房,在她正想著要怎麼說服葉烜贊成這件事時,boss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竟然一句話都沒說。
顧佳怡拿著房卡,斜睨了他一眼,心裡總有一種空落落地奇怪感。
其實boss的想法很簡單,開幾間房真的無所謂啦,你不肯來睡我的床,那我去睡你的床嘛……
什麼?你說鑰匙?自家酒店備用鑰匙多的是啦……
顧佳怡要是有讀心術,此刻聽到他的想法,鐵定吐血三升。
兩個人的房間在隔壁,把行李放下後,葉烜帶她去吃東西,這個點廚師都在準備下班了,愣是讓值班經理叫住了人,炒幾個菜和弄幾份點心,倒是菜還沒上來,葉烜接了個電話就走了。
大約是真的餓了,她一個人吃完了兩個人份的菜,臨走時,突然想起葉烜和自己一樣,除了在飛機餐上喝了杯果汁外,從下午到現在什麼都沒吃,於是把剩下的點心打包了帶回去。
剛回到房間手機進來一條簡訊:「寶寶,等會你先睡,我還在開會。」
顧佳怡看著手機螢幕,忽地心頭一暖,自從在心底確定了對葉烜的感情後,心境一換,甚至看著這樣的簡訊都不覺得肉麻了,她猶豫著要不要回簡訊,會不會打擾他開會,手機一震,又進來一條簡訊:「今晚先湊合吧,明天帶你去買衣服。」
雖然房間裡只有她一個人,但臉還是紅透了,他說的衣服她當然知道指的是什麼,從公司直接奔的機場,除了那幾件高階成衣,真是一件換洗的內衣都沒帶。
她打了幾個字,想想又刪除,最後還是什麼都沒回。
洗了澡,順便把衣服洗完晾在通風處,希望明早能幹透,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突然聽見開門的聲音,她以為是做夢,又覺得不像,爬起身迷濛著眼開了床頭燈,葉烜已經走近她。
「吵醒你了?」
顧佳怡起身下床,迷糊著問道:「幾點了?」
「一點半。」
她突然瞥見茶几上打包回來的點心,「你晚上都沒吃吧?我打包了點心,給你去熱熱?」
雖然是她難得的溫情,但是已經深夜了,葉烜笑著把她拉回來,直接按在自己懷裡,下巴在她的脖頸間來回摩挲:「不用了,開會時叫了外賣。」
顧佳怡埋在他胸前,一股菸草味竄進鼻息,因為抱得緊,發出悶悶地聲音:「抽菸了?」
這好像是認識他以來第二次抽菸,第一次抽菸是兩個人分手後再見,那麼這一次呢?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發生嗎?
從他接電話的那刻起,她總有種不詳的預感,但又說不上來是什麼?也可能是她自己想多了吧?
「嗯,你不回簡訊,我只好用它來提神。」
「……」
顧佳怡突然想到那兩條簡訊的內容,為了以防他把話題繞到不該繞的地方去,催他趕緊去洗澡,手掌推著他的胸膛離開他懷裡,纏在腰上的手一用力,將她箍緊,這一動,葉烜徹底感受到了她身體的柔軟,低頭,這才發現她身上穿著的是他的襯衣。
是因為實在找不到可以當睡衣穿的衣服,她又沒有裸睡的習慣,只好從葉烜的行李裡偷了件襯衣先穿著。
他的襯衣很大很長,蓋過了大腿根,光滑白嫩的長腿在暗黃的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葉烜的手從她的脊背一路滑下去,她整個人顫了一下,來不及躲,耳邊就響起了一個低啞地聲音:「你、真、空?」
顧佳怡猛地掙脫他往床上竄,掀起被子就裹好自己,要死了,她居然忘記自己裡面什麼都沒穿。她本來想著反正一人一間房,外面只穿件襯衣也沒事,等明天衣服幹了再出去買換洗的好了。
可現在的情況有些不對啊,他怎麼會出現在自己房間呢?當然,這個問題只在她腦子裡停留了一秒鐘,因為boss雷厲風行眼疾手快,在她裹好自己之前,將自己也一併裹了進去。
