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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人道〔九〕(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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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有了本座這副法體為核心之後,前輩便不用擔心了。」那堆「軀體」在空中轉了兩個圈,居然好像有些搔首弄姿的意味,但那分明就是一堆稀奇古怪還在蠕動的臟器腦髓,一對孤零零靠著筋脈吊著的眼珠子還隨著轉動飛濺出些液體來。這景象若是被尋常人看了只會嚇得幾夜睡不著,但那黑霧鼓動起來的聲音卻是得意無比,興高采烈,「就算運轉變化之時再沒有純粹的神念法體那般方便,但有了固定的根基,那又完全是另外一個概念了。這以建木樹心為核心的生生造化陣理論上是可以永久運轉下去的,再有了前輩的神通法力,可說長生久視之道盡在其中矣!」

「那你呢?」地靈師卻絲毫不為這番言語所動,面無表情地淡淡問道,「若我要這副軀體,你又到哪裡去了?你本身是寄託在鬼心咒上的咒靈,如同畫卷上的畫,鬼心咒一散就如畫卷都沒了,還談什麼畫呢?」

那堆東西好像早就想好了答案,不緊不慢地回答:「那便請前輩將我也一同接納了吧?我這裡還有不少有趣的東西,說不定對前輩還能有些用。」

「要老道我接納你?你真知道那是什麼意思麼?」地靈師微微笑了笑,那是沒有一絲人味的笑,「說到底你不過便是段記憶罷了。你的所思所想其實都是遵循了當初佈陣施法之人定下的規則,你的每個念頭每個想法其實都是那留下的記憶自動對外界的反應,說你便是一具以記憶為體的機關也不為過。而老道一旦接納了你你便真的純粹便只是段記憶了。就算有些不凡的地方,但相較於老道我數百年的記憶來說也不過是一小段而已。」

「那又有什麼區別?」悠悠的聲音從黑霧中慢慢飄出來,「若說‘我’是這具軀殼,這軀殼未失。若說‘我’是段那製作這軀殼的人的記憶,那不也儲存下來了麼?既然那所思所想如今的每一個念頭其實都和‘我’無關,那便由他去吧。」

「呵呵……若有機會,老道我倒真想見識下製作你的那人。除了張道陵,這是我第二個覺得有趣的人。」地靈師的笑終於帶上了點色彩和味道,「不管你到底是什麼,核心這記憶既然是人的,你也自認為人存在,那總也有個名字吧?是什麼?」

「……蛇道人……還是佘道人?……算了,叫什麼都無所謂了……至於原本的那人麼……你應該是沒機會看見了。」黑霧鼓出的聲音有些意興闌珊,「言語再說如何都是多餘的,前輩還請動手吧,接納了我之後你便什麼都知道了。」

「暫且等等,還不是現在。」地靈師朝一個方向看了一眼,「在此之前,老道我還有些小事要處理,你須得幫我個忙……」

※※※

「便是在那裡了!無論氣味還是蹤跡顯示都是在那裡!羅當家,我們快走!」

「等等,等等,剛才那……剛才那……我不去,我不去,救命啊……」

四名犬衞拉著羅圓圈要朝前方那發出異象的地方奔去,但羅圓圈無疑已經被剛才那沖天而起的龍虎異象給嚇住了,死活不願意跟著一路前去,手舞足蹈地拼命掙扎。

「四位影衞施主,還是暫緩一步為好,莫要輕舉妄動。」被嚇住的不止是羅圓圈,連十方都被剛才的金光龍虎異象給震得連退了幾步,伸手攔了攔四名犬衞,看著那邊神色驚疑不定,「剛才那是極為高深的天師道法,威能莫測,還是小心為好……」

他們身後不遠處,明月的小臉上也有幾分害怕,拉著小夏在後面悄悄說:「夏道士,剛才那光有些像是我第一次遇見你的時候,在黑木林裡你用來對付我的那個法術呢。不過又要厲害很多,那兩隻怪物隨便一隻衝我們來,我們三人合起來大概也打不過。」

「嗯。」小夏點頭,他臉色也有些發白。對於符籙道法之術他是這幾人中最為熟悉,眼力也最高的,他能肯定剛才那龍虎交匯的法術並不是直接施法,而是出自符籙,但這符籙的品級之高,實在是他生平僅見。如果說洛水幫弄到的那張上三品的乾天鎖妖符已是千金難買——五千兩黃金固然不少,但也不是什麼時候拿著幾千兩黃金都能買到的上三品符籙——而這道龍虎交匯撲擊的符籙就簡直已可以說是世間難求。以神機堂定下的品級劃分法,這至少也是上六七品之上的符籙——製作極難花費更是極大,大到難以想象會有人捨得去繪製。

而且小夏隱隱能感到明月說的沒錯,這龍虎合擊的法術和那張乾天鎖妖符確實有些相似,不是那同樣金光沖天,龍虎幻化的表象,而是內中的一種韻味,就像出自同樣一位大師手中的字畫。就算已經相隔了不短的時間,小夏還是有六七分把握這兩道上品符籙就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能在這裡激發出這樣一張符籙,只能說明那幾個影衞沒有跟錯,張恆亮定然是在那裡無疑。

但那氣勢洶洶,分明是有極大威能的金光龍虎下撲之後,卻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毫無聲息,就那樣在那間小屋頂部就消散了,反而是那激起的罡風將四周的屋舍樹木全數拔起吹飛,唯獨只有那間沒有了屋頂的小屋孤零零地留在那裡。

這樣大的動靜下,這小村鎮中卻沒有絲毫動靜,沒有人跑出來觀望,連一絲人聲都沒有,偏偏有幾家的屋頂還有炊煙在飄蕩。光天化日之下,這份寂靜顯得分外詭異。

「阿彌陀佛~~」十方雙手合十,長頌一聲佛號,閉上了雙眼。當他再睜眼的時候,一層隱約可見的湛然神光從他眸子中一閃而過,他的目光掃過這遠方的村鎮,微微一驚:「這……村中怎的一個人也沒有?」

「十方大師,是全都死了麼?」一名影衞沉聲問。

十方搖頭:「不,人乍死之後尚有陽氣殘留,只會緩緩消散,如有怨氣執念更會顯露,我卻什麼也看不見。這村中連屍首都沒有一具。」

這影衞吸了吸鼻子,說:「但我確實聞到這村中有不少人的氣味,還有飯菜味,屎尿味,貓狗豬牛也都有,總之和尋常的村鎮確實沒有什麼區別。」

「牲畜之類確實是有,但確是沒見到一個人……」十方的眼光落在那間被金光衝破屋頂的小屋上,「……只有那裡面有兩個人,一個是動彈不得的女子,一個是衰弱之極,只剩一口氣的年輕男子……糟糕,就是那張恆亮!」

話音一落,十方的身影已經走出十丈開外,朝著那小屋似慢實快地走了過去。四名犬衞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忽然出手戳在了羅圓圈的身上,一直掙扎著的羅圓圈頓時軟倒下來,四人將他放在馬上也跟著朝那裡衝去。

「小和尚都過去了,我們也都過去吧。」明月也朝那邊指了指。

小夏看著那孤零零地立在那裡的破落小屋,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那裡好像有點不大對勁的東西,而且從形勢上來看確實遠離那裡才是明智之舉。但既然受了張御宏所託,那張恆亮已在那裡了,十方也趕了過去,不跟著去也說不過去。他撓了撓頭想了想,又看了看明月,也一咬牙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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