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劉洪德老道確實是死在鬼心咒之下,該是中了鬼心咒操縱,將張恆亮引至此處……但張恆亮的模樣……或許是貧僧眼力不夠看不出吧……」十方的面色沉重,小心翼翼地看著那半空的藤箱。他雖然是這裡修為最高的一個,但也不敢有絲毫大意,早在天火山下見識過這個神秘人的鬼心咒,當時是身懷佛門至寶才能剋制,如今那至寶卻已經歸還淨土禪院,他也是心中沒底。
「喂,那四條狗。」這時候那藤箱卻又叫住了四名犬衞,聲音逐漸平復了下來,「是南宮無忌讓你們帶那胖子來找我的麼?」
「原來是佘先生。」那犬衞首領上前一步對著藤箱一抱拳。
「哦?你知道我?」藤箱的聲音有些意外,「看來是有些身份的,不是普通的狗。難怪南宮無忌敢將這任務交給你們。南宮無忌現在人呢?是不是被什麼絆住了?要不然該會是他親自來的吧?」
「無忌大人在宏景城中拖住了張御宏真人,否則張真人不許我們插手此事。無忌大人也沒說過是先生,只是說必定有人和水巡使同行,讓我們將羅當家的帶到和水巡使同行的人身前。水巡使在這裡,四周卻又毫無他人離開的痕跡,我便推測同行之人該是用什麼法子潛藏在此,想不到居然是佘先生。」
「啊啊,南宮無忌和張御宏這對老冤家終於面對面了麼?也難為南宮無忌了,張御宏自然是不可能准許影衞插手地靈師之事的。龍虎山那些隱秘被影衞掌握了,天師教從此哪能得些許安生?張道陵那傳承了幾百年的基業說不定便要到此為止……嘻嘻嘻嘻……不過他可能不是張御宏的對手。張御宏這段時日坐鎮那小縣城借收復蛇妖之名,可是聚集了不少信念香火之力,就算比不上荊南,也可說是佔盡了地利……這樣吧,你們四個來帶著我一起趕回去,有我幫忙至少南宮無忌也能有個自保之力。」
「哦?能有佘先生之助那是再好不過了。」那為首的犬衞面露喜色,又看了看楞在那裡不知所措的羅圓圈,「但是無忌大人要我們帶羅三當家的過來……那是要……」
「沒關係,既然他已經來了,接下來要如何就不用你們來操心了……」藤箱浮在半空中慢慢地朝四個犬衞飄去。
那邊的明月看著卻先著急起來:「糟糕,這個壞人又要逃走了,還和這幾個討厭的人一起……」
一邊說著,明月的身形一動就要搶先上前動手,但旁邊的十方先一步將她拉住,隨即小夏的手也攔在了她前面。兩人都是面色凝重,他們也沒料到這蛇道人居然和南宮無忌是一夥的,而若是這四名犬衞和蛇道人聯手,他們三人在實力上便完全不是對手。
但就在這時候,那支撐藤箱的幾根透明絲線在半空中一閃,兩個最接近的犬衞的頭就像被猛擊了一下的雞蛋一樣飛散得漫天都是。
另外兩個犬衞的距離稍遠一點,幾乎是臉上的錯愕都還沒有浮現的時候身體就已經下意識地做出了閃避的動作,但那絲線的速度都遠不是他們的動作可以相比,也遠比尋常的刀劍更為鋒利,只是一抽之下一個犬衞就從肩到腰被活生生地抽成了兩半,血肉骨骼內臟四處飛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就死得透了。
「佘先生!你……」唯一一個沒死的是那犬衞首領,雖然一隻手也被那絲線抽得粉碎,卻還是閃過了致命處,一邊飛退一邊肝膽俱裂難以置信地大叫。
藤箱中的蛇道人給他的唯一回答便是一粒濃黑霧氣裹成的小球,順著透明絲線的一甩飛出直接沒入半空中犬衞的身體,犬衞首領的動作和表情都同時凝固了,跌落在地翻滾了兩圈,像是完全痴傻了一樣再也沒一點動彈。
「對於南宮家我其他的都沒什麼感覺,只是對他們的養狗之道甚為佩服。不止能幹,還忠心。」藤箱收回絲線,從空中落下,蛇道人那軟綿綿的聲音好像很累了一樣地嘆了口氣,「所以有時候想做點私密些的事,說些體己的話還真是有些麻煩。」
十方、小夏都看得呆了,明月也是瞪著一雙大眼睛不解地看著那藤箱。至於羅圓圈,從一開始他就像一頭扎入了一個完全不能理解的奇幻世界一樣,只能傻了一樣地張著嘴眼睜睜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幕匪夷所思的場景。
「好了,現在剩下的就只有阿月,十方賊禿,姓夏的小道士……還有……還有……那個胖子,他們叫你什麼?羅三當家?是在哪個鄉下地方的土匪窩做當家麼?嘻嘻嘻嘻……當真好笑……好吧,不管怎麼樣,留在這裡的可說都是一家人了……」
「哈哈哈哈……一家人……」好像連蛇道人自己都被這個詞給逗得大笑起來,夜梟一樣的聲音刺得羅圓圈連忙伸手捂住耳朵,「啊啊啊,沒錯,從某個角度來說,大家真是一家人,哈哈哈哈……若是有時間,有機會,我真的想大家一起坐下來好好聊聊天。我有好多話想和你們慢慢說呢……特別是那個胖子,我有好多話想對你說,有好多話想對你說……」
