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沒關係的……」何姒兒埋著頭,吶吶的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當日她在景陽城廢墟上守著唐二爺,並沒有看到那一場波濤洶湧詭譎難辨的風波,不過後來從唐輕笑還有南宮無忌那裡都知道了,「我大舅出來將二舅的計劃都停下了,以我大舅的脾氣,一定不會再派人去找夏道士的麻煩了……」
「南宮無極不會行鬼祟陰私手段,這點連我們唐家人都是信得過的。」唐輕笑點點頭,「龍虎山那邊一直沒什麼異動吧,當時張元齡被嚇走,在沒想出應付辦法之前他應該不會再妄動,何況他自家後院正亂作一團。而夏道士只要去了瀛洲,天師教也就鞭長莫及了。」
「嗯。」何姒兒還是點頭。兩人這極為難得的聊天卻老是在說另外一個人,她心裡覺得很奇怪,但除此之外好像又真沒什麼好說的。還能說什麼呢?
「那對我們的婚約,你怎麼想?」
這話突然跳進耳朵裡來,驚得何姒兒腦裡空白了好一陣子,她愕然轉過頭來看著唐輕笑,卻發現唐輕笑並沒什麼刻意的表情,一如剛才那樣隨口聊天。所幸這時候兩人已經走到了唐家堡外一處稍微偏遠些的小路上,周圍並沒什麼其他人。
「你不是說你大舅將你二舅的一切計劃都停下了麼?我想以你大舅的品性,不管以後是不是會和我們唐家堡合作,也不會勉強你用這種方式來維繫和唐家堡的關係的。」
「呃……呃……」何姒兒的臉一會兒變得通紅,一會兒又有些發白。
「……你自己好像努力在投入你二舅的計劃中來,但其實你是個沒什麼多餘心思計較的老實人,強要捲進這些交易中來是委屈你了。」唐輕笑看著何姒兒淡淡一笑。那一雙鋒銳如刀,冷豔如冰晶雕琢的蘭花的眉眼好像忽然也綻放了些暖意出來,「大家在一起有些時日,我也看得出你是個什麼樣的人。你是夏道士的朋友,我是夏道士的朋友,我們也算小半個朋友了。我不想委屈朋友。雖然身在世家,我們的婚事是由不得自己,但藉著這個機會,我去和老太爺老太太說一說,應該也是可以取消的。所以最重要的,還是你自己是怎麼想的呢?」
「我……我……」何姒兒的頭埋得快塞進自己的胸口了,脖子耳根處都是一片通紅。
※※※
豫州,南宮家的老宅中,南宮無畏正在快步而行。
若論財富,南宮家絕對是天下世家中最為富有的之一,但這處最根本的老宅卻還是一片不大,略顯陳舊和簡樸的小小莊園。
南宮無畏剛剛頂替南宮無忌擔任影衫衞副指揮使的職位,這可說是天下間最有實權最有影響力的職位之一,但他現在快步行走在老宅中卻是儘量放輕了腳步,好像生怕驚擾了這宅院的清淨一樣,身旁連個隨從都不敢帶,臉上的神情也是謹慎中帶著忐忑,活脫脫就像個要去拜見師長的小孩子。
宅院後的一塊田地裡,南宮無畏看到了正在田間除草的南宮無極,遠處有幾個南宮家的小孩正在玩鬧,他也不敢上前說話,只是站在田邊等著。
南宮無極看到了他,拍拍手就從田間走了出來,他一身粗布衣服,頭戴斗笠,滿手泥土草根,一眼看去和尋常老農無異。他對南宮無畏笑笑說:「怎麼,又有什麼事了麼?」
「姒兒丫頭來信了。不是給大哥的回信,而是直接送到我這裡來的,只是託我向大哥轉告。」南宮無畏的神情微微有些尷尬。南宮無極寫信去給何姒兒他是知道的,但何姒兒居然不回信給這位南宮家主,反而將信交到他這裡來。
南宮無極好像並不奇怪,問:「姒兒丫頭說什麼了?」
「……她說多謝大哥對她的關照愛護之心,只是她覺得我們在之前佈置良多,現在又將神機堂拱手送到了唐家手上,更是需要有相應牽制的手段才行。而且婚約之事已達雙方家中知曉,臨時反悔實在是有傷大家的臉面……總之便是說,她還是願意嫁入唐家。」
「哈哈哈哈……」南宮無極大笑,「看來姒兒丫頭這婚事是你二哥唯一不算做得太過的。果然是女生外嚮。你有空去向晉芝和四妹報個訊,讓他們知曉。」
「是。」南宮無畏點頭,頓了頓又說:「還有……張元齡送來書信,說是意欲私下來拜會大哥。」
南宮無極淡淡回答:「我早不理事,不見外客,這種人看著也礙眼。」
「也算是家事……張元齡的嫡子張恆亮在荊州死了,他夫人得知此事後悲憤過度也病逝了。現在雖還在治喪,但他信中說是意欲將小洛扶正為夫人,立小洛之子為嫡子。只等喪期過完之後便來拜見大哥。」
南宮無極冷冷一笑:「殺妻棄子也如此果斷,毫不拖泥帶水,這人固守荊南一地當個天師當真是可惜了人才。若為山賊土匪倒可成天下巨寇。」
「那……大哥見是不見呢?」
南宮無極並不回答,只是問:「張御宏呢?聽說他受了重傷,被張元齡帶回龍虎山去了。可是傷重不治了麼?」
「……沒有,御宏真人正在養傷,聽說性命是保住了,只是傷了靈臺丹田,一身修為恐怕是保不住幾分了。」
「可惜了……」南宮無極長嘆一聲,微微搖了搖頭。想了想,再對南宮無畏說:「好吧,看在他還沒有對張御宏下手的份上,等有機會我可以見他一見。日後西狄那邊,說不得還要用上天師教之力。」
「是,我會回信給他的。」
南宮無極好像忽然想起來一樣,問:「對了,那個得了萬有真符,後來又被徐老頭和他師傅救走了的小道士如何了?」
「他們在荊州用了點蒼派的船一路東行,在洛水城上了岸,應該要去瀛洲。」
「去瀛洲?倒真是徐老頭的懶散性子……」南宮無極點點頭,「可惜了。我倒有些想見那小道士和他師傅一面……若是以後有機會,你幫我請一下他們……或者我親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