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時候,每當學校的鬧鐘壞了,那個胖胖的中年女校工便會拿著一個銅造的搖鈴在走廊上當啷的響。小小的一個搖鈴,聲音卻可以傳遍校園裡每一個角落。花王養在宿舍裡的一頭公雞也會跟著鈴聲啼叫,忘記自己的責任是在早晨啼叫。老師常常說,那是一隻神經錯亂的公雞,我倒覺得它是一隻感性的公雞,每一次也努力回答鈴聲的呼喚,即使已經天黑了。
「幹嗎送個搖鈴給我?」我問杜衛平。
「以後你想吃東西,可以搖鈴。」他咯咯地笑。
「那我會常常搖的。」
「第一眼看見這個搖鈴便覺得很漂亮;買回來之後,才發現原來是西班牙製造的。」他說。
「漾山在西班牙,你在香港,也無意中買了西班牙的搖鈴,你們真是心靈相通!」
他靦腆地笑笑。
「幾公哩之外,能夠聽到鈴聲嗎?」我問。
「沒可能吧?」他搖搖頭。
我想像在聖誕樹頂掛上星星之後,便會遇到幸福的事情。結果,我收到一個漂亮的搖鈴,果然是應驗了。我把搖鈴放在外衣的口袋裡,跟杜衛平說:
「我回去書店啦。那棵聖誕樹上的星星等著我去掛呢。」
「我這個除夕會很忙的,你呢?」
「我也很忙。」我說。
離開「渡渡廚房」,回去書店的那段路上,我每走一步路,口袋裡的搖鈴也會輕輕的響。我想起人們說的「蝴蝶效應」:混沌理論說,亞洲的一隻蝴蝶拍動翅膀,幾個月後會在大西洋造成颶風。當我的搖鈴噹啷噹啷地響,南太平洋上,會不會有一隻感性的公雞隨著鈴聲啼叫,儘管已是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