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煩囂與寧靜的街道,我看到自己短小的影子斜斜投在地上,我趕緊加快了腳步,使自己不至於流落街頭。從書店走路回家,平常要二十分鐘。跟杜衛平一起走,兩個人聊天,時間好像過得很快,而其實是走慢了。今天,我好像走得特別快,我要回去看我的魚。假如魚也有時間,也瞭解光陰的流逝,它們是否同樣會在今夜想念我,如同我想念它們?
我擰亮了燈,踢掉腳上的球鞋,抖落身上的雨粉,拿著飼料走到魚缸前面,餵我的藍魔鬼魚。它們遊向飼料撒落的地方,滿足地張開嘴巴。一瞬間,我瞭然明白,魚只有內在的生理時鐘,而不知道外在的光陰。日月遷移,對它們是毫無影響的。魚並沒有愛與回憶,也沒有相聚和訣別。
可我不是魚,我怎麼知道呢?
我寧願相信,它們是有感知的。
據說,人的感覺神經之中,最後消失的,是聽覺。眼睛睜不開了,嗅覺失靈了,舌頭再也嘗不出五味,只有聽覺留著。呼吸和心跳都停止了,聽到親人在耳邊的呼喚,竟然會淌淚。
假如是這樣,對一個寫歌寫詞的人,是多麼幸福?他最後聽到的,是海浪的聲音,也許還有回憶裡的歌聲。
在那遙遠的國度,今夜他會否為我放歌?放一闕除夕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