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紅山就是紅葉大將軍的名字。而直到他成為大將軍十多年後還習慣如此直呼其名的一般也就是儒門士子。當年大將軍初出茅廬,以隻身單騎斬殺西狄白熊部大薩滿,帶領絕境中的鐵葉軍五百鐵騎衝出重圍的不世奇功讓天下震動,但是回營之後,又馬上一刀斬殺了要他下跪見禮的督戰的兵部侍郎,更在萬人之前放言說我等熱血男兒保家衞國肝腦塗地,拜天地君王也就罷了,為何還要拜你這連刀也拿不穩的狗官。
當時兵兇戰危,朝廷也不敢胡亂降罪這絕世猛將以傷軍心士氣,只能修改律法,從此軍中武將士兵皆不用跪拜文官。從此大將軍在軍伍之中的威名地位再無人可比,軍功地位都扶搖而上,但奉行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講究以文馭武的儒門士子們自然將之恨之入骨。
大將軍的威風煞氣固然令人心折,但是小夏也確實不是狐假虎威的意思,至少不會沒眼力地在這位儒家打扮的州牧大人面前,只是笑笑說:「哪裡哪裡。李大人有所不知,其實在下乃是修道之人。令狐將軍也是知道的。」
李大人眉頭微微一展,卻連看都不看旁邊的令狐小進一眼,很顯然並不是真的在意,只是冷哼一聲說:「如此那就先不說你無禮之罪。只說你身為一介退伍兵士卻濫用軍職標示,阻礙軍士排查奸細,按照大乾律例,該叛你個斬立決,你可有話說?」
「自然有話說。在下並無濫用軍職,也從不曾阻礙軍中士兵排查奸細,大人一問便知。」
小夏不慌不亂地再抱拳行了一禮,似乎胸有成竹,但實際上內心卻是大皺眉頭。這點芝麻小事應該是犯不著一位統管一州的州牧大人來親自過問的,而且說得難聽些,他不過一個江湖野道士,州牧大人真要殺,動動手指頭殺個百八十個的也不在話下,但是現在這位李大人上來就要先以軍法從事判他一個斬立決,這明顯很不對頭,分明是有牽扯了更多更大的東西。
而且還更奇怪的是,這位州牧大人明明是第一次見到,但是他卻莫名其妙地有種微微眼熟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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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我說……」大當家慘嚎著求饒,「那個野道士是流字營的人,我們不敢動他。不過州牧大人好像正想找紅葉軍的岔子,所以我們將這野道士帶去營中,讓上面的人以軍法制他死罪。」
「你說什麼?」唐輕笑咬著牙吐出這幾個字,手一抖,虹影劍就從大當家的喉嚨間劃過。
大當家那巨大皮球般的身體猛然一抖,喉嚨裡發出赫赫的聲音,雙手朝喉嚨那裡抓去,但是又馬上一陣抽搐,喉嚨裡的赫赫聲更粗重了幾倍,身下皮甲裡猛的放出一陣惡臭,流出淅淅瀝瀝的黃色濁水。原來唐輕笑這一劍只是劃破了他的喉嚨聲帶,讓他說不出話來,反倒是他以為自己要死了,伸手去抓喉嚨,卻帶動了背後的箭傷,被活活痛得屎尿齊流。
沒理會地上的大當家,唐輕笑走到唐公正面前,一抱拳,說:「此番多謝閣下拔刀相助。只是小子現在卻還有一事想要請閣下幫忙,不知閣下可否答應?」
「阿笑,你說什麼呢?這位唐四爺可是……」林總鏢頭一聽之下頓時傻眼,連忙上前拉住唐輕笑。面對這位功夫高深莫測的大恩人,鼎鼎大名的唐家堡子弟,他還正在愁到底要用什麼方式什麼語言才能表達清楚自己的感激之情,並且能讓對方記得住,明白這一群鏢師是有禮有節的,這徐州牛頭嶺的有德鏢局是一定會知恩圖報,值得一幫再幫的,而一向寡言少語不苟言笑的阿笑就徑直走到了別人面前還要別人再幫他一個忙。
