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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談〔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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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個地步,唐公正也就知道自己說什麼都沒用了。他將那口氣嘆了出來,對石道人抱拳道:「既然石道長早已將情狀推斷得如此細緻,那唐某也不再說什麼沒用的廢話了。只是望道長處處提防小心。」

石道人也點點頭道:「四少一片苦心,貧道記下了。關於令弟之事四少儘管放心,只要四少和我們一起等到那祭煉靈火完畢之時一同衝進去,有我奪寶盟兩千高手在,只要令弟確能平安撐到那時候,定能保他全身而退。」

※※※

從石道人的木屋中出來,唐公正抬頭四看,這漆黑的夜色已被不遠處那巨大的火球驅散得一乾二淨,林間空地上,不少奪寶盟的年輕弟子還在高聲喧譁,嬉戲胡鬧著,似乎已經習慣了這法術造成的奇景,還頗為興奮,歡喜得宛如一群群撲火的飛蛾。

唐公正皺眉嘆了口氣,然後將目光移向遠處一棵大樹。這是這樹林中最高大的一棵,而這棵樹的頂端之上,一個小小的人影正盤坐其上,身周似乎有淡淡的金光浮現。

好像感覺到了唐公正的目光,這人也睜開了一直緊閉著的眼,對著唐公正微微一笑,很帶喜感的模樣更是讓這個笑容很親切,隨即這人開口說:「我知四少有話要問貧僧,不如上來一敘吧。」

隔著數百丈的距離,明明該是連是男是女都難以分辨的,但是這人的音容笑貌還有聲音卻好似就在面前一樣,只是因為這人想讓他看到聽到而已。唐公正想了想,快步走上前去在樹枝上幾個縱躍跳了上去。

樹頂之上,十方起身,對著跳上來的唐公正合十一揖:「我知這一路之上四少就有話想問貧僧,但是礙於人前人後,顧忌傷了貧僧和淨土禪院的名聲,沒有直說。現在便請四少問吧。」

「……」對這位小神僧的話語,唐公正也頗有些無語的感覺,想了想,還是說:「既然如此,那十方神僧就是知道我會問什麼了吧?」

「小僧十方,不是什麼神僧。四少是想問,我佛門講慈悲,淨土禪院更宣揚普渡天下眾生,為何明明知道此事中有陰謀,卻不聞不問。小僧來此之後也只是閉口不言,混入這奪寶盟中袖手冷眼旁觀?」

「……對,我便是想問這些。現在請十方大師不吝賜教。」

「小僧十方,也不是什麼大師,四少直呼便可。」十方又是一笑,「多的小僧也不說,只反問四少,之前四少去和那黃山劍仙密談,出來之後一臉鬱郁中又見隱隱憤慨,可見乃是去和那黃山劍仙陳痛利害結果鎩羽而歸。憑四少之氣魄魅力也無法勸說得了,四少覺得旁人再說什麼可還有用麼?」

「……十方大師,但你佛門……」

「小僧十方,不是什麼大師。我佛門雖講慈悲,卻更重因果。我問四少,這些人可是被人騙了,被人脅持了,被人誆來此處的麼?他們之前的訊息探查可比四少你做得更仔細吧?想得也更周到吧?難道他們不知這天火派行事起來殺人如割草?難道他們不知這事有極大風險?前日我和明月姑娘半路中遇見一幫奪寶盟的,那些人殺人搶劫已落得和強盜無異,他們還貪圖明月姑娘美色,結果被明月姑娘反手殺了數十人,貧僧再出言警告。但是你看,那些人中依然還有不少人並不死心,尾隨而來了。」

唐公正隨著十方手指指著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見一批新來的正陸陸續續被外圍警戒的弟子接入進來,雖然並不多,卻也有數十人。

「所以他們來此處,並非不是有人誆他們騙他們,而是他們自己要來。這些人深陷因果心魔的迷障當中,他們自己要來,也是他們該來。」

「……」唐公正只感覺自己這輩子都沒有今天這麼多無語的時候,「久聞佛門有舌燦蓮花之說……你若將這番說辭用去和他們說,說不定也就能讓他們明白了。」

「阿彌陀佛。話本來就是說給能聽懂的人聽的。當年世尊親授大法,也未見得真個能普度眾生。若要擺脫這業障心魔的因果,也只有靠自己的大毅力,放下心中的貪嗔痴三毒。」十方搖頭晃腦說著,那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看似有些可笑,但是內中卻明亮清澈得好似兩口萬丈雪山上的千年寒泉,「貧僧問四少,你自己可放得下自身的心結,轉身就走,走脫這業障是非因果的漩渦麼?」

看著那雙清澈得有些過分的眼睛,唐公正居然微微有些恍惚的感覺,好像在其中看見自己的倒影遠比任何時候更清晰。不過他旋即又一笑搖頭:「大丈夫有所必為。兄弟之情,兄長之責,怎能放得下。」

十方笑著搖了搖頭:「是了。四少自己都是放不下的人,又如何能怪別人?最多那些人是貪,是嗔,四少是痴罷了。」

「……那十方你到此處,身入這業障因果的是非圈中到底是為了什麼?」

「看想看的,做能做的。」十方笑了笑,又盤腿重新坐下,閉上了眼睛,忽然像是想起來什麼一樣,睜開眼睛又補充了一句:「哦,對了,還有護著明月姑娘。」

※※※

當在木屋中見面,唐公正看著小夏的臉色的時候都是心頭重新又是一沉,問:「怎麼了?難道沒問出來什麼麼?」

「問倒是問出來了……大概也和我們之前所料的差不多……只是……」小夏的眉頭緊鎖,右手大力搓弄著自己的下巴,搓了搓忽然問:「四哥覺得那初陽道人怎麼樣?之前你看可有什麼古怪之處麼?」

唐公正連忙問:「怎麼了?那人有什麼問題?」

小夏的眉頭越皺越緊,他也不知道有什麼問題,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好像沒什麼問題……但是我感覺好像又有些古怪……四哥你覺得這人之前的言談舉止,神情姿態可有什麼有異於常人之處麼?」

唐公正仔細回想了一下,搖了搖頭:「沒有。雖然之前接觸不多,但說話做事看起來也沒什麼古怪,連說起滅門之仇的時候也是神情自然,確實沒有絲毫的異樣。」

「……我也是覺得不似作偽……」小夏撓頭。唐公正的眼力和江湖經驗不用說,他對自己的眼光也有十足的信心,這十多二十年的江湖路走下來,他看人的眼光早已磨練得尖銳無比。之前初陽道人的表情神色確實自然,沒有大哭大叫,但語氣眼光深處的那種怨毒和悲憤卻濃得化不開,小夏甚至都想象不出有什麼人平白就能演得出來。

「雖然我們倉促間對此人的背景來歷都無法確認,但是此人的重要性舉足輕重,石道人和奪寶盟中的其他幾個盟主也必定會仔細調查清楚。雖然這些人利令智昏,但卻不是莽撞的無謀之輩。」

「……算了,至少他說的法子應該沒問題。」小夏搖搖頭,也許那初陽道人是有什麼腦疾之類的吧,「那四哥在此歇息,我就潛入進去看看。」

說話間,小夏取出石中泥給他的那塊土咒泥球,身體無聲無息地沉入地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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