沒人能聽明白蛇道人到底在說什麼,到底想說什麼。誰都知道修煉鬼心咒的人都是些瘋子,而面前這個更是瘋子中的瘋子,危險萬分的瘋子,所有人都在全神貫注地提防著,根本沒心思去理會那些瘋言瘋語。
忽然間一道轟鳴聲急速從天邊延伸而來,隨著一道金色劍光,張御宏的身影出現在了上空。他雙目一掃就已將下方的所有情況盡收眼底,他的眼光先掃過劉洪德那乾枯得不成樣子的屍體,然後再落到張恆亮的身體上,駭人的精光和血絲都在他眼中暴漲。
「劉師兄……恆亮……」張御宏的聲音和半空中的身軀都在微微發抖,但他仍然以極大的自制力停留在半空沒有亂動,而是澀聲問:「十方大師,夏道長,這是怎麼回事?恆亮和劉師兄是被何人所害變成那樣的?地靈師呢?」
張御宏及時出現,十方和小夏都鬆了一大口氣,十方連忙回答:「我們也是剛到不久,並沒發現此處有地靈師的蹤跡。劉洪德道長似乎是被那位施主以鬼心咒操縱,才將張恆亮道長引到此處……劉洪德道長是被鬼心咒抽乾了全身精血元氣而死。兇手便是這位藏身於藤箱中的蛇道人施主了……」
「蛇道人?鬼心咒?」張御宏的目光死死鎖住那藤箱,凌厲的殺氣幾乎要凝成實質將那東西刺個對穿。
而就在張御宏出現的同時,藤箱上的透明絲線也是連忙凌空一卷,將半死不活的張恆亮給抓了起來擋在藤箱面前,然後蛇道人的聲音才慢慢響起:「原來是張真人。既然你能趕到此處,那可是將你的南宮忌兄弟給宰掉了麼?還是激得他走火入魔,造化功失控,留他在那宏景城中喝血吃肉?」
「你是誰?」張御宏雙眉一挑,彷彿有一對寶劍相擊般在空中彈出噌的一聲,眼中的殺意有增無減,但怒意卻是冷靜了不少下來。
「我也算是南宮忌的朋友,張真人你無須緊張。」藤箱中蛇道人的聲音也是一點也不緊張的樣子,將半死不活的張恆亮舉在前面,他似乎很有信心張御宏不敢亂來,「其實此事說來是個誤會。我不知那老道是你師兄,也不知這小子居然是張天師的兒子,這才弄成這樣,讓你為難了,當真是不好意思。不如我們便來談個交易如何?反正我還給這小子留得有一口氣在,你拿回龍虎山去也勉強可以交差了,不如你也放我離開,如何?」
張御宏深深看了一眼那藤箱,並沒有說話,身周開始有紫色的雷光微微浮現。
「張真人你最好莫要妄動。這小子現在看起來雖然有些慘,卻還不是最慘的。而我可有的是辦法讓他比死了更慘上百倍。」一粒黑色霧氣凝聚成的小球從藤箱中飛出,順著透明絲線滑到了張恆亮的頭頂眉心處,「我說了這只是個誤會,我也沒什麼太高的要求,不過是要求條活路罷了……」
下一瞬間,隨著一陣雷光閃動,原本在半空中的張御宏已經出現在了張恆亮的身邊,一手並指如劍切在捆住張恆亮的透明絲線上,一手帶著紫色雷光已經將幾乎要挨著張恆亮眉心的黑色小球一把抓在手中。
噌的一聲巨響,好像是幾百根琴絃同時被人猛撥的那種聲音,那透明細絲居然並沒有被張御宏的手指切斷,只是猛烈巨震從張恆亮的身上鬆脫了開來。那黑色霧氣小球則在張御宏的手掌間被紫色雷光一摧便煙消雲散了。
蛇道人的反應也是極快。張御宏散發著金光的劍指切在絲線上之時,他棲身的藤箱就在其他幾隻絲線的彈動之下朝遠處飛射開去,那一隻被張御宏切中的絲線也不知是被震得脫落了,還是他主動丟棄,就那樣從藤箱上掉下。
「崑崙的玄晶天絲?」張御宏的眉頭一皺,捏碎黑球的手將張恆亮接住,那劍指上的光芒再盛,對著飛退開去的藤箱虛虛一指,一道金色的劍光便電射而去。
這劍光去勢極快,轉眼間就已經射到藤箱面前,而藤箱似乎是剛才彈動的去勢太急,幾隻其餘的絲線根本來不及重新蓄勢彈出,眼看藤箱就要被那劍光刺個對穿,但地上一個人影忽然飛撲上來在藤箱之前一下將那金色劍光擋住。原來是剛才那名犬衞首領,被那黑色小球入體之後就一直泥塑木雕一樣躺在地上,直到這藤箱從他上方飛過,立刻就要被張御宏所發的金色劍光刺穿之時他才猛然跳起,替藤箱中的蛇道人擋了這一劍。
嗤的一聲輕響,金色劍光完全沒入這犬衞首領的身體中卻並沒有透體而過,而是像烙鐵刺入水中一樣蒸騰出黑色的輕煙來,那黑色的輕煙離體之後也飛快地消散,那犬衞首領的身軀像是燃盡了的香灰一樣一下失去了原本的形狀,變作一團爛泥噗的一聲掉落在地上。
這奇詭的一幕卻根本沒有人去注意,就在剛才張御宏隨手刺出那一劍的時候,十方和小夏就不約而同地臉上大變,對著張御宏大叫:「張真人小心!」
在張御宏自己的角度是看不見的。只有在他們那旁觀的位置上才能看見,就在張御宏一手接住落下的張恆亮的時候,張恆亮的肚子裡忽然伸出了一隻手,屈指點向了張御宏,那指間上一粒金色小球正在飛速旋轉,激盪出滔天煞氣和隱隱的虎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