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果然是早有預備的。」看著那兩隻靈火貓,唐輕笑連說了三個好字,好像真的很好一樣,只是聲音已經冷到了不能再冷。他收入懷中的雙臂也開始以一種緩緩的節奏扭動起來,「雖然沒有趁其不備先發制人,已失了暗器的真諦,但就這樣堂堂正正的面對面也好。一來可以證明我唐門暗器也不輸你道家符籙之術,二來也不枉我們相識一場。」
隨著說話,唐輕笑的雙臂也扭動得越來越快,很顯然快到了一定的地步之後,這猛然射出的必然是他真正的全力一擊。小夏也懶得再說什麼,透過手上的手鍊向兩隻靈火貓傳遞了保護他的神思。
但就在這時候,一道火影猛地從旁射來,直取唐輕笑。
這道火影無聲無息,也快得根本不像是火,而是閃電。但是唐輕笑依然還是在間不容髮之際朝旁一閃,險險躲了過去。他原本站立的地面卻靜悄悄地熔化成了一片暗紅色的熔岩。
轟的一下,即便是閃過那火影直射,唐輕笑身上的衣服和一些頭髮也燃了起來,但是他並沒慌亂,飛快地從腰間取出顆小小的彈丸來,手指一搓那彈丸就立即碎掉,一陣夾雜著藍色的冰晶旋風就在他身邊吹起,立即把身上的火滅掉。
「靈光符?哼。當真有錢。」小夏冷哼一聲。唐輕笑捏碎的彈丸其實也是種符籙,不過名稱雖寓「一點靈光即是符」之意,但實際上卻是給那些完全不會符籙之術的江湖中人使用的,以極度精細的手法將符籙中法術保持在將發未發之際,再製作成那種模樣,要用時捏碎即可。這種純粹以機關暗器手法制作的符籙製作極難,也只能製作些下品符籙,中品偏下的都已是極少見,再加上沒有神念引導,能製作的法術種類有限,其實用處也不大,偏偏因為製作極難,價錢已是普通符籙的上百倍,也就只有那些世家子弟能使用了。
滿含嘲諷之意地冷笑完這一聲,小夏才忽然發現眼角邊有些什麼異樣,轉頭一看,兩隻本來守護在他身邊的靈火貓已經不見了,只有一堆灰燼和半截燒焦了的尾巴正從半空中掉落。
原來剛才射來的不只是射向唐輕笑的一道火影,也還有一道對著他而來的。只是他根本沒有發現,也來不及反應,好在他早命靈火貓保護他,這身邊的兩隻才能及時跳過去替他一擋,然後這隻可以在岩漿中浸泡的火行妖獸就無聲無息地變作了灰燼。
全身一陣痠麻,小夏差點腿一軟就坐了下去,冷汗頃刻間就浸透了全身上下,然後他這才轉頭過去,和唐輕笑一起看向火影射來的方向。那是從大陣中心,朱雀蛋那裡射來的。
朱雀蛋還是浮在半空中緩緩地旋轉著,硃紅色的靈火也還在上面不斷地穿梭躍動,只是蛋下的三位天火派長老已經不見了,只有三個火人靜靜地站立在那裡。其中有一個剛剛放下舉著的手,很明顯,那兩道恐怖之極的火影就是從他那裡而來的。
這三個火人遠沒有一般的火甲兵那麼高大,組成他們身體的火卻更明亮,更凝練,好像宛如實質一般,但是同時不斷地又有細小的火花從他們身體上掉落,好像這身體又遠不如看起來的那麼凝實。而和火甲兵最大的不同就是他們在耀眼的火焰頭部上都還分別有著一張臉,好像只是由不斷跳躍的火焰虛構成的幻象的臉,而且還在慢慢地越來越模糊,但還是可以分辨清那是三張滿是皺紋的臉。那是三位天火派長老的臉。
「張長老,我等三人未入先天,這玄真離火體能發不能收,神智也會在片刻之間潰散,還是正事要緊,莫要再虛耗法力理會這兩個小輩了。」一個火人的臉跳動著,用火焰在空氣中鼓動出聲音來。
張長老的臉朝唐輕笑和小夏燒出一個憤怒之極表情,然後才轉向另外兩個火人露出悲憤之色,依然用火焰的聲音說:「但事先說好只是我一人便行,如今卻讓你們兩人也不得不……」
