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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天工〔三〕(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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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石臺最外圍的一圈符籙驟然亮起,濃厚的水行元氣和寒意從中噴出,和不少外溢亂噴的紅光一碰頓時相互抵消,只剩嗤嗤的白色水汽亂冒。即便如此,依然還是有一些火紅色光芒濺射出來,站在近前的幾位符籙道士卻好像是早有準備,都及時用出手中早就捏著的符籙,一時間數道土牆,水壁閃現出來,將飛射出來的紅光全部抵擋住。

一陣忙亂之後,不知誰用出符籙颳起一陣風來吹走了滿屋的水汽,露出了下面的石臺。上面早已經沒了火行秘藥的痕跡,一大片石臺都燒得融了,那些用來輸送火行秘藥的細管也早就燒得沒留下一點痕跡,符籙自然更是無一倖存。

「還是不行,這火行秘藥太過霸道,激發出的火行元力太過剛猛,就算是中一品的法術也難以駕馭得住。」

「也不是駕馭不住……只是那些個工匠要求駕馭得太過精細自如,隨時要求掌控五百份中一份大小的誤差……以這等程度的火行元力,簡直就如要揮舞千斤巨錘去隨意擊打蚊子蒼蠅,還要只打傷不打死一般,哪能是符籙法術所能做到的?」

「也不是這麼說,若是有幾張上品火行符籙,或者直接以上品法術操控,那說不定還是可以的……」

「說的不是廢話麼。如今五行宗天火派的高手長老幾乎都死絕了,哪裡還去找能用得出上品火行法術的人?就算有符籙遺留得下來,那也是用過一次便沒有的東西,你能拿得出幾千張來慢慢試用?」

「我說這些機關匠師也真是有些吹毛求疵了,這道法上的東西他們也不懂,卻要人來照他們的意思來做……」

圍在石臺周圍的野道士都是面帶沮喪,七嘴八舌地議論紛紛,這檯面上的符籙是他們這些天來群策群力,絞盡腦汁才拼湊出來的,卻連半炷香的時間都支撐不住。而這還只是檢測符籙的可行性,離實踐到機關之上還差著老遠。

站在遠處的幾個機關匠師也走了過來,聽見道士們的抱怨,為首的一個年過花甲的老者忍不住出聲怒哼一聲:「我們神機堂的機關之巧妙,又怎是你們幾個江湖野道士所能明白的?若不是我們魏首座不幸身亡,這火力樞紐只需靠著機關之力就能控制得住,哪裡還需要請你們來幫忙?」

這老者就是這荊州分舵的機關總匠師,姓魏,總掌所有的機關製造,小夏他們研究的這符籙機關自然也在其中。現在這符籙機關好像成了所有研發工作的重點,這魏總匠師幾乎是整天都盯著他們。

江湖中人和神機堂中人打交道都知道,這些匠人商賈重實務,沒什麼擺譜的架子,雖然正是因為這點讓有些人不大看得起他們,覺得沒有大幫大派應有的氣派,但對一般的江湖漢子來說和他們打交道卻要輕鬆得多了。這魏總匠師雖然地位不低,卻沒有以勢壓人的習慣,飛龍道人便忍不住反駁:「魏匠師你也不通道法便不要胡說,這火行秘藥原本是我道門五行宗天火派煉製出的玩意,專門提煉地火劫灰中的火行元力而成,調配得當那真是焚山煮海,如此猛烈霸道的東西,用機關之術哪裡能控制得住?」

魏總匠師一聽之下更是怒上加怒,口沫橫飛地斥道:「無知小輩!你當老夫不知道天火派麼?老夫幫天火派打造器具的時候你這小輩還不知在哪裡玩尿水泥巴呢!」

周圍眾人忍不住嗤笑出聲,鬱悶的氣氛隨之一消,三山道人也忍不住好心對飛龍道人解釋道:「飛龍道友你是不知道吧,神機堂的前身便是五行宗巧金門下的一支,說起來也算是我道門一脈,從這位魏匠師的年歲來看也是巧金宗的老人了,和我們只是四處付錢學習五行道法比起來,他們才是真正的五行宗嫡傳呢。」

「原來如此?還有這等典故?」飛龍道人一張大臉頓時紅了。

三山道人一擼下巴上的幾根蝦鬚,面有得色:「這等江湖秘辛尋常人確實難知。貧道也是在厚土門中的好友口中得知一二。」

飛龍道人轉而向魏匠師問:「既然出身五行宗,那你們怎的沒人會用道法符籙?還要出銀子來請我們?」

魏總匠師揮揮手,神色有些訕訕:「陳年往事說起來也沒意思。當時我們便是看不慣五行宗的抱殘守缺,只知抱著前人殘留的典籍固步自封,這才破門自立,帶出來的都是冶鍊機關之術,我們便是立志要以機關之術獨開一門,之前那些道法自然都放棄了。」

