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概猜到你會這麼說。」
對南宮同的這句話,小夏並不覺得意外。
南宮同看著小夏說:「清風道長,之前我支使你去潛伏神機堂,卻讓你身陷險境,實在是萬分抱歉。我也不知道影衞要找你做什麼,但不管是什麼,絕不會是什麼好事,也不是什麼小事,對麼?」
「是。」小夏點頭。他相信南宮同確實沒有要暗害自己的心思,不只是相信明月的判斷,也相信自己的判斷,能眼神沒有絲毫閃爍地這樣開誠佈公地撒謊,不是南宮同這種世家子能做到的。
「他們要的是什麼,我也不想知道,我現在只想離這些東西越遠越好。」南宮同長嘆一口氣,聲音裡全是心灰意冷後的淡然,「但是我知道若是明月姑娘和你在一起,肯定會被你連累的。」
「對。」小夏也嘆一口氣。
「你也應該明白逃跑是沒用的。如果之前你告訴我你要走,我隨時都可以替你安排。無論是水路還是陸路都行,都是最快的馬,最快的船。或者你擔心我會暗害你,你自己悄悄地走掉,只要不帶走明月姑娘,我也不會有一點關心。因為根本無處可逃。因為要抓你的人是我二叔,是影衞。」南宮同的聲音很輕,也很肯定,他的表情也很認真很嚴肅,「你大概不知道影衞的力量,絕大多數人一輩子都不會看見一個影衞,但是他很有可能已經和一個或者很多個屬於影衞的人,幫影衞做事的人一起生活了一輩子。」頓了頓,他補充一句:「包括我在內。所以我才選這個地方和你說話。」
「我明白。」小夏點點頭。也許真正的影衞人數不是很多,但是屬於這個勢力的力量絕對很多很大,只是看連江湖中最大的情報集散處紅煙青雨樓也是影衞的直屬機構之一,就能明白這個機構的力量有多龐大。這是大乾朝本身紮根在江湖中的根系,所有明裡暗中的力量他們都可以調動,內中高手能人更是無數。這和當時洛水幫通緝他兩人有本質上的不同,所以小夏知道影衞要抓他的時候,也並沒有慌著離開,在沒有明確目標之前,如無頭蒼蠅一樣亂鑽亂跑那是沒用的。
「當然,影衞的力量也不是說真正就無所不能。至少在雍州、雲州、蜀州三州他們就最多隻能安插些眼線,還遠不到掌控的地步。只是你現在是在荊州,北上朝雍州走是千里迢迢,雲州蜀州倒是相對較近,但你應該知道,那是唐家的地盤,唐家在那兩州的力量才是真正的無所不能。他們雖然是找明月姑娘,但是現在肯定知道了影衞要抓你。我聽他們說過,神機堂中還潛伏得有一個唐家的人,卻自始至終沒有露面,我想因為他要把訊息傳遞回去。」
「嗯。」小夏點點頭。確實也應該是還有一個的,只是不知道是那些匠師香主中的哪一個,或者是那些野道士中的哪一個。
「既然他們知道影衞對你志在必得,就算他們不知道內中的原因,他們也同樣不會放過你,現在這樣混亂的局面下手上多一枚對方想要的籌碼,那就可以在博弈中交換到更多的東西,就算你和那位唐四少是至交好友也沒用。在這種大局面中個人感情沒有絲毫價值。」
雖然也是剛剛學到這些概念,南宮同用起來也沒有絲毫生澀,他本身並不蠢,眼光也是有的,這兩天中顯然已經將這些考慮得很明白了。
「所以……只要你們在一起,明月姑娘一定會被你連累。」
小夏緩緩點了點頭。之所以他早料到南宮同會這麼說,是因為這些他也是同樣考慮過的。南宮同說得並沒有錯。旋即他又苦笑了一下:「那你的意思是讓我悄悄獨自去找你二叔自投羅網?」
「我可沒有這樣說。」南宮同搖搖頭。頓了頓,似乎是猶豫了一下,又說:「實際上,我可以將我所知的我二叔,三叔,還有影衞的情況全部告訴你,多少會對你有些幫助。而且你一個人解決不了面對不了的問題,也可以請師門長輩幫忙。聽表妹說,何晉芝掌教不是頗為看重你麼?還有你師傅不是和徐正洲老爺子是舊友麼?徐正洲老爺子輩分高,修為更深,就算我二叔也不能不賣他幾分面子。你修書去將此間情況告訴他們兩位,就算你被抓了,事情便也還有周旋的餘地。但此前明月姑娘若是和你在一起,以她的性子絕對會和來抓你的人動手。我怕到時候……」
