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夏又笑了,這位胡香主也是早就在一旁躲著窺伺了許久的了。神機堂的人一般只喜歡機關傀儡之類的玩意,身手都不怎麼樣,還加上穿著那一身盔甲的原因,這女人之前走過來的時候發出的聲音比李玉堂的更大,小夏自然也早就發現了。
胡茜默然了一下,也不否認,點了點頭,頭盔和胸甲連線處碰撞得踏踏有聲,說:「我和李大俠只是擔心你罷了,這妖孽法力既深,又善於迷惑人,萬一你有個閃失……」
「既然大家都不放心,那何必還單獨要我來守夜?大家圍在一起,熱熱鬧鬧的不是更好麼?」小夏笑著攤了攤手。
胡茜皺了皺眉,李玉堂冷哼了一聲,對這個似乎很簡單的問題都沒有回答。
「是啊,大家都在一起睡不好麼。」
倒臥在火堆旁邊的巨大身影轉了過來,那個姓黃的雲州大漢醒了,直起身來伸了個懶腰。
這個懶腰讓男子胸口上包紮著的傷口又浸出血來。這是隻有大漢他的巨大身體才承受得下來的巨大傷口,從他左肩一直拉到右腰,流出的血早在繃帶和毛髮間凝成一大片紅黑的殼,現在一動,又有新鮮的紅色從下面歡快地湧動上來,但他一點也沒在意,只對著李玉堂勾了勾手指頭,「口渴了,給我水。」
李玉堂臉上的表情僵了僵,悶哼了一聲,還是解下了自己腰間的水囊,扔向了雲州大漢,還特意說了句:「我敬你是條好漢。」
雲州大漢接過水囊大口喝了幾口,把水囊直接就扔在了自己腳邊,然後朝李玉堂裂開嘴,露出巨大的犬齒一笑:「我不是好漢。你以前也說過,我是蠻子。我聽見了。我記得。嘿嘿。」
「懶得和你計較,明天還要趕路,且去休息了。」李玉堂的臉色有些難看,悶聲說了一句之後轉身走入樹林,稀稀拉拉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李大俠說得沒錯,大家還是休息吧。」胡茜看了雲州大漢一眼,視線再在小夏和白衣少女身上晃了幾圈,也轉身走進樹林的陰影中去了。
這兩人休息去了,雲州男子卻好像沒什麼要休息的意思,他轉過頭來,又看著小夏和他旁邊的白衣少女,那雙本來已經變成黃色的眸子現在又在綠瑩瑩地發光。看了看,他忽然咕噥了一句:「喝了水,肚子就有些餓了。」
「我這裡還有些乾糧。」小夏從懷中拿出一小包乾糧,扔了過去。
雲州大漢伸手一撈接過,連拆封也不用,直接就丟在自己的嘴裡咀嚼著,油紙屑和乾糧殘渣從他裂開的嘴邊悉悉地往下落,他一邊吃著,眼睛還是盯著躺在岩石上的白衣少女。吃完了,他咂咂嘴,伸出鮮紅的長舌舔了舔嘴,說了句:「這個不好吃。」
「總比沒得吃好,是麼。」小夏說。
大漢沒答話,一雙綠幽幽的眸子轉而看著小夏,又裂開嘴伸出舌頭來舔了舔,喉嚨裡發出一陣古怪的咕嚕聲。他臉上的表情因為變形而讓人無從分辨,沉默了片刻之後,終於轉身繼續對著篝火躺了下去,隱隱約約地能聽見他的自言自語:「不會沒的吃的,總會有吃的……」
小夏不再搭理他,自顧自地盤膝坐在那裡,看著天上的月亮發呆。周圍又重新恢復到之前死氣沉沉的寂靜中去。
在這有些靜得不自然的寂靜中不知過了多久,岩石上的少女突然開口說了一句:「他已經快不是人了。」
她的聲音很輕,剛好讓小夏能聽得到。話似乎沒頭沒尾,但小夏剛好能聽得懂。
「最多兩天,你們再找不到法子,等他再餓了的時候,就不會想吃乾糧,而是想吃人了。」
小夏冷笑了一下,說:「我保證,他第一個想吃的一定是你。」
少女一笑:「但你們一定會拼命護著我,對麼?」
小夏也是笑了笑,搖了搖頭:「不對,至少我不會。你雖然很值錢,我也很喜歡錢,卻從不會為錢拼命。」
「不,你會的。我知道你會。就算其他人不會,你也一定會。」白衣少女的聲音還是輕輕地,很好聽,笑得也很迷人。能迷死人。
小夏費了些力氣才把眼光從少女的臉上挪開,抬頭看向那死人臉色一般的半輪圓月,有些笑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