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南宮無極臨走時所說的,天河鬼留下來確實趁機和凌五勝親近了一下,只是作為之前便稍有些看不順眼的兩個武道高手,這親近的方式就不用說了,那滿地的涼亭碎片只是承受了一下這「親近」的餘波而已。
不過經過了這「親近」之後,兩人之間倒真的有了幾分親近之意,尤其是凌五勝,看向天河鬼的眼神就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了。
「難得難得,天河兄弟所修的功法俱都不是多精深的傳承,根本無先天之上的路徑,純粹是憑藉本身的天賦和刻苦硬生生闖出來的一條道路,才走到今天這樣的地步,而且天河兄弟實戰經驗之強之老練也是凌某生平罕見。這樣的人才之前居然流落草野默默無聞,簡直是難以想象……如何,天河兄弟可有興趣來我影衫衞?別的不說,獨領一衞不成問