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有此事?」劉俊峰皺眉朝客棧那邊看了一眼,「那歐羅夷人為何會出手?可曾傷了人麼?」
「全是因為貧道法術出了些岔子之故,只消貧道前去和那蠻子細細分說消除誤會便可無礙。」
這說話間,明月也已經追了上來,只是看了看場中的狀況沒直接衝上來。天河鬼看了看她和其他幾個虎視眈眈的護衞,又看了看劉俊峰,還有周圍圍得鐵桶似的看熱鬧的人群,終於不動聲色地在小夏身上輕輕一拍,小夏就覺得全身被禁錮住的氣血一鬆,恢復了自由,他立刻便轉身對著天河鬼一拱手:「剛才出手援救之恩貧道便多謝天河兄了。」
天河鬼似乎也終於微微鬆了口氣,頗為生硬地也對小夏拱了拱手,冷冷說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有什麼恩怨便留待日後再說吧。」
眼看天河鬼就要轉身離去,小夏忽然開口說:「天河兄請稍等,這裡還有一事想要請天河兄出手幫忙。」
天河鬼停步轉過身來,一雙眼睛中兇光連閃,滿是戒備之色。
「那歐羅蠻子兇蠻霸道,戰力強橫,我和幾位同道皆不是對手,偏偏那蠻夷之輩又是頭腦簡單,聽不進道理。我隨劉大人前去消解誤會怕又激得那蠻子動粗。劉大人代天子守牧一方乃是萬金之軀,也代表了我大乾體面,不便親自動手和那種蠻夷之輩糾纏,放眼這洛水城,恐怕也就只有天河兄能製得住那蠻子了。所以還請天河兄隨我和劉大人同去。」
天河鬼冷笑搖頭轉身就走,卻是對小夏所說的毫無興趣。但這時候劉俊峰卻開口道:「這位壯士請留步。若清風道長所說乃是實情,確是需要助力。我觀壯士身手不凡,不知可否隨本官同去?」
劉俊峰親自開口了,無論答應與否姿態卻是不好太隨意,天河鬼轉身過來,但還不等他開口劉俊峰又說道:「我不知這位壯士之前有何為難之處,但壯士若能出手助我,在這洛水城中便是我幕下賓客,只要不作奸為惡,我劉某還在青州便不會讓壯士為難半分。」
天河鬼聞言卻是一怔,微微猶豫之後便對劉俊峰一拱手:「好。既然州牧大人開口,在下也不便推辭,就和州牧大人一同再去會會那歐羅蠻子罷了。劉大人正直之名青州江湖人人皆知,在下也信得過。」
「茅山派的臭道士,你在打什麼鬼主意?」
跟隨著劉俊峰一路快步前往那間破毀了一半的客棧,天河鬼低聲問旁邊不遠處的小夏。不過就是半炷香之前,他們兩人還是心懷殺機隨時可能性命相搏,這時候卻算是暫時的同僚了,這變化足可讓人感嘆世事之奇。
「也沒什麼鬼主意,確實是現在需要天河兄之力而已。」小夏淡淡回答,「還有,天河兄不是有事想要問我麼?與其日後我時時提心吊膽,天河兄也要費事費神地來找我,不如便趁這個機會,借有劉大人庇護之便,大家也將話說明白了。」
「……倒有些氣魄。」天河鬼冷哼了一聲,「我要問你什麼,你大概也該猜得到吧。」
「……是。你五弟大力銅鐘鬼是我殺的。」小夏回答。
天河鬼眼中的厲芒暴閃,腦門上的幾根青筋也是一下便猙獰得彷彿要跳起來一樣。
小夏身邊的明月忽然緊張起來,靠攏過來拉住了小夏的手臂。隊伍正前方的劉俊峰也微微側了側頭。
「你當真以為我不敢殺你?」天河鬼森然問。
「……此事就算我不說你也能猜到,我自己做下問心無愧之事我也不想撒謊。當日是我被莫名捲進你們的恩怨中來的,他要殺我,我不想死就只能殺他。天河兄是明白事理之人,一切說清楚想明白之後還是要來找我報仇,我也只能接下了。」
天河鬼默然一下,再問:「那萬玉峰也是你殺的了?」
「是。他假扮你二弟而來,照他所說你二弟是死在他手中的。」
「是。我二弟的屍首我們後來找到了,確是他下的手。」天河鬼點點頭,「那萬玉峰機變狡詐,輕功高明神出鬼沒,若是我們要找他報仇還不見得能得手。既然他死在你手上,也算是替我二弟報了仇。那老五命喪你手之事我暫時可以緩一步計較。」
小夏暗中鬆了一口氣。他今日既然在這裡遇見了天河鬼,就知道這往日的舊事恩怨是個邁不過去的坎,拖下去說不定還有更多掌控不了的危險變數,還不如趁這個機會說清楚。其實從當日帶著何姒兒一起逃走開始,他就多少對這天河五鬼的訊息留了點心,有意無意地打聽之下他發現雖然這五人很難說是什麼好人,卻也不是為了銀子就能殺人放火無惡不作之輩。只看天河鬼老大一身強橫難得的身手,頭腦也不是銅鐘鬼那樣的痴愚蠻橫,卻最終並沒混出個多大的名堂出來便知道,他做事的底線和顧忌也許要比許多自詡正派的江湖好漢們更高更多。小夏很早就明白,心中有底線的人才是真正能放心打交道的人,今天藉著這機會一說,結果果然如此。
「但是茅山派那小賤人我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放過的,你若是敢幫她或是敢走漏訊息給她,只要我發現我便先找你算賬。」
天河鬼的聲音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氣,小夏也只能搖頭苦笑:「有南宮家和茅山派做靠山,那位何仙子的事哪裡輪得到我來操心。而且現在我也自顧不暇,天河兄大可放放心心地做劉大人的幕下賓客,他為人清正又是一州州牧,既然答應了你,那就算南宮家找上門來他也不會賣他們面子。」
「這我自然知道。」天河鬼冷哼一聲,「你當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答應的麼?」
說話間一行人已經趕到了客棧門口,樓下圍聚著的人群看到官差前來連忙讓出路來。灰頭土臉的金靈子道人和圓融和尚等幾個已經從樓上下來,正在大廳中七嘴八舌地和掌櫃商議著什麼,忽然看到小夏跟著州牧大人一起趕到,旁邊還跟著之前帶走他的猙獰漢子,都是愕然相對神情古怪。
「那歐羅蠻子將所有人都趕了下來,一人守在那歐羅老者身邊,對他說什麼也不理會。屬下無能。」兩個一直陪同歐羅人的小吏上前稟報,劉俊峰也不多言,帶著小夏和天河鬼徑直就朝樓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