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小夏微微訝異,搖頭回答道:「這個卻是有些不妥。貧道乃是奉了州牧大人之命,一路陪伴這位歐羅老丈。依我看不如有什麼便當著大家的面說個明白也好。」
「這……」道人臉上的為難之色越來越重,想了想,環顧了左右一下低聲說道:「其實是這樣……我教中有一名大人物前來這洛水城,聽聞了清風道長之事後便指定要見清風道長你一面。不瞞清風道長您說,此位大人物的身份非同小可,清風道長能與之見上一面絕對是大有益處。」
看著這道人臉上一副神神秘秘的表情,好像帶著幾分邀功和炫耀的意思,小夏只覺得有些好笑也有些警惕。自己和天師教的關係極為不妥,越是高層的人越有可能知曉萬有真符之事,這道人不知情偏偏還做出這樣一副樣子來。不過這事他自然也不會說破,只是搖頭拒絕:「州牧大人的囑託,貧道不敢大意。道友也知雍州軍遣人來此之事,似乎要對這兩位異邦貴客不利,貧道可不敢丟下這兩位前去私會什麼貴教高人。如若實在不便,此事便暫時擱下,等以後再說吧。」
那道人料不到小夏這樣回答,頓時呆了起來,回頭和其他幾個道人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夏先生,好像他們是請你去私下商談一些機密的問題?那我們可以先在這裡等你。」阿古里斯好心地提醒,但小夏卻笑著擺擺手示意不用,轉身就要朝外走去。
「等一等,清風道友請留步!」那邊的幾名天師教的道人見狀有些著慌起來,連聲招呼,「清風道友請留步,容我們先去回稟一下再說。」
看著兩個道士轉身慌慌張張地跑去,小夏眉頭微皺。他對這莫名其妙的高人召見有些反感和警惕,在這敏感時節任何不必要的波折都是能免則免,那位什麼大人如果還要執意讓他單獨去見面,他也只能轉身就走。
好在沒多久那兩個道士也氣喘吁吁地折返回來,說道:「那位……大人說了,若是清風道長執意如此,也就請幾位一同前去便是。」
這話讓小夏微微放心下來。金靈子終歸是死在自己和明克斯的手上,雖說最後推到了將軍府身上去,但自己始終理虧,這不登門給人說法終究是說不過去。
在那幾個道士的帶領下,小夏一行來到了天師觀的一所小後院中,幾名道士在小院門口駐足不前,只有一人小心翼翼地走進通報。看著那道人畢恭畢敬小心翼翼的模樣,小夏還真對這所謂的天師教高人有幾分好奇起來。對天師教來說,根本之地是荊南,然後便是荊北蜀州和中原腹地,至於這偏遠的冀青二州戰亂頻繁民生不安,一般來說並不大放在心上,教中高層極少會朝這邊走動。但是看這幾個道士小心翼翼的模樣,那間小院也分明著意打掃安排了一番,而且這又是通報又是回稟又是站在門口不敢擅入的氣派,簡直有些不似道門中人。
不多時那通報的道人出來,示意小夏等人可以進去之後,便帶領其他幾個道人遠遠退去了。
「這什麼鳥做派,不知道的還以為裡面住著皇帝呢。」天河鬼呸了一口,這幾個道士的舉止和神態他是老早就看不順眼,「牛鼻子裡也就數龍虎山的規矩最多,看起來最膈應。要說起來還是真武宗的道長們才真有些出家人的風度,身手德行也俱都令人服氣,只可惜只顧著清修練武,在江湖上走動得少。」
阿古里斯也點頭:「夏先生也說過,同樣的基礎教義卻衍化出完全不同風格的宗派麼?這倒是挺有意思的。」
「正一教執掌道門數百年,執江湖正道牛耳,自然規矩要大些多些。」小夏隨口答道,邁步朝小院中走去。
小院中打掃得一塵不染,看得出精心佈置過一番,只是臨時移栽來的植株和裝飾看起來有些生硬,畢竟天師觀在這洛水城中也算不得太出頭的勢力,前一段時間金靈子道人之死又群龍無首手忙腳亂了一陣子,接待這位教中大人物肯定有些有心無力。
越過小院門口的屏風假山,院落中的景象落入眾人眼中。小院中點燃了一爐薰香,一名中年道人正端坐在一張太師椅上細細品嚐著手中的一杯清茶,他容顏端正,神態嚴肅莊重,身上的道袍和頭頂的芙蓉金冠都打理得一絲不苟,整個人都透露出莊重肅穆的氣場,彷彿自身就是神壇畫卷中的人物。
眼見小夏一行人出現,這中年道人抬頭看來,一雙眸子中彷彿有雷光閃動,不怒而威。
小夏忽然間呆住了。這個中年道人他正是在不久之前見過的,那時候這人是在半空中,在宛如海洋般的雷霆怒濤中御車而行。
「龍虎山張天師?怎麼是你?」明月驚撥出聲。
「哦?難道這位就是真理教‘正一’宗派的宗主嗎?」阿古里斯老人也吃驚,這些天他已經從小夏那裡知道了神州大地的不少狀況。
除了明克斯呆頭呆腦地聽不明白,連天河鬼都是悚然一驚。這位畢竟是天下道門名義上的領袖,每年批錄除妖滅魔令的正道第一人,縱然這名頭有些水分,但對於任何一個江湖人來說都不容忽視。
小夏沒有動,臉上也沒有表情。
實際上在認出張天師的第一眼,他就吃驚得幾乎失控,忍不住就要調動萬有真符,祭出乾天鎖妖符等一切所能使用的最強手段來。但是隨即的下一瞬間,他就明白這其實並沒有必要,因為他確實感覺不到任何的敵意,也察覺不到任何天地法則的波動。
天師教的法術他已經很熟悉,藉助萬有真符的感知力更是無與倫比,當和他面對面的時候,縱然是張御宏都不可能毫無端倪地突然出手,更別說是這位修為還要弱上一兩籌,最多隻能仰仗信仰之力的張天師。小夏既然感覺不到他要出手,那就是他真的不是想要出手。
更何況若是真要動手,大可以慢慢設下另外的圈套和埋伏,這樣當著他們這許多人的面,確實不是個動手的好時機。
張天師也只是靜靜地看著小夏,無論是面目猙獰的天河鬼,明豔絕倫的少女明月,還是兩個形狀大異的番邦蠻夷,旁邊的其他人好像完全不值得分出他半分心思精神去在意一下。
「今日我找你來,是有些重要的話想要對你說。現在你也看到了,我沒有什麼惡意,那麼我們可以單獨談談了麼?」
張天師放下手中的茶盞,看著小夏緩緩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