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人之作,商賈之才。也算是極為有用的東西,不過也僅此而已罷了。」凌五勝淡淡說道,看了一眼小夏,「之前清風道長說這將動搖天下,改天換地,我覺得說得太大了。」
小夏笑笑,也不說話。他知道凌五勝的想法正是絕大多數人的,甚至他一直以來也頗為認同,歷朝歷代中,匠人商賈向來被視為不入流的人物,就算賺再多的錢,在真正的上位者眼中也算不得什麼。錢,終究是在秩序規則下流動的東西,再多的錢再精巧的物件,對於直接掌控秩序掌控規則的人來說,不過是一句話,最多是稍微花些心思和手段便能直接拿過來。之前神機堂在方芷芳手中已是發展的極好了,日進斗金,在尋常百姓眼中看來大概極為了不起的了,但任憑方芷芳花樣百出,賺的錢流水一般地潑出去替自己換名聲換地位拉背景,最終還是替他人作了嫁衣裳。
但這天工計劃卻有些不同,小夏親身參與其中,感受頗深,那些神機堂老人對此信心百倍還可以說是專心於精研技巧的匠人的不知天高地厚,但小夏確實能夠感覺出那背後似乎有些不一樣,更深層的東西在蠢蠢欲動。不過要他有條有理地詳細說出來,他是不願也不能了。
「匠人商賈麼,確實也是……」南宮無極一笑,悠然說:「說不定以後的天下會是機關的天下,是錢的天下呢。那匠人之作商賈之才可不就是大行其道了。」
這話讓其他人都微微一愣,隨後凌五勝搖頭嗤拉一笑:「無極先生說笑了,哪能有如此的一天。再是禮崩樂壞也未見得如此不堪。」
天河鬼張嘴剛想說話,忽然又像是想起來什麼似的呆了呆,發了會怔就閉口不言。
南宮無極也是笑笑,好像剛才只是隨口而發的一句玩笑話一樣,再不多說什麼。
這時候一名錦袍大漢從遠處疾步行來。這大漢龍行虎步,氣勢十足,經過周堂主等神機堂中人身邊時連看都不看他們一眼,似乎這些只是路邊的雜草蟲蟻,反而是周堂主等幾人連忙地鞠躬作揖滿臉堆笑。這錦袍大漢快步走到小亭前,對著南宮無極拱手為禮:「大哥。」
「指揮使大人。」凌五勝對這錦袍大漢拱了拱手。小夏也認出了這大漢正是他在茅山何晉芝家中見過的何姒兒的舅舅南宮無畏,他也拱了拱手。
南宮無畏對小夏點頭示意,再對南宮無極道:「大哥,都準備好了。」
南宮無極嗯了一聲,起身邁步走出小亭。天河鬼想要跟上,凌五勝伸手攔住了他,說:「這位天河兄弟,無極先生此行可是去商談要事,連我也不便跟隨,你就更不用去了。」
但天河鬼卻對這位影衫衞統領不大買賬,眼睛一瞪道:「我是奉了劉大人之名,定要一路保護好無極先生。你管得了影衫衞的鷹犬可管不了我。」
凌五勝一笑還想說什麼,南宮無極卻先轉過頭來對天河鬼微笑說:「天河壯士,我所去見之人面皮薄得很,見不得外人,就勞煩你在這邊稍等片刻吧。你也正好與五勝統領多多親近親近。」
天河鬼一怔,南宮無極的話他卻不能不聽,只得留在亭中,沒好氣地看了凌五勝一眼。
這時候南宮無極卻又對著小夏說:「不如清風道長隨我來吧,正好這位客人你也認識。」
小夏有些意外,但微微一想之後便不再說話,邁步跟了上去,明月自然緊隨在他身邊。南宮無畏的眉頭一皺,但看了南宮無極一眼卻也不好說什麼,只轉頭在前面帶路,朝著那一排排龐大宛如集市的機關組群中走去。
看著南宮無極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機關組中,遠處靜候著的周堂主一行人也只得繼續在那裡原地等著。他們自然是事先也得了關照,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不能做些什麼的,只是這分明是自家的地盤上,卻由得別人掌控,自家只能在角落裡等候吩咐,也讓幾個老人的面色不大好看,總匠師更是低聲嘀咕:「這影衞也著實古怪,無極大人要商談什麼密事其他地方不好麼,偏偏要來我們這地方,還將我們給指使開……」
就算這裡足夠遠,總匠師的聲音也只是低聲牢騷絕不會被遠處的諸人聽到,周堂主還是轉過身來惡狠狠地瞪了這不識大體的老頭一眼。一旁的唐執事像是提醒一樣,面無表情地淡淡說道:「弄不明白的便不要去明白,看自己該看的,做自家該做的事能做的事便好,其他的無須理會。」
「還是唐執事明白事理識大體。」周堂主連忙轉過頭來擠出個笑臉。
唐執事微笑著點點頭,真的就像個得了上司稱讚的尋常管事一樣。不過頓了頓之後,他又忽然道:「屬下忽然肚中有些不適,要去方便方便,還請堂主原諒則個。」
周堂主自然是滿面笑容道:「唐執事自去便是,反正我們在這裡獃著也是無事。天氣漸涼,我們這些老骨頭可要注意自家身體。」
看著唐執事匆匆朝著和南宮無極他們相反的方向遠去,總匠師又忍不住說:「老唐這是怎麼了?茅廁可不是在那邊……」
「看你該看的,做你該做的,其他莫要去理會。」周堂主頭也不回,只是面無表情地重複了剛才唐執事的話,剛才那和善親切的堆笑再也不見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