另一個火人中的臉搖了搖,說:「張長老無須多言,我們本來也時日無多,如今性命殘軀能用以護送這真靈之火去天火山也正是得其所哉,我與你兩人一起合力使用火虹貫天大法更可保萬無一失。只望宗主能借此靈火參悟,成就真正的玄真離火體,邁入已數百年未有人踏入的火之至道。」
「李長老說的是,那我們便動身吧。」張長老的頭點了點。然後承載他臉的火體就和李長老的一起憑空升起,在半空中一起抱住了那顆朱雀蛋。剩下的那位長老火人則走到了他們下方,伸出火焰的雙手緩緩帶動他們旋轉起來。
「你們住手!」一聲滿含了驚怒的叫喊從唐輕笑口中發了出來,他再沒有理會小夏,雙臂展開,鋪天蓋地的暗器就朝三個長老化作的火人飛去。
這些暗器有釘,有針,有鐵蒺藜,有細如煙霧的砂,有巴掌大卻薄如蟬翼的飛刀,還有刻著不同的凹槽花紋專破各種罡氣的錐子,它們有的直射,有的射向高空再突然爆開,有的在空中互相碰撞之後再改變方向,有的繞出老大一個弧度再從側面射去,一時間空中或大或小或刺耳或隱晦或無聲的呼嘯交織在一起形成海嘯般的風聲,和那些數以百計的暗器一起如狂風驟雨般地朝三個火人飛去,然後無一遺漏地射入他們的身體。
然後就是一片寂靜。漫天的暗器和呼嘯聲一下就全都消失了,但是三個火人長老身上卻連火花都沒濺起一個,只有一些通紅的鐵水從他們那有形無質的身體中流出,滴落在地上。
這些暗器並沒有讓三個長老的動作因此而停頓絲毫,好像一個人只是被些毛毛雨淋到一樣。下方的長老帶動著張長老和李長老越旋轉越快,逐漸成為一片耀眼的火影,然後轟的一聲,這片耀眼火影化作一道火焰長虹飛天而起,轉眼間就拖著餘光消失在北方的天際。
唐輕笑已經完全呆住了,他放出暗器的雙手在抖,他全身都在抖,一張本來俊秀好看的臉已經全被憤怒,絕望,失落佔據。
小夏也看得呆住了。他完全沒想到事情最後居然會成這樣。不過發呆之餘他也著實有些感嘆,這天火派的道術遠比江湖傳言和他預想中的還要高明許多,而且這三位長老的德性脾氣,也和偷賣符籙的莫離老道,收他銀子的朱姓弟子全然不同,為求大道生死不計,果然這才是真正的修道之人。
但是他馬上就發覺這真正求道之人還遠比他想象的更為值得感嘆。聲音響起,把他和唐輕笑驚醒過來,看向那位留下的天火派長老。
「想不到我們並未張揚,這朱雀靈火還是短短一月之內就引來這麼多宵小之輩窺伺,連兩個十餘歲的少年也能捨身忘死,不擇手段地強求這不義之得,看來果然這世間已是人心向惡,腐朽不堪。」
這位長老的火焰軀體暗淡了不少,那張在火焰中閃動幻化出的臉也更加蒙朧,幾乎就要看不清了。似乎送張李兩位長老離開也用了他不少法力。
「想來你們身後也該隱藏得有更多更深的主事人,不過現在老朽神思彌散在即,也無力再去追究什麼了。只可憐我這一山弟子,定也會因此靈火的訊息而備受江湖中人的逼迫暗害,也罷也罷,也就趁他們昏迷不醒,讓他們與老朽一同歸於烈焰之中吧,也算是我等求道之士的歸宿,順便將你兩人為他們陪葬,別讓這靈火去向的訊息走漏,給宗主參悟靈火新增麻煩……」
不知什麼時候,這長老腳下的地面已經全部化作了岩漿,說話間,他那火焰身軀也慢慢沉入其中,然後沒頂。
「不好!快跑!」還沒等那長老的話說完,小夏就猛地驚醒過來,轉身就跑,居然也還不忘向唐輕笑提醒一聲。
但是遲了,那長老沉入地面的同時,無盡無窮的火焰就從他們腳下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