一室旖旎。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葉烜已經走了。
桌上留了便籤紙,囑咐她醒來後先打一個電話,號碼標註在了旁邊,然後再去小餐廳吃早飯。
顧佳怡進浴室洗漱,抬頭正好看到鏡子裡毛巾架上掛著的自己的內衣褲,葉烜洗漱的時候肯定也看到了吧,真是要窘死了。
她換好衣服打電話,第二聲就接通了,像是一直在等待她的電話一樣。
電話裡傳來一個很甜美很專業的聲音:「顧小姐,早上好。」
「你好。」
「請問您現在方便嗎?」
「有什麼事嗎?」
「葉先生為您定了衣服,我們給您送過去,現在可以嗎?」
「好的。」
顧佳怡雙手抱著胸,鼓著腮幫子,看著攤在床上的……那些……葉先生親自去……定製的衣服……
小說裡電視劇裡男豬腳們不都是送禮服送高跟鞋送項鍊什麼的嗎?怎麼到了他這裡,就……就變成性感內衣了……還一送就是七套……
這是要她每天一套輪著換天天好心情的意思?!
雖然來送貨的小姐笑容很專業妝容很專業舉止很專業,但是臨走時看她的眼神,明顯帶著一種別有意味的深意。
顧佳怡捶床。
boss心裡想的是,其實下次可以直接送情趣內衣嘛……
葉烜的簡訊來的真是時候:「收到了?」
不想回。
「一週七天,每天一套,正好。」
果然是他的思路。
「當然,你想不穿也可以。」
顧佳怡的臉瞬間燒起來,咬牙,回你是王八蛋。
「不知道你最中意哪一套?我猜……」
「猜你個頭!流氓!」忍無可忍。
簡訊剛傳送過去,電話就進來了,顧佳怡看著螢幕跳出來的名字,恍惚了一下,才接起來。
「沒吃早飯的話,附近有家港式茶餐廳,蜜汁叉燒很不錯。」
「大清早就吃肉,不好吧?」顧佳怡皺著眉想,那麼油膩膩的一盤肉,對腸胃多不好呀?壓根沒注意到,現在時鐘顯示十點整,哪兒來的大清早之說。
「哦?」那邊音線拉長,語音裡隱著一股笑意,「那你想什麼時候吃?隨時奉陪。」
顧佳怡總覺得他語氣怪怪的,可又說不上來是什麼,於是很認真地想了下:「晚上你回來早的話,我們去吃?」
「好。」
葉烜剛掛了電話,會議室的門就被推開,地板上鋪了厚厚的地毯,十釐米的高跟鞋踩在上面,丁點的聲音都沒有,周芸邊走邊說:「友情提醒一下,你爸的動作一向比你快。你如果固執下去,最後難堪的不是你,是她。」
「當然,如果你和她在一起只是為了那塊地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你知道,這也是我此行的目的,我什麼時候可以約她出來吃頓飯?」
葉烜沉吟了片刻,笑著反問道:「你都能進我們家的門,她為什麼不可以?」
他起身,扣好西服的紐扣,完全不顧周芸黑下去的臉,繼續說道:「還有更正一下,我們之間沒有親情,更不會有友情,所以無需提醒。」
「想安心做葉太,就不要再插手這件事!」
這是一個鄭重的警告。
蜜汁叉燒被預定成晚飯,所以這頓早午飯,她還得另外去覓食。
顧佳怡沒有來過g市,也不想把所有時間都浪費在酒店或者酒店的餐廳裡,所以整理完那些「特殊定製」的衣服,她就出門了。
剛走出大廳,忽然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其實這座城市根本沒有熟識她的人,只是下意識的回頭,卻看到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顧佳怡猶豫了下,才走上前,道:「您好,葉夫人。」
周芸的笑容很美,連嘴角上翹的角度都恰到好處:「顧小姐,有空一起吃午飯嗎?」
這是顧佳怡第三次見她,相比前兩次的尷尬,這一次倒顯得從容有餘些了。
「午飯尚早,不如改喝茶吧?」顧佳怡忽然想起,在來g市的路上,葉烜當時似乎有提醒過她要是遇上某個人的話,不必在意,當時她隨便「嗯」了一下沒往心裡去,現在想來,他所說的那個人,指的就是他這個後媽吧?