三山道人又好心解釋道:「五行宗之中,巧金門原本就是人數最少,最不興盛的一宗,基本上只是負責器具製造和冶鍊之道,和魔教一戰中被魔教偷襲,幾乎遭了滅頂之災,遺失的道法典籍最多,如今五行道法中金行道法是最少見的也是因為如此。那巧金門在五行宗分裂之後便日漸凋零,連生計也難以維持,更沒人去研習道法……」

魏總匠師面露不悅之色地打斷:「夠了。如今說那些陳年往事又有何用,還是想著如何將現在這難題給解決了才是正理。」

眾人又將目光和注意力拉回到了那被燒燬了一半的石臺上,思量一番之後,三山道人開口說:「主要的問題還是符籙駕馭不了那麼暴烈的火行元力,若是將這火行秘藥的威力下降一半,那用符籙控制就要容易得多了……」

還沒等三山道人說完,魏總匠師就一揮手打斷:「那不可能,這已是整個機關架構運作需求下最低的威力了,若是再降低連機關也無法驅動,要之何用?」

「研製這機關符籙是用來驅動機關的?」三山道人問,「我還以為是用作噴火傷人之用。」

魏總匠師沒說話,身邊的一個看著圖紙的匠師隨口回答:「當然是驅動機關,要不然為何要將其中力量控制得如此精細?尋常的機關獸上都用得是靈動木,但這次我堂新定計劃中所需求的機關之力太大,遠遠不是靈動木所能驅動的,才預定用火行秘藥的燃燒爆炸之力。原本這最核心的融火機關會交由機關堂首座魏瑟大師來完成,可惜前些時日魏首座被奸人所殺,現在只能退而求其次,試試用符籙法陣了。」

魏總匠師皺眉橫了那匠師一眼,那匠師也愣了一下,察覺到自己多口,滿臉慚色地閉口不言。

三山道人也算是個老江湖了,知道不該知道的東西最好便不要知道,咳嗽一聲,將話題重新說回去:「天下間若論火行道法,自然要算是天火派了。雖然天火山之役總舵中人死了個精光,各處分舵的弟子該還在吧?仔細去查查,說不定還能有什麼典籍之類的,拿來參考一番說不定就能想到辦法。」

魏總匠師面無表情地搖頭:「沒了。早在五年前得到朱雀火之時開始,天火派就將所有的典籍,符籙,法寶什麼的全數送去了總舵天火山。那火之極道乃是那些怪物數百年的夙願,連自身的性命都不惜當做燃料投入其中,哪裡還會有什麼典籍符籙之類的留下。那些留在各地分舵的弟子,也全是些只會點入門法術的三腳貓,我們之前早就尋訪過幾人,修為比之諸位尚有不如。」

「若是去請神水宮的人呢?」一直沒說話的小夏突然開口。

「神水宮?」眾人一聽之下都是一呆,隨後飛龍道人馬上大笑起來:「哈哈哈哈,魏兄弟你搞錯了吧,那神水宮的專精於水行道法,對這火上的玩意可沒辦法。」

「這可不一定。」小夏搖頭,「水火互克,若說天下間對火行道法最為了解的,除了天火派之外應該就只有神水宮了。而且從道法上來講,以火馭火雖是正道,但以水馭火也不失為一種法子,縱然難度大了些,神水宮若能出力幫忙說不定也行。」

「……對啊,魏兄弟這話卻是有些道理的。」幾個符籙道士相互看了看,也都紛紛點頭。這些雖然是沒有什麼師承的野道士,但能自學五行道法煉到一定的層次,天賦和頭腦都是不差的,對符籙之道也都有些心得研究。

「真的用水行道法也可行麼?」魏總匠師看了看幾人的表情,也露出欣喜之意,「神水宮的人可比天火派的那些怪物好說話多了,我這便去向堂主稟報去,讓神水宮派人來幫忙。」

說完這些,魏總匠師就帶著幾個手下匠師轉身興沖沖地走了,留下小夏等幾個符籙道士在那裡面面相覷。

「呃……魏兄弟,你這話可就說得有些不妙了。那神水宮雖然其中的人古怪了些,但向來就奉‘上善若水’之道,以廣結善緣聞名,若是神機堂去請,他們多半是真的會派人來幫忙的。若是他們來將這事給解決了,那銀子可還能落到我們的頭上來麼?」

以三山道人為首,其他幾人的臉色都有些不好看,大家都是衝著懸賞才來的,一句話就將事情推給了別人,難道大家來這裡只是為了吃他神機堂幾碗閒飯麼?

「對不住!對不住!兄弟我一時沒想那麼多,失言了,失言了!諸位道友還請莫怪!其實那神水宮的人也不一定就來,就算來了也不一定就能將此事給做好了。如果和我們合力做成了,那錢應該還是少不了的嘛……」

小夏一個勁的賠罪,滿臉都是苦笑。而他內心中也還是在苦笑,只是意思卻截然相反:這幾位道友卻不知道,若是神水宮真的來人了,那大家說不定還真能得錢,若是不來——九成是不會來的,正因為他們深知上善若水,所以才絕不會來蹚這攤渾得已經看不見底的死水——那別說是錢,這裡的幾位能留得住命就算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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