「我明白。」小夏點點頭。不過說到向什麼師門長輩求救的這事,他還真的從沒想過。從十來歲就習慣了自己解決一切難題,就算是現在這樣的狀況下,也真的不願去向這兩位修書求救,「我的事暫且不論,那麼明月姑娘呢?你說讓我悄悄離開,那麼可是替她另有安排麼?」
「那是自然的。」南宮同點頭,「不過還有一事我想問你。當日在神機堂中,那唐劍雨說,唐家的老爺子要請明月姑娘過去。說是有一位故人想要見她,還能給明月姑娘講解她之前忘掉的往事……」南宮同看著小夏,「你和明月姑娘要熟悉得多,你知道這些話中是什麼意思麼?」
小夏緩緩搖頭。正因為他對明月太熟悉,才越覺得這些話中的意思很有些匪夷所思。明月姑娘會有什麼故人?會有什麼忘記的往事?明月告訴他的那些過往沒理由會是編造的,但唐家的人好像也沒必要編造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出來。這些天裡思考這個問題他費了不少力氣,也問過明月幾次,但直到現在也沒有絲毫的頭緒。
南宮同沉吟了片刻,也搖搖頭:「算了,我只是覺得其中好似有些詭異罷了,到底如何也不是我該關心的……反正我已第一時間修書傳信去淨土禪院,說明了明月姑娘在此間遇到麻煩,請他們派幾位高僧來接明月姑娘去淨土禪院暫避。」
「你說什麼?」小夏大驚,「你寫信去淨土禪院了?」
南宮同看了小夏的模樣反而微微詫異:「怎麼了?我修書嚮明月姑娘的師門求援,這又有什麼奇怪的了?唐家雖然勢大,行事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但應該也不會想到貿然惹到淨土禪院頭上去的。而且其中似乎牽涉到明月姑娘的身世問題,如此重要之事難道不和她師門商量麼?」
「這……」小夏無言以對。照道理來說確實也是如此,只是這一番好心卻讓小夏不禁地冒冷汗。這個捏造出來的師門對明月來說危險性絕不小於那個強要邀請她的唐家堡,甚至猶有過之,滅怒和尚當日的作為就足夠說明問題。聽聞淨土禪院中的那一座十方舍利琉璃塔是天下佛門至寶,送入其中的高僧舍利越多,舍利塔的威能越大,淨土禪院為了臉面不方便公然說破明月身上那顆赤霞和尚的金剛舍利子的事,但自己送上門去的話那就好像是另一回事了。
正在這時候,一個侍女匆匆從架設在湖面上的竹編小道上走來,對南宮同稟報說:「公子,外面有一位淨土禪院的大師正在客廳候著,說是明月姑娘的故人。」
「來的正好。清風道長,我們便一起去見見這位大師再說吧。」南宮同一擊掌站起,不過旋即又是一皺眉,「但怎會來得這樣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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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中,一位滿面塵土,滿身泥濘,簡直就好像是剛剛在泥漿裡趕了一天一夜路的和尚正在那裡坐著,直接就著茶壺大口大口地喝著南宮家那足可貴比黃金的茶水。看來如果不是南宮同早有吩咐要細心候著淨土禪院來的大師,這和尚的模樣可能連門都沒辦法進來。
這和尚不過二十出頭,圓圓的腦袋,圓圓的眼睛,圓圓的鼻子,雖然並不英俊,看著卻甚是討喜可愛,而看在小夏眼睛裡,簡直差不多可說是天下間最可愛的和尚,忍不住率先就出聲招呼:「原來是十方神僧,你怎麼到這裡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