而更不可思議的是,對他們來說這位身份和武功都高得不可思議的唐家四少並沒絲毫的不悅,反而哈哈一笑說:「我看這位小兄弟著實順眼。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小兄弟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但說無妨。」
「是這樣,我們有位姓夏的同行朋友乃是流字營退役的軍士,這一路之上全靠他照顧才能走到此處,說有救命之恩也不為過。但如這匪首所說,這些馬賊為了對付我們,卻夥同白虎軍的人將他誆走了,說要拿去軍法從事。我們人小力薄,實在是無力營救,但也絕不能坐視不理。如今只有拜託閣下去幫忙救出這位朋友了。」
如果說剛才一聽林總鏢頭只是傻,現在一聽則幾乎要瘋。那位姓夏的野道士這一路之上對他們確實幫助甚多,這被別人誆去也確實是因為他們之故,自己心中也很是有些難受,但是這也是完全沒辦法的事。江湖恩怨的規矩可和軍伍之事完全不一樣,不是仗著自己功夫高就能殺個七進七出為所欲為的。這番話哪裡是請人幫忙,簡直是請人去送死。
但是林總鏢頭還來不及瘋,馬上又重新傻了回去。這位唐四爺聽到這個幾乎是強人所難的要求根本都沒絲毫的猶豫,依然是點頭大笑:「好,好。小兄弟有情有義,這做人本該如此,我便看著也順眼。剛好我家老太爺派我來這冀州,預定之事卻又老是不見蹤影,害我閒的無聊都去草海里逛了好幾圈了。既然碰到這事了,那就幫小兄弟這一把,去想辦法將你這朋友給救出來吧。」
「閣下大恩,沒齒難忘。」唐輕笑抬手躬身向唐公正行了一禮,「只是我們這一趟鏢也快到約定日期了,不能在此靜候閣下的訊息。閣下前去白虎軍,我們也朝白石城啟程,閣下救下我朋友之後也趕來白石城和我們相會,可好?」
「好。有什麼不好的。」唐公正依然點頭承諾,讓林總鏢頭等一干人等都有其實是這位唐四爺瘋了的感覺。他又從懷中抽出四當家給他的銀票,「不過這些馬賊賠償的銀兩,就麻煩小兄弟和林鏢頭分發給這鎮上受傷的鎮民,那邊那位賣面的老人家了。」
唐公正隨便找了匹死去馬賊留下的馬,轉身朝鎮外疾馳而去,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馬蹄揚起的塵土之中,鏢局中人都還像傻了一樣完全回不過神來。這種豪邁大氣,為傾蓋初見的朋友就能萬死不辭一往無前的大俠,好像就連給小孩子說的江湖故事中也不大容易出現。在這種人心險惡,就算親生兄弟也難免機關算盡生死相搏的真正江湖上,真的還會有這樣的人嗎?
唐輕笑也目送著唐公正的背影逐漸消失,不過和其他人的有些呆然不同,他的眼神清澈堅定,嘴角緊緊下抿,連小夏被那些騎兵帶走後的那些迷茫也消失了。他拍了拍一旁林總鏢頭的肩膀,說:「走吧。我們也得快快啟程了,必須儘快趕到白石城才行。」
林總鏢頭的神色還是沒能完全從那些難以置信中剪除出來,看著身邊這個似乎變得有些不認識的少年,支支吾吾地問:「我……我們真的不等等唐四爺了麼?這……這……若是有他在……我們……我們……」
「不用了。我們在這裡等,萬一那些馬賊折返回來怎麼辦?」唐輕笑閉眼,深深地吸了口氣。再睜眼,眼中已全然是一片銳利明亮的光芒,一如他手中虹影劍上的光,「快些走到白石城,將鏢貨交到貨主手中,那無論再有什麼變化都好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