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我應該留著先代劍聖的那道手令,好讓、讓他們這一次跟你去青王府……咳咳……何必用在誅殺青妃這種事情上?」
垂死之人說得急切,到最後又劇烈咳嗽了起來。
顯然是被胞兄的真切所感染,大司命眼神變幻了一下,忍不住嘆息:「阿珺,你難道忘了我不久之前還想要你的命嗎?我雖然是你的胞弟,但這一生對你所懷的多半是恨意,並無多少親近之心。你為何還這樣替我設想?」
北冕帝咳嗽著,半晌才說出話來:「我的一生……亦做錯過很多事。」
「……」大司命沉默了片刻,拍了拍胞兄的肩膀,「好好休息,我去去就回。事情順利的話,說不定還能回來趕上大婚典禮。」
老人轉身離開,黑色的長袍在深宮的燭影裡獵獵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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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白塔頂上的風更加的凜冽,吹得人幾乎站不住。然而在璣衡前卻有人默默佇立,一動不動,只有一襲白袍在風裡飛舞,眼裡映照著星辰,手指飛快地掐算著,到最後,身體一震。
「怎麼?還在推測那片歸邪的位置嗎?」大司命不做聲地出現在了時影的背後,淡淡,「你找不到的——我已經反覆的推測過了,它已經被一種更大的力量隱藏起來,超出我們所能推算的範疇了。」
「不,」時影搖了搖頭,低聲,「我在看昭明的軌跡。」
「昭明?」
大司命怔了一怔。
「你那時候不是提醒我,影響空桑未來國運的力量不止一股嗎?」時影負手看著夜空,眉宇之間有解不開的煩憂,「如果歸邪是代表海國,那昭明又代表了什麼?浮槎海外的流亡一族嗎?——這些力量交錯在一起,千頭萬緒,令我看不清這個雲荒的未來。」
大司命搖了搖頭,不以為然:「要知道,連區區一個人的命運都會被無數股的力量左右,謂之‘無常’,更何況是一個國家的命運?」
時影思考著師長的這番話,忍不住苦笑了一聲:「是了。我曾經自不量力,以為可以用一己之力扭轉未來,卻終究還是失敗了……」
大司命看著這個年輕人,感嘆:「能說出這句話,真是難得——影,居然心平氣和地認了輸?你從小出類拔萃,從未失敗過。這一次意外失手、連我都擔心你會因此崩潰。但是你終究還是撐住了,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時影微微蹙眉,下意識地反問:「正確的選擇?」
「是。」大司命的聲音平靜,「比如選了白王之女為妃。」
「我以為你會來訓斥我,」時影頓了一頓,苦笑,「會說我不該選時雨的未婚妻為妃。」
「呵呵……我哪敢訓斥你?」大司命笑了起來,無奈搖頭,「影,我從小看著你長大,知道你的性格。你原本是無情無慾的世外之人,如今願意回到帝都繼承王位、迎娶白王之女,
已經是做了超出我意料的最大讓步——我要是再強求更多,就未免逼人太甚了。」
「……」時影看著大司命,眼裡的神色柔和了起來,最終嘆了一口氣,「我不怪你。說到底,你即便對我一再苦苦相逼,也都是為了空桑。」
「你能諒解我的苦心就好,」大司命垂下了眼簾,語氣意味深長,「要知道我即便是不惜弄髒自己的手、做了一些不足以為外人道的事,也並不是出於私心——」
「我知道。」時影斷然回答,「我能體諒。」
「是麼?」大司命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後咳嗽了一聲,抬頭看了看天幕,「其實,今晚我是來向你告別的。」
「告別?」時影吃了一驚,轉頭看著老人,「你要去哪裡?」
「北方的紫臺,青王府。」大司命嘆了一口氣,指著遙遠的北方盡頭,「山雨欲來啊……眼看青王庚勾結冰夷,就要舉起叛旗了。我不能坐視不理。」
「你一個人?」時影聳然動容,「那怎麼行!」
「俯覽整個帝都,當前並無一人堪用,」大司命冷笑了一聲,「我若孤身往返,一擊不中還可以全身而退,若還要照顧其他庸才,那可真的要把我的老命送在那兒了。」
「我跟你去。」時影斷然回答。
「不行!」大司命卻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他,「若你現在還是九嶷神廟的大神官,自然可以隨我同行——而現在你是空桑的皇太子,怎
能親身深入險境?萬一你出了什麼事,整個雲荒就要傾覆!」
「……」時影沉默了下去,無法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