想到他們之間不太和諧的關係,嗯,作為女朋友,戰線應該保持統一。
所以吃飯不必,喝茶勉強,想來無事不登三寶殿,故意在葉烜走開的時候找上自己,定然是有話要說的。
周芸微笑:「隨意。」
包廂裡,茶香嫋嫋,可面對面坐著的倆人各懷心思,竟一時半會誰也沒有說話。
周芸先開的口,語氣很淡,像是在回憶,「葉烜母親走的那年,他十歲。淋巴癌,從發現到去世,只有三個月。」
「醫療團隊儀器裝置都是最先進的,可還是留不住人,當時葉敬成在北加州,那天下了一場暴雪,機場被迫封閉,第二天下午他才回到舒城。」
「醫生宣佈的死亡時間是下午三點,葉烜坐著不動,他不動,沒人敢動,所以……」
所以,他是看著自己這世上最親最近的人,呼吸慢慢變弱,握著的手,一點點涼下去,直至冰冷僵硬。
而那個,他喚作父親,本該在他身後撐起一片天的男人,卻在萬里之外。
但那一刻,他對父親還只有怨,至於恨,是後來的事。
「葉敬成趕到後開始安排後事,葉烜不肯,抓著他母親的手,不許任何人碰,鬧的不成樣子,最後是葉敬成讓人給他打了鎮靜劑才算結束,等他醒來的時候,他母親已經入殮。」
「事後,他就去了英國,直到十八歲那年才第一次回來」,周芸右手摩挲著無名指上那隻鴿子蛋大的鑽戒,「也是那年,我嫁給了葉敬成。」
也是那一年,她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導致了……
顧佳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發現茶已經涼了,茶水入口,經至喉嚨直抵腎臟,冰冷的感覺瞬間貫穿全身,而那種痛,她懂。
那天是在上枯燥的物理課,講臺上老師正在竭盡全力的講解關於一個人船頭跳到船尾時,該用哪一種公式去解題,她是被班主任喊出了教室,只告訴她,爸媽出了車禍,讓她儘快趕去醫院。
計程車上,她心急如焚,腦袋開始胡亂猜想,甚至設想了上千種關於車禍的場景和嚴重程度,可萬萬沒想到,事情是嚴重到,等待她的是兩具冰冷的屍體。
她甚至不敢去掀開那層白布,人癱軟在牆上,腳根本邁不開步子。
「因著這些舊事,我和葉烜的關係,無法修補。」
不是,是從一開始就是兩面不同的鏡子,何來修補?
周芸為她添茶,顧佳怡將茶杯推過去,只聽到她道:「我不介意,但在乎。」
「葉烜或許跟你提過,或許沒有,但是顧小姐手上的那塊地,確實是我們葉家需要的,在商言商,價碼絕對會超過合理這個標準。」
「葉家和裴家,在未來的十年內,都會是密切的合作關係。」
「無論他過去現在還有未來,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和想做什麼,他都是葉敬成的兒子。」
這才是這杯茶的重點。
這些話,點到即止。
顧佳怡看著眼前這個妝容精緻的女人,她還記得第一次見她,在那家小醫院裡,氣場十足的走進門,卻被葉烜的漠視氣得走人。
相比那些甩出支票用餘光看人的惡婆婆,周芸的聲音溫婉,語氣動人,甚至眼神里流露的都是真摯,顧佳怡就差點淪陷。
顧佳怡偏頭想了會,舉起茶杯一飲而盡,才道:「所以你這杯茶的意思是,讓我賣地,拿錢,走人?」
周芸抿嘴一笑:「顧小姐很聰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