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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誠意(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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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感覺到好像有一個無形的陰影就在唐二爺的話中,何姒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還是隻能隨著這話踏入那一團自己原本早有些意識到了,卻並不願意去多想的範疇:「……是想請唐家堡相信我們合作的誠意。」

「對,誠意。」唐二爺笑了,笑得很和藹,言語中卻含著絲絲的冰冷,「何丫頭你就是南宮無忌的誠意。他是想告訴我們,我將何晉芝和南宮無嫣的女兒都送到你們手上了,那我自然不會再耍什麼花招。」

「……我就只是我而已,希望唐二爺考慮問題的時候不用將我爹孃也算進去。他們是什麼人,是什麼身份,我做什麼事,這之間並沒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了。」唐二爺又笑了,「你若不是何晉芝和南宮無嫣的女兒,又怎麼有資格站在這裡呢?你又不是天生地養,若不是你爹孃生你養你教你,你又何來這樣一身本事,又何來給你二舅幫忙的本錢呢?」說到這裡,唐二爺的表情認真凝重了一下,「何丫頭,人有志氣有衝勁是好事,不過卻萬萬不能忘本。你要說這些話,也要等到真有能超過你爹孃的實力的時候再說。我也可以告訴你,你爹孃絕對是全天下最了不起的爹孃之一,你知道麼?」

「……姒兒受教了。」何姒兒也只能拱手。

「不過你也不用太多心。你二舅現在確實是很需要這樣一個誠意的。因為若然沒有你這樣一個足夠有分量的誠意,我們實在很難相信他在這信中所說的東西。」唐二爺拍了拍手上的信封,「你沒說錯,這是封很重要的信,如何處置應對我還做不了主,必須得讓老太爺和老太太看看。不過我相信,因為有你這個誠意在這裡,接下來的一切都會很順利。」

「……」

「對了,你知道我為什麼會對你說這些嗎?」唐二爺忽然問。

「不知道。」

「那是因為我想讓你先習慣我們唐家人的思考方式和習慣。也許外人來看,這般考慮和行事是過於功利,但這也正是我們唐家能在江湖上立足這數百年的原因。無論江湖還是朝堂,在博弈中起作用的終究都是赤|裸裸的實力和利害關係,能將眾人都維繫在一起的紐帶,最牢固的始終還是血緣和家族。也許落到實處的時候不會這樣赤|裸裸的功利,但我們考慮的時候卻一定要這樣考慮,你明白麼?」

「多謝二爺賜教。」

「也不用太客氣。因為說不定大家很快就是一家人了。」唐二爺的微笑多出了幾分親切和和善,但是何姒兒看在眼中卻好似又帶著另一種冰冷,「這次荊州的意外,小十一的身死,確實不是隻憑著幾句誤會就能說過去的。就算我們私下達成了諒解,也必須有場面上的一些事情來告訴其他人我們之間並不會有裂痕,否則對以後的合作不利……這時候的一場聯姻確實是很有必要的,而且由你來的話……我不得不承認,南宮無忌的誠意真的很足。恰好你和小四兒也是認識的,年紀相仿,相貌上來說也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就算是老太爺老太太看在眼中也會覺得很合適,很高興的。」

「對了,安頓下來後就去見見小四兒吧,這些日子他被老太爺下令禁足,不準出唐家堡。你們趁此多多親近親近也是好的。」

※※※

江湖兒女,輕衣快馬,道左相逢,傾蓋如故,患難與共,兩情相悅,白首偕老……

這些都很美,幾乎存在於每一個剛剛踏足江湖的年輕人的夢想中,但何姒兒已經不是剛剛踏足江湖的懵懂少女了,明白這些都只是坊間供人消遣的戲文小說上的段子,更何況就算是在她初踏江湖之時就告誡過自己,作為要成大事的南宮家的女兒,不能在這些莫名其妙的兒女情長上浪費功夫,她都從來不敢想象自己嫁人的時候會是什麼樣。

但女子終究會嫁人。尤其是身為一個大家族中的女子,婚姻是一種極為重要的政治資源,這一點有志於跟著兩個舅舅一起做出番大事業的何姒兒是很清楚的,所以她沒有理由拒絕這樣的聯姻,甚至有些隱隱的高興。想到那個好看得如女子一樣,又帶著如刀似劍一樣的鋒銳的少年,她也感覺到了心底翻湧著混合了嬌羞的喜意,對於一樁終究只能是個利益交換的博弈來說,還能再奢求什麼麼?

