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們現在是在捉妖的,是在將計就計被人誘入這水渠中的!小夏簡直需要不斷地提醒自己才能不至於完全忘記這個。現在看來這情況不只是絕對出乎那將他們誘入這裡的人的預料,連小夏他們自己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呃……難道那位妖施主其實不在這裡?是夏道長你料錯了吧?」原本一直都對小夏的判斷極有信心的十方這個時候也不免有些迷茫起來。
左想右想之下,小夏還是隻有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全身關節嘎巴嘎巴一陣亂響,然後長嘆一口氣說:「算了,我看我們還是隨便找個出口上去,洗洗睡吧。」
「怎麼,不繼續聊了麼?我已經很久沒聽人聊天了,其實聽你們這樣聊聊也滿有趣的。」
「聊了至少有五個時辰,口水也聊幹了肚子也聊餓了,還有什麼……」正好有些意興索然,之前一直強撐著的戒備也逐漸丟下去了,有些倦意上頭的小夏對這句忽然響起的話也沒什麼特別感覺,隨口回答了一句,但下一刻馬上冷汗直冒,全身緊繃起來,手已經放在了腰間符囊上,低聲喝道:「何方高人?」
如果這句話真的是有人說出來的,就算這聲音是出自他背後,他也絕不至於吃驚成這樣,但是剛才這話卻是直接在他腦子裡響起,耳朵中卻沒有聽見一丁點的聲音。不通道法的普通學武之人面對這情況也許只是單單吃驚,而小夏心中除了吃驚之外還有濃重的戒備,被旁人的神念無聲無息地侵入腦海這不是什麼小事,就像別人可以在你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在你身上輕拍一下,當然也能一掌直接將人打成重傷乃至直接送命一樣。
「阿彌陀佛,施主終於肯現身了麼?」十方這時候也站立而起,雙手合十長頌一聲佛號。
「不,好像是龍虎山的哪位高人……」小夏搖頭。能用出這種手段,需要的不是神念上的強弱,關鍵還是道法上的境界。能做到這樣的地步,不說一派宗師,至少也該是入了先天境界,比如張老頭那樣的道門高手才是。
趴在石臺上的明月也被驚醒過來,揉揉眼睛四下張望:「怎麼了?怎麼了?剛才是誰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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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溪縣城上空的百丈高處,一直盤膝靜坐著的張御宏也終於張開了眼睛。
在他腳下的巫溪城中,這時候已是一片繁忙景象。豔陽高照之下人人都和往日一般地做著往日該做的事,誰也沒有發現半空中的伏魔真人,實際上他們即便是抬頭去看也看不見什麼。只是今日不知為什麼,前往城中道觀上香的人似乎特別多,還在道觀門口排起了長龍,一些本來心中沒有這打算的百姓,一看見往日早不知看過多少遍的道觀廟宇,心中忽然又生出一種夾雜了敬畏和親近的感覺來,忍不住就想進去跪拜一番,許些心願,捐些香油錢。
而城中最大的道觀中,不通道人正在後院來回踱著步子。他絲毫沒興趣去理會前院中排著長龍的香客百姓,連讓幾個手下道人去幫忙招呼一下都沒有,幾個手下道人也能從他的神色中看出微微的焦躁和不安,只是誰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過他們也都清楚不通道人喜歡裝出一切盡在掌握的性子,並不冒冒失失地詢問這到底是什麼脫了掌控。
不通道人踱步中偶爾還抬頭看看天上,那幾個手下的道人也面露疑惑地抬頭看去,但卻基本上看不出有什麼奇怪之處,只有兩個目力最好的在第一眼的時候似乎能察覺有一片若有若無的金光籠罩在巫溪縣城之上,但再要用力去分辨,馬上又什麼都看不見了。而根據每人的修為高低,所有人也都能感覺自身的神念都在隱隱和什麼莫可名狀的東西一起共鳴。
最後看了一眼那好像什麼都沒有的半空,不通道人站住了腳步,好像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招過兩名心腹道人小聲吩咐了一些事之後,立刻出院騎上一匹好馬疾馳出城,向著龍虎山的方向奔去。
半空中,張御宏也看到了這出城遠去的不通道人,不過他完全沒去在意。現在他的眼中已經沒有黑白眼仁,只有一片淡淡的金光和這周圍的金光聯成一片,再和巫溪城中所有道觀上發出的淡薄金光一起,以一種旁人無法查知的方式共鳴著。他就如一具九天之上的神祇,將這巫溪城中所有的一切,包括每個路人百姓口袋中的物事,每間屋舍中最微小的角落都收入眼中。但是他的注意力並沒在地面的任何東西上,他那好像已經和天地都融為一體的目光穿透了數十丈的地下,搜尋著剛剛露出一絲動向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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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淡淡的金光在虛空中浮現出來,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凝固,變形成一具金甲神將的模樣。
「敢問是龍虎山哪位道長?晚輩上清茅山派清風道人,在此有禮了。」小夏再次拱手問道。他也能認出這具金甲神將正是天師教中特有的拘神之術,以香火念力凝聚出的法身,而且從這金甲神將凝聚出的金光的凝練程度來看,用出這法術的人修為絕對能在天師教中排得上號。
「茅山……上清派……是魏華存那一派的人麼?」這聲音還是直接在頭腦中響起,聽得小夏眉頭大皺。也不全是因為這位隱藏高人的說話方式,就是這話本身聽著也彆扭之極,魏華存乃是上清派的開派祖師,就是茅山開山祖師三茅真君的祖師,從輩分上來算可說是包括掌教何晉芝在內所有茅山弟子的祖師的祖師,在這人口中卻是直呼其名。也就是小夏並不是真正的茅山弟子,否則可能就要忍不住出口喝罵了。
還有些古怪的是小夏已經很注意了,但卻還是不能察覺用出這法術的人到底在哪裡,那人好像也完全沒有現身的意思,居然就用這道法凝聚出的金甲神代替自己面對他們。
「……你們可以叫我地靈師……你們不是特意進來找我的麼,怎麼問我是誰……」
那金甲神將就那樣飄浮在半空,肢體軀幹都已經凝聚得如實體一般,但面目卻是一片模糊,不過這次的聲音不再是直接在人的腦海中響起,而是從這金甲神將的法身中發出,非男非女非老非幼,聽起來感覺說不出的古怪。
「夏道長,不用問了,這位就正是貧僧此番前來苦尋不著的那位妖施主。」一旁的十方卻沒有小夏的猜測,直接很肯定地就一口叫出了答案。隨著這一聲答案,小夏背心上剛剛收攏的冷汗頓時又全都下來了,他終於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