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刷刷,又是幾聲輕響,剩下的弟子也陸陸續續遭受了同樣的命運,都是被眉心衝入的雲紋符籙給撐得爆開,又完全被這些金光符籙給同化,然後飛入靈山子老道的眉心中。
幾個呼吸之間,那十名弟子只剩下了最後一個,就是最開始之時被靈山子老道破格收錄的少年。而這少年也沒好到哪裡去,依然是雙目圓睜,神情猙獰扭曲中帶著呆滯,只是沒被一直流入他眉心的無數雲紋符籙給撐爆罷了。
這時候除他之外最後兩名弟子血肉身軀化作的雲紋符籙並沒有飛入靈山子老道的眉心,而是在半空中一轉朝他的眉心匯去。驟然間他身軀一震,無數金色雲紋從他身體上冒出,就像他的單薄身軀已經裝不下了一樣,然後這些雲紋符籙重新凝聚成一身金甲覆著在他的身上又重新隱入他的身體中去。
至此所有的異象全部不見,那少年臉上的神情也恢復了正常,身體好像也重新有了自由,而他對剛才發生在自己身上和其他九人身上的異狀好像完全沒察覺,或者說完全沒感到任何奇怪一樣,只是恭恭敬敬對著靈山子老道跪下:「師傅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精血化符……神法塑形……這……這……你,你到底是什麼人……不,你根本不是人……你這是陽神法體……」
不遠處,雲通道人看著靈山子老道的眼光已是驚駭欲絕,他修為就算不太高,畢竟也是天師教中正統弟子,該有的見識和眼界是有的,面前這詭異莫名的一幕的真正意義他很清楚。這些都是運用得神乎其神的先天之上的天師道法,有的他也只是聽說過,根本沒見過。但是這些高深道法現在的目的不是降妖伏魔,也不是移山填海,只是一種最基本最原始的行為:吃。
「你到底是何方妖孽?怎能用我天師道道法?」巨大的震怒和恐懼終於化作一聲聲嘶力竭的怒吼,雲通道人的臉上眼中全是一片血紅。
靈山子老道卻還是那樣的淡然,好像剛才只是喝了杯淡茶,吃了個饅頭一樣,瞥了一眼憤怒得好像要爆炸一樣的雲通道人淡淡說:「看來終究只是個外姓弟子,到了這地步還猜不出老道的身份,那便是確實不知道了。你也無須激動成那般模樣,人吃豬牛狗羊不知幾凡,老道吃幾個人又如何了?至少還事先問過他們一聲可否惜命,也不像殺豬宰羊一般弄得滿地骯髒,慘叫哀嚎血肉模糊。你這等心性見識,那麼多道經難道是念到狗肚子裡去了麼?」
「你……你……你到底……」在之前剛剛拜會的時候,雲通道人也被靈山子老道這樣呵斥過,當時雲通道人還能感嘆這位高人的卓爾不群,見識不凡而心生佩服,現在再聽到卻完全不是那樣的滋味了,想要辯駁,但腦中已成了一團漿糊,也不知道到底該說些什麼。
轟隆轟隆幾聲低沉的巨響傳來,不知什麼時候,環繞那座古怪小山的雲霧已經消失了,露出了下面山體的真面目。上面光禿禿的沒有任何植被,連石頭都沒有,全是泥土,與其說是山不如說根本只是一座巨大的土堆,而現在這土堆也承受不起那形狀,逐漸崩塌下來。
一條長長的黑影從土堆中鑽出,貼地游到了這邊來。居然是一條足有四五十丈長,直徑一丈多的巨大黑蛇,這黑蛇的肚腹微微鼓起,那邊崩塌的土山上卻看不見任何的屍首,不用說慘叫著消失在剛才雲霧中的其他人都是落入它肚中去了。
看著游到身邊,赫然有一座屋舍大小的巨大蛇頭,靈山子老道頗有些感慨地道:「這位便是老道昔年舊友。老道昔年與他同在五行宗為奴的時候曾有戲言,若有修得大法力大神通之日便一定請他吃個飽,今日總算是兌現了當年之言了。那些牛馬虎狼之類的野獸就算吃得再多,又怎能比得人身的精血濃郁細膩,神魂厚薄更是天壤之別。」
看著面前這巨大黑蛇,近距離感受著這黑蛇散發出的妖氣,雲通道人已經驚懼得徹底說不出話來了。這是一隻他從沒見過的,只在教中典籍記載中看到過的千年大妖,就算是在雲州深山中這等妖怪也是極為罕見。這種大妖已有不輸於人的靈智,一般來說絕不會主動出現在這人煙稠密之地引來高手圍剿,偶爾在邊荒現身也都會引來一場風波,現在卻神不知鬼不覺地悄悄出現在荊北這樣的地方,一旦被發現,今年的除妖滅魔令上絕對會榜上有名。
「看在龍虎山一脈的份上,老道也不讓你死得糊里糊塗,便將來歷告訴你吧。老道曾隨你龍虎山張道陵祖師開創荊北一地,曾號‘地靈師’,一直被張道陵困於龍虎山上地靈殿中,近日方才得出生天。」靈山子老道語氣清和平淡地娓娓道來,也不管雲通道人聽得目瞪口呆,是不是相信是不是明白,「今日你便和那些人一起裹了我這老友的腹吧,也算替這麼多年來死在你龍虎山手上的無數妖類出一口小小的惡氣。」
看著巨蛇張開宛如無底洞窟一般的巨口向他罩過來,雲通道人的腦中已經是一片麻木,連恐懼絕望什麼的都生不起來。固然是因為這位靈山子老道的話太過驚人讓他一直回不過神來,面前這條千年妖蛇也確實讓他生不起半點掙扎的慾望,不用說他現在還是被法力桎梏著,就算還能活蹦亂跳,在這種怪物面前也和兔子青蛙沒什麼區別,若只論法力深厚,這種積累了千年的妖怪根本就不是人力所能抗衡。
不過就在眼看那巨蛇的口就要將他一口吞下之時一聲怒喝傳來:「妖孽休得猖狂!」
和這聲怒喝同時而來的是一把古樸威嚴,金光閃爍的巨劍,幾乎就在喝聲傳來的同時就在空中劃出一道金色殘影軌跡帶著怒嘯的聲浪罡風向著巨蛇直刺而來。
巨蛇的反應也是極快,龐大的身軀卻有著與之完全不相稱的靈巧,巨劍刺來的時候就將身軀朝後飛快地一彈,同時面前的地面也宛如無中生有般地變出一大塊花崗岩石來擋在自己身前。
只是這小山般的花崗巨巖在金光巨劍之下顯得好像比豆腐還脆弱,根本就沒起到絲毫的阻礙作用就粉碎四散開去。不過這巨劍的一刺也沒落到巨蛇身上,因為靈山子老道忽然就瞬間出現在了巨蛇之前,雙手合十夾住了這巨劍的劍鋒。
嘭的一聲巨大悶響炸開,並沒有絲毫的法力外洩,只是激盪起的罡風氣浪席捲開來就將木偶般的雲通老道吹飛出幾丈開外摔得鼻青臉腫,但他一點都沒在意,只是看著靈山子老道和巨劍的交鋒之處驚喜之極地叫道:「御宏真人!」
金光巨劍這一擊之下已經慢慢潰散消失,露出下面的真容,原來是一個俊朗出塵,英武不凡的道人正並指如劍,而他的手就正被靈山子老道夾在手中。而靈山子老道這時候看起來卻是形貌大變,五官莊嚴,鬚髮飄舞飛揚,有種說不出的威嚴氣勢,連身上原本破爛不堪的道袍都不知道怎麼忽然變成了一件華美異常的法衣,頭頂只有大羅金仙才能佩戴的芙蓉冠,唯一能辨別出這確實是他的,就是他正看著面前這被他雙掌夾住的道人,淡淡說道:「御宏小子,這次終於被你趕上了麼?可惜你趕上又能怎樣?你當老道當真怕你不成?」
這道人瞪視著靈山子老道,一雙飛舞的劍眉簡直便要在交錯中擦出劍光殺氣來,眼中滿是燒到極點的怒火,一字一字地問:「地靈師……你這一路上究竟吃了多少人?」
「總不會比那些人吃的雞鴨更多。」靈山子老道淡淡回答,不過他那一直古井不波的臉上終於出現了絲能看出心情的東西,眼中有一抹精光閃過,「但若將你吃了,我至少兩年之內都可以不用再吃,御宏小子你既然如此不平,那要不要學學佛祖割肉飼鷹,捨身飼虎?」
嘶的一聲,那條黑色巨蛇半身直立而起,數十丈長的身軀宛如一根擎天巨柱,屋舍大小的蛇頭上,笆斗大小的雙眼射出冰冷冷的目光落到這道人身上。
「張真人,你倒是等等我們啊。」遠處傳來一聲叫喊,三個身影正以頗快的速度朝這邊趕過來。這三個身影的搭配看起來卻有些奇怪,居然是一僧,一俗,一白衣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