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巧什麼也不說,只是收好了賬簿退下,乖巧得像是一個任何婆婆也挑不出毛病的小媳婦。
「既然唐家的人已經等不及了,那我們就去給他們看看吧。」方芷芳很滿意地看了胡巧一眼。她確實也對這個最能幹最貼心的副手很滿意,也很放心。這些她一手栽培出來的年輕人對她都很尊敬,也很仰慕,她常常都能看到這些年輕人看向她目光中隱藏在敬仰和仰慕中的火熱,這種火熱對於這些年輕人來說有時候比任何忠心都更有束縛力。這也是身為女人的好處。
「但是沒有融火核心的話,這次試驗能不能達到預期的效果還不知道……神光兵符的功效拿出來是不是還太早?」胡巧看了看賬簿,顯得有些猶豫,然後又很貼心地建議,「要不然堂主您不用去了,讓我們去操作給他們看看便可以了?唐家的人都是有眼力的,就算是不用那麼大的場面他們應該也能看出不凡之處。」
「沒關係。該知道的他們也早就知道了,不妨大大方方地給他們看看,也更能讓他們明白到天工計劃的真正意義。」方芷芳看著胡巧笑了笑。她越來越滿意這個年輕人了。如果一切都按照預想中的進行下去,這些年輕人的重要性會越來越凸顯出來。她雖然是神機堂的心臟,是大腦,但是有力而好用的手腳也是非常重要的。
也許可以適當地給他一點特別的「獎勵」,讓他心中的那種忠心變得更牢固一些。不知是不是剛才心中的滾燙還殘餘的緣故,方芷芳忽然有了這樣一個念頭。她雖然喜歡女人,卻也並不討厭男人,而且這也是身為女人才能有的一種特殊而有效的手段,有時候性別也是一種有著特殊意義的工具。既然是工具,方芷芳就絕對不會吝於去使用,只是她很聰明地知道工具永遠是用在該用的地方該用的人身上才能產生最好的效果,所以從不輕易展示出來讓人知道。
帶著這種心情她再多看了胡巧一眼,卻正發現這個漂亮乾淨的年輕人也正偷偷看向她,雖然馬上就有些慌張地撤回了眼光,但剛才眼底深處的那一抹灼熱還是讓方芷芳察覺到了。方芷芳只是裝作什麼都沒有看到一樣地微微笑了笑,說:「走吧。別讓唐家的人久等,今天就讓他們真正看看我們神機堂的潛力。」
今天是天工計劃的第一次正式整體試驗,這也是方芷芳這麼興奮的原因。這一場足以改變整個天下整個人道的龐然計劃就要在今天邁出第一步,她一想到這一點,剛剛平復下去一點的心情和身體又忍不住滾燙起來。
試驗場地就是天工計劃的基地,離這個小鎮並不遠的一處山谷中。方芷芳和胡巧趕到這裡的時候,唐家的人已經等在那裡了。
方芷芳不得不承認和唐家合作確實有很多的便利之處,比如在神機堂自己進行這計劃的時候,選址、選人、保密等等各項工作能叫人發瘋,而在唐家巨大的力量籠罩之下這些問題根本就不能叫問題。人力物力之類的不用說了,保密工作就絲毫不用考慮,唐家堡的直接勢力範圍之內絕對是天下間最能保密的地方。此外防止參與制作施工的匠師們洩密等等曾讓神機堂撓破腦袋花費無數的問題,在唐家的手下也好像完全不存在一樣。
山谷中平整出來的一塊平地上,一臺機關正矗立在那裡。旁邊是已經等候在那裡的幾個唐家人,方芷芳看到了唐二爺那熟悉的身影。看來唐家人今天確實已經有些等不及,耐不住了。方芷芳的嘴角忍不住翹起一絲弧度來,對著唐二爺遙遙抱拳,爽朗地笑道:「讓二爺久候了,實在是對不起。你知道女人家的事會稍微繁瑣一點,哈哈。」
「哪裡哪裡,是我們來的太早了。」唐二爺呵呵地笑著,笑容還是那麼的親切樸實,他拍了拍身邊那一座機關,禁不住地感嘆,「便是太想著看看貴堂這傳說中能奪天工的機關到底是如何神奇的。說起來這機關確實是令人歎為觀止,我便是從來想都沒有想到過……會有這樣的機關。」
唐二爺身邊的這個機關確實很難形容,很難形容它究竟是一臺,是一座,是一批,還是許多,強行要說的話,這根本就是許多大大小小不同的機關組合而成的一排建築一樣的東西,並不是太高大,最高的地方也不過就是數丈高下,但是這並聯在一起的卻是長寬各有百丈,之間還留得有專供人通行的通路,那些太過高大的地方還有供人攀爬上去的樓梯,總之很難說是一臺,但偏偏整個又連線成為了一體。
這機關只憑體積的氣勢雖然也頗為驚人,但讓唐二爺這樣的人難以想象的很明顯不是這外形,而是功用,至少任何人初見之下都看不出這樣耗費無數人力物力製造出來的機關到底是用來做什麼的。沒有機關獸的腳和車輪,這東西分明是不可能挪動的,上面也不見任何的武器火炮之類的東西,也不大可能是用來搏殺對敵。
「二爺客氣了,這些東西哪裡能讓二爺驚歎。」方芷芳一笑。唐二爺這表現出來的驚訝肯定不是真心的,他有可能確實是今天才第一次親眼看到這機關,但關於這機關的功用什麼的肯定已經瞭然於心,有些地方可能比參與制造的工匠還熟悉。這東西可是在唐家的地盤上做出來的,就算核心匠師都是神機堂的,但其他人手都是唐家指派,方芷芳可沒期望能瞞過唐家的人。
不過就算那樣方芷芳也並不擔心,這種龐大的計劃還要借力於人,被人洞悉其中秘密甚至操控一部分都是難免的,但只要最重要的東西握在自己手中就行。那就像只要握住機關中的機括按鈕一樣,其他部分儘可能隨意地讓那些苦力們來出力就行了。
「其實前幾天我們已經對每個部分都測試過一次了,今日只是總體裝機後的第一次試執行,而且缺少了關鍵的融火核心,只能由那邊瀑布的水力驅動,機關功率也只能運作兩成不到……所以今日只能是看看整體效果……咦?」一邊對唐二爺解說著今天的試驗目的,方芷芳一邊看了一眼跟在唐二爺身後的兩個年輕人,原本她這也只是隨便一看,唐二爺帶怎麼樣的兩個副手對她說來根本沒什麼區別,但是這一看之下她卻是有些意外,因為這兩個年輕人看起來好像都不怎麼像唐家的人。
這倒不是說唐家的人一定會長成什麼模樣,也有俊的也有醜的,高矮胖瘦一應俱全,但是神情氣質中大都帶著點陰沉,或者至少是帶著一副讓人看不出深淺的面具,就像這位胖胖的唐二爺,隨時都是商賈一樣的和氣厚道。但這兩個年輕人卻一點都沒有這種特點,都是一眼就能讓人看出他們的心情和精神狀態,而且這兩人精神狀態很明顯不對。
這是一男一女,年紀都是二十歲左右,都很年輕,長得也都很好看。只是少女的面上帶著憔悴之色,一雙原本很好看的大眼睛中滿是血絲,好像連續幾天都沒有睡好一樣,神色也是魂不守舍,好像心思根本就沒在這個地方。另一邊的少年也有些憔悴,卻不是那種被消磨之後的失神,而是被什麼巨大的壓力將自己的精神熔煉壓縮到了內心深處後表現出的外在的枯瘦,剛才方芷芳看向他的時候這少年也毫不迴避地對視過來,只看了她一眼之後就行若無事地扭過頭去,毫不掩飾的眼神深處有著種咄咄逼人的神采,但這股神采又不是針對著方芷芳而去的,而是對著其他的什麼東西。總之這一對男女的精神心思好像根本都沒在這裡。方芷芳忍不住開口問:「……唐二爺,這兩位是……」
「呵呵,家裡的年輕人,今天叫他們來長長見識。」唐二爺像是拉家常一樣很親熱地回答,他好像也看出來了方芷芳的疑惑,解釋道,「小兩口這兩天吵了架,心情不好,這才讓他們來這裡開開眼界散散心,倒是叫方總堂主見笑了。」
那少女的眼神雖然無神,卻也有意無意地避開一旁的少年,這倒真的有些像是一對吵嘴後的少年夫妻。方芷芳看人的眼光並不差,能看出來那少女的神色並不似作偽。但是這種看似正常的景緻出現在今天這種怎麼也算是比較重大的場合裡,還是唐二爺帶來的唯二兩個人,卻是真的讓她想不明白了。若是其他家族做出這種有些不可理喻的事來還有幾分可能,但是以唐家人向來陰沉詭秘有效率絕佳的行事作風,這種莫名其妙的舉動……還有也不知是不是錯覺,方芷芳總覺得那少女自己好像是在哪裡看到過。
「年輕人嘛,總堂主不要見怪,當他們不在這裡也行,我們還是開始吧。」
方芷芳足足愣神了好一會,直到唐二爺再度開口催促也沒想個所以然出來。但就算是想不出來,該做什麼的照常要做,這樣一對魂不守舍的小夫妻好像也妨礙不到什麼。方芷芳定了定神,回過頭對胡巧點點頭:「那便開始吧。」
胡巧從懷中拿出一面紅色小旗來,高舉著揮舞出一個特定的軌跡,遠處看到的工匠們隨之就動了起來,然後巨大機關運轉時發出的低沉轟鳴就漸漸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