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走不了。你也是唐家的人麼?都去死吧。」金志揚的聲音如地底沸騰的熔岩,低沉而充滿了毀滅的意味。兩條新的手臂從金志揚的火焰軀體中伸了出來,只是上面又重新附上了那層藍色。朱雀靈火從金志揚的身軀中跳出,那之前唐輕笑拋入他身體中的藍色又沾染上了全部的軀體。
嗤的一下,好像通紅的烙鐵穿透一張溼紙的輕響,金志揚的火焰雙手猛地伸長了一倍,輕輕地就穿透了唐公正的胸腹從後背露了出來,血肉燒焦的氣味一下瀰漫滿了這山腹內的空間。
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從唐公正口中咆哮而出,沒有絲毫的傷,痛,不甘,只帶著他生命中所有的力量,勇氣和鬥志,他猛地朝前踏上,將手中的刀,還有他的大半截手臂都硬生生地送入了那小小的紫色靈火中去,下一刻,那原本已經完全融化的刀又從靈火的另一面刺出將金志揚刺穿,同時他的額頭也重重地撞在了金志揚那火焰幻化出來的頭顱上。
轟的一下,那藍紫色的火焰頭顱像受了重擊的西瓜一樣爆碎開來,而唐公正的腳步卻沒有停,居然是硬頂著金志揚和那胸前的一朵朱雀靈火朝前衝去。
「夏兄弟,對不起了。沒能應約幫你。阿笑,好好地做個坦坦蕩蕩的男人,爹和你孃的墓在徐州明山鎮外凌雲村秀玉谷,記得替我回去祭拜他們……」
帶著這句最後的話,唐公正頂著金志揚已經衝出了這甬道的盡頭遠遠飛了出去,然後撞落在下方冷凝了的熔岩池中。噗哧一下,原本已成黑色的熔岩像薄薄的冰層一樣被撞開一個口子,下面依然還暗紅著的岩漿濺起一個大大的火花,就將兩人的身影全部吞沒進去。
「哥!」唐輕笑眼淚決堤一樣的朝外湧,發瘋一樣地朝前猛掙,但是小夏的手掌隨後重重地砍在了他的後頸上。
扛起昏過去的唐輕笑,小夏摸出兩張早準備好的符籙給自己和唐輕笑貼上,然後拿出那已經只剩小指大小的土球握在手中,兩人便開始緩緩地朝岩石中沉去。他心中現在也極不好過,但是他很清楚現在該做些什麼。
不遠處,那吞沒了唐公正和金志揚的熔岩池好像又恢復了活力,那撞出的裂縫中暗紅色的熔岩正在逐漸變紅,逐漸沸騰,周圍那原本凝結起來的黑色表層也在不斷地裂碎裂。
※※※
天火山外,那沖天而起的一騎已經到了那巨大火球的頂端。
在他頭頂,是那層厚得不露半點縫隙的低矮雲層,隱約的雷鳴和電光還在雲層深處躍動,在他腳下,是那方圓數里,彷彿墮入凡間的太陽的巨大火球,他就像站立在這天地頂峰的一座神祇。
這人將長戟高高舉過了頭頂,一片無窮無盡的血光從所有人的眼前掃過,這血光不是從那長戟上發出的,而是從地面上堆積的屍體殘骸,已經將泥土浸作了沼澤的鮮血中發出的。在這片樹林中,這將近一個時辰的廝殺,數千精壯漢子燃燒生命所流出的血,留下的屍體似乎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歸屬,將自己的魂魄化作一片血光衝向了那人手中的那杆黑色長戟,化作了一片濃稠得宛如實質般的紅色在上面流轉。
轟隆轟隆,數十道雷光從那雲層中竄出和這人手中的那柄長戟連線在一起,長戟的鋒刃上,無數的電光和血光渾然一體。雄壯得更像一頭巨獅的妖馬一聲長嘶,人立而起,這人雙手握緊了長戟,馬蹄落下,那人也將這長戟重重揮向了腳下的火球。
那一刻,天碎了。
伴隨著幾乎要將所有人震聾的巨響,密佈天際,將這一片天空堵塞得嚴嚴實實的雲層碎了,那一團碩大無朋,數百里之外都清晰可見的火球也迸裂了。漫天的火雨和散開的雲層交織在一起朝四周飛速地消散褪去,露出了久違的天空,還有那片山下數千人久候了二十天的山頭。這是真正的碎裂天地,也開闢天地的一擊。
對著那終於露出來的天火山頭,那人丟擲了手中的長戟,一道如煙如霧的黑影也從這人的身後飛出,跟著長戟朝下方的天火山墜去。
※※※
即便是數十裡外,那碎裂天地的震動和景象也能讓人看得清清楚楚,那些每個剛從那裡離開的人都被震撼得目瞪口呆。然後稍過一會,回過神來之後,各種各樣的反映就出現在各人身上。
有人驚疑不定:「怎麼了?那天火派的什麼護山大陣怎麼破了?」
有人興奮莫名:「是不是被盟主他們擊破的?盟主他們是不是已經衝進去了?將那些西狄人都殺光了麼?」
有人知道得稍微多些:「盟主他們不是說要等那大陣自動消散才衝進去的麼?這響動……看起來有些不像是盟主他們能弄出來的……之前好像有陣紅光你們看見沒?我看了之後總覺得心慌得厲害,差點想吐……」
只有一個人臉上是純粹的驚恐之色,她怔怔地看著那雲破天開的所在,一雙漆黑純淨的眼眸中全是恐懼,好像她能看見其他人無法看見的景象。
稍後,她猛地一咬牙,身形從原地一閃消失,只留下一個飛速遠去的白色背影。
「阿彌陀佛。」在她身後,帶領著這些人來到這裡的十方一聲長嘆,也跟著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群奪寶盟的弟子在原地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