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天工計劃」這個詞小夏是早就隱隱聽說過的,神機堂畢竟人口雜亂,這計劃中的工程若是龐大,涉足其中的人手肯定很多,想要不走漏風聲那是絕不可能,特別是還有別有居心的人特意刺探之下。不過其中細節小夏並不清楚,這神機堂到底想要搞些什麼,他之前也並不關心。只是當魏總匠師和他說過之後,他卻有些在意了。
姑且不論那這沉迷機關之術的老頭的話有幾分可信,只是看他那自信到極點的態度,看來這項所謂的天工計劃還真有幾分分量,至少也是這場風暴漩渦中的一個頗為關鍵的要點。
不過小夏並沒有繼續追問,也沒有表示出願不願意加入神機堂的意思,只是淡淡一笑而過。很多東西是不需要主動去追問的。
三天之後,篆刻好了符籙的機關終於拼湊好了,這是一個如小屋般大小的封閉機關,注入的火行秘藥就將在這裡面燃燒,將爆炸燃燒之力化作對機關的推動運轉。只要這一步再順利邁過,那這事便算是徹底成功了,不過這時候站在周圍的人面色都有些古怪。
只要最後一步試驗成功,那懸賞的黃金千兩便到手,自然是皆大歡喜,但這也是最危險最容易出事的一步。這機關的外殼極其厚實,封閉其中的符籙運轉如何不容易第一時間檢視得清楚,雖然這符籙法陣之前驗證之時很順利,但篆刻在這機關之上後多少便有了些變化,特別是在篆刻的過程中間還出現過一兩個小難題,頗費了些腦筋才算解決,拼湊的時間又有些緊迫,無疑也給諸人心中留下點陰影。
最關鍵的還是,驅動和掌控符籙需要兩人,這最為危險的兩個位置該由誰來擔當呢。
魏總匠師倒是毫無忌憚地表達了惜才之意:「魏風道長乃是主導,有道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他一旦出事,誰還來修改這些符籙?所以他便是不用去了。」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無語,因為這話也不是沒道理的。就算機關試驗出了事,只要小夏沒事,那也有改進的餘地,而他一旦在事故中死了,那賞金說不定就全打了水漂。
小夏還是站了出來,搖頭說:「之前我便說過這最後的試驗由我自己來,豈能自食其言?無論如何我也是其中一人。」
「不行!」魏總匠師很乾脆地伸手一揮。
小夏想了想,說:「這套符籙法陣我是最清楚的,若是中途出了些小故障,說不定也是隻有我最方便修補應變,無論是將符陣停下或者是想辦法彌補都大有機會。而如果等到其中的火行秘藥完全失控,這符籙機關也儲存不住,事後再要從被炸碎了的殘骸中找出故障原因何在那便難得多了,而且再要重新打造篆刻一套機關符籙來恐怕也不是短時間內可成的。」
魏總匠師也是面露難色,這些理由卻是也都很重要,如今這時間不見得允許他們再來一次。
小夏又再補了一句:「若是若我來親手操控,成功機會至少也會多加三四成。」
「好吧。」魏總匠師終於嘆了口氣,點頭同意,「不過還有一人,你們誰去?」
眾人默然了一陣,雖然小夏當仁不讓地佔了一個位置,很是讓人心服,但這畢竟是性命攸關的東西,大家也早過了初出茅廬熱血沸騰的年紀,誰也沒勇氣去爭先恐後地顯示一下仗義,最後卻是向來不怎麼說話的張老頭舉了舉手。
其他人鬆了一口氣之餘也難免意外,這張老頭一向木訥老實,如果不是一手符籙法術還算過得去,根本就和個子孫三輩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老農差不多,沒想到的是這時候居然站了出來。
張老頭也沒什麼大義凜然,義不容辭的模樣,只是面無表情,乾巴巴地問:「若是去了,能有額外的賞金麼?」
「……」魏總匠師一副便秘了似的表情,悶了悶之後還是說:「兩百兩銀子。」
「嗯。銀票雖然沒有黃金好,但也還可以了。」張老頭點點頭,「那麼此次若是出了意外身死,勞煩將這些銀兩都送回我老家去交予家人……呃,若是這真的有意外,是不是還可以加上一筆……」
魏總匠師聽了卻是大怒,抬手就將手中一把工具砸了過去:「呸,你這老頭就不能說些吉利點的話麼?」
張老頭一縮頭,工具從他頭頂上飛了過去,他隨即站直了,卻還是那副老老實實,要死不活的模樣。
人手已定,裝機試驗便馬上開始,幾隻機關獸合力將那巨大的符籙機關搬運到了一座稍微偏僻些的作坊內,工匠安置好各種設定,其他人便都站得遠遠的。這時候魏總匠師卻又不知道從哪裡搬來一套神機堂的盔甲叫小夏穿在身上。這盔甲比尋常的神機堂盔甲還要顯得厚實許多,而且嚴密,幾乎除了鼻孔之外都遮得嚴嚴實實,連眼睛位置上都有一層厚厚的水晶,不過盔甲上許多地方都有粗糙的改動痕跡,明顯是倉促之間臨時改造出來的。
魏總匠師看著小夏將這盔甲穿好,又從這盔甲的後腰上牽出一根細細的鋼索,通過門口一直拉到了遠處,這才回來對小夏說:「你要掌控機關中的陣法,若有差池便來不及用符籙護身,這套機關甲中暗藏得有四發水行靈光符,一遇烈火便會自動觸發,你只要一搏動腰上的這個機括,這鋼索也可以將你迅速拉出來……」
看到這幾乎已可以算做到極致的保護手段,小夏還真有些感動。反觀一邊的張老頭卻是沒人理會,只是默默地在旁邊看著,等著將這些和自己完全無關的準備工作完成之後,和小夏一同走到了那個巨大的符籙機關面前。
有了這一身盔甲護身,小夏心中更是篤定,但看著旁邊張老頭依然是一身麻布短衣,毫無防護之策,若是有個意外恐怕就是必死,心中難免也有些不好意思。這一身臨時盔甲大概也是魏總匠師能做到的極限了,靈光符畢竟製作極難,改動盔甲也不容易,要他再做一套出來不大可能。小夏忍不住對張老頭說:「要老丈來陪我涉險,真是不好意思了。」
「拿人錢財,替人做事,天經地義,魏小哥客氣了。」張老頭還是那樣木訥中帶點怯懦,好像既然能賠償銀子,那就真的已經不將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
「張老丈家中很缺錢用?」小夏記得之前這張老頭就問過類似的問題,若是出了事故死了,賠償的錢能不能發回到家人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