所以何姒兒是帶著進唐家堡之後最好,最愉快的心情來見唐輕笑的,她甚至覺得這是自己這輩子第一次這樣的好心情,只是看到唐輕笑的時候,她又才明白自己這種心情簡直可笑。

唐輕笑住在唐家堡邊緣上的一處陳舊閣樓上。那一片房舍都是屬於四房的,現在只有他一個人住在那裡面,而且還沒有要任何下人僕役之類的,好像獨自守著一片祖墳的孤魂。

相比上一次在徐州,唐輕笑顯得更瘦了,原本就已經有些單薄的身材現在看起來只有四個字可以形容,那就是形銷骨立。不過和一般的憔悴並不相同,他身上看不出一絲一毫的脆弱軟弱,一雙如刀一樣的鳳目深處好像有兩朵炙熱無比的火焰,隨時可能噴發出來將自己和其他人一起燃燒殆盡。

唐輕笑對何姒兒的出現並不顯得怎麼意外,說明他並不是真的只守著這裡無所事事,該知道的他好像比誰都知道得清楚。

何姒兒的臉微微紅著,還在考慮該怎麼樣說第一句話,唐輕笑就先開口了:「你為什麼不幫他?」

「幫誰?」何姒兒沒料到這個婚約者見面之後的第一句話居然是這句。她隱約明白唐輕笑在說什麼,卻不想明白。

「還能幫誰?你以為我在說誰?自然是夏道士了。」唐輕笑話語聲雖然平淡,何姒兒卻可以聽出其中也隱隱散發出和他眼神中一樣的氣息,「我早就知道了荊州神機堂裡傳回來的訊息,南宮無忌要捉他,現在他跟著淨土禪院的十方和尚去了荊南。他可是你引薦進那個什麼正道盟的玩意的,我知道你並不知道南宮無忌對他有興趣,我們的人也查不出南宮無忌為何要抓他,那說明絕對是核心一級的秘密,你也沒資格知道。夏道士曾說過你是個傻好人,他很信任你,但你為何只是在旁看著,為何不幫他?」

「我……我……我……」何姒兒漲紅了臉,憋了半天也憋不出話來。這個突如其來,不合時宜,簡直是沒頭沒腦的問題剛好擊中她現在心裡的要害,羞怒惱恨交織在胸中左衝右突扭成一股酸氣湧上鼻子,雙眼眼眶中一下就湧出了眼淚,總算還有股倔強強忍著沒有真正哭出來,反而問向唐輕笑:「為什麼你問我這個?為什麼你一見面就問我這個?你又為什麼不去幫他?」

「自從上次我私自去了徐州之後老太爺便不許我出唐家堡。他說我要是私下出去了,若是我要去救什麼人,他就派人去殺什麼人。我若是要去殺什麼人,他就派人去護那人一輩子平平安安。他說出的話一定做得到。所以我不能去幫他,至少現在還不能。」唐輕笑淡淡回答,「至於你,你現在還流淚,說明你自己心中也有愧。這件事因你而起,弄成如今這個樣子,難道你就不想辦法去彌補麼?」

「彌補?彌補什麼?怎麼彌補?我能做什麼?現在這事難道是我們能做主的麼?」何姒兒想哭,又有些想笑。事到如今,她只感覺自己好像在一具巨大無比的機關中被不可抗拒的力量推拉左右,幾乎沒有什麼是可以自己做主的,原本以為這其中還偶爾能有些甜蜜的小心思供人品嚐回味,但現在又被擊得粉碎。

「做你能做的,想做的事。」唐輕笑看了何姒兒一眼便扭過頭去,何姒兒只感覺那鬼火一樣的眼神燒得自己發痛,「不過我看你和我以前一樣,可能根本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你以為自己很努力了,實際上你也確實很用心,很努力,但只有到最後你才知道,你用力的方向有可能根本是個糞坑,你的一切努力都是把自己和別人朝那裡推。」

「我不是!你又知道什麼?你什麼都不知道!」何姒兒尖叫著哭喊出這一句之後轉身跑出了閣樓,一邊跑一邊捂著嘴,強忍著這輩子第一次的嚎啕大哭,就算這裡沒有其他人,她也生怕自己聽見。

一直跑出老遠,何姒兒才站住了,擦乾了臉上糊成一團的眼淚,倔強地轉頭看回去。遠處的唐家堡還是如一隻遠古老舊的巨獸一樣盤踞在那裡,和天上陰沉沉的雲霧連線成一片,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唐輕笑所住的那棟閣樓已經小得如顆花生一樣,好像還能隱約看見那一個小小的瘦弱身影挺立在窗前,就算是這樣,何姒兒好像還是能感覺到那身軀中潛伏著的那股想要將這陰沉沉的天都燒穿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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