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你們這些和尚口舌靈便,我也懶得和你多費唇舌……」這時候半空的金甲神將終於出聲了,還是那樣的古怪而不帶生氣,讓人聽不出絲毫的喜怒哀樂,「剛才我聽了你和那小子聊了半天,覺得也頗有意思。我久不入世,很多訊息也知道得不多,現在只是問你幾個問題,若是你答得好,那我也可以告訴你一些有趣的東西。」
十方合十道:「那施主請問。」
「你們說張天師御空飛回龍虎山,是幾時的事?」
「應該是四日之前。」
「之前你說張天師遣人去雲州,意圖聯合那五行宗的神木林,是麼?」
「是。」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他派了誰去?」
「大約是月餘之前的事,貧僧也只是從師門處得知的訊息,具體情況卻不清楚……不過此事非同小可,只說雲州深處層出不窮的妖怪便是極大的危險,而且所遣之人若是身份低了也說不過去,貧僧以為去的大概會是伏魔真人張御宏。」
「……嗯,那五行宗如今的狀況如何了?」
「五行宗百年之前和魔教火併,雖然魔教湮滅,但五行宗也一分為五。二十餘年前最為式微的巧金宗內亂,一部分人叛出巧金宗創立神機堂,在江湖上製作機關買賣,如今與蜀州唐家堡聯合研發機關之術……天火派於去年得朱雀靈火,欲藉此踏入火之極道,但最後功敗垂成,全派上下皆投入靈火之中,最後卻反而讓雍州紅葉大將軍藉機祭煉成魔教神器血光天神戟。玄水宮和厚土門還有神木林都是謹守五派分裂前遺留下的駐地,玄水宮和厚土門還派門下行走江湖磨練心境,神木林則是徹底不問世事……」
「原來如此,終究是日漸衰落了麼……那魔教又是何物?」
「魔教只是後來人們所稱,其真正的名字乃是順天神教。此教是從前朝末年崛起,因前朝獨尊儒門理學,太過桎梏人性,於是便有此教應運而生。此教信奉人心慾念便是天下間的至道,人人皆可自身封神,行事毫無忌憚,為求自身慾念不惜毀天滅地,結果不止讓前朝覆滅,更和天下間幾乎所有宗門起了衝突,其中以五行宗最甚,只因五行宗傳承千年的寶物和資源最為豐富。互起衝突之下便是兩敗俱傷,五行宗固然分裂,順天神教元氣大傷之餘也是在各大宗門派別的絞殺之下徹底覆滅。」
「……當真是徹底覆滅了麼?」
「……明面上來說確實如此。只是此教以人心慾念為起點,人心不平,慾念難填,自然是春風吹又生……關鍵的是魔教立教之初引天下數十最頂尖的聰明才智之士所創立的天魔五策俱是以人心人慾為本的無上秘典,奧妙莫測威能極大,絲毫不輸於我佛道兩宗的大法,衍生出的各種術法武功修習起來同樣詭秘莫測,見效更比尋常功夫快上十倍,不知引得多少人暗中修煉。此外魔教各宗也留有秘傳,就算當今朝廷和各大宗派全力緝拿追殺也是難以根絕……」
金甲神將又默然了一會,稍微轉了轉頭,似乎是看了小夏一眼,說:「那個小子,之前聽你說了半天,也算是有見識的。那你也來說說,這魔教到底是什麼,這魔教大法可算是正法麼?」
「我?」小夏一驚,頓時有些手足無措。他全沒想到這地靈師居然會問他,還是個這樣有分量的問題,問一派宗師或者名宿高手什麼的還差不多,他不過就一遊走江湖的野道士,何德何能來回答魔教到底是什麼這樣高深的問題。
「無妨,你就仔細想想再回答。就算回答得不好,也不見得我便吃了你。」半空中的地靈師的聲音沒什麼變化,但是聽在小夏耳朵裡總有些發冷的感覺。
「這……」小夏看了看十方,十方一臉的平靜淡然,好像十分相信他的口才見識一樣,旁邊的明月就更不用說了。小夏第一次對自己以前的口無遮攔有些暗暗後悔。只是這時候後悔也是無用,只能皺眉苦思片刻之後,剛才和十方胡扯了四五個時辰的話全部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心中忽然有了些感覺,於是便開口說:「這魔教的由來麼……我覺得乃是天下人道大勢演變出的一個自然結果,可說是人道自身的劫數。十方大師剛才所說的,方便出下流,佛法流傳五百年之後也會方便為像法,相較之下道門、儒家也莫不如此。這些原本都是上古聖賢傳下的大道,只是逐漸便在傳承中變了味,以神道設教教化萬民,凝聚人心,結果教派有別之後便有了紛爭,佛道兩門莫不如此,甚至還偽造經書相互攻擊,樓觀派率先編造老子化胡經,言釋迦摩尼是老子西去點化而成,結果激得有些和尚也說孔子老子都是菩薩變化。儒門則更是偏得厲害,依附帝王權勢自以為天下正統至道,排斥異己,一幫腐儒還非要以各種條框桎梏人慾,根本就和孔子的中庸本意背道而馳。這三教逐漸自我凋零,人心散亂,百姓不知何去何從,自然就有奉人慾本能為上的順天神教應運而生。只是人慾本能本就是下流之道,貪婪無節相噬相殺,怎能長久?至於魔教大法……就算再為玄妙,威力再大,起源只是人慾本能,求不得解脫自在,那也自然不是正法。前輩境界高明,自然該明白這一點。」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夏道長果然慧根深種,辯才無礙。」那地靈師還沒有說話,旁邊的十方倒是先忍不住歡喜讚歎了一番,滿臉的佩服。
半空中的金甲神將又再默然了片刻,緩緩說道:「好,倒是也有幾分道理和見識……那麼作為獎勵,我便將我的來歷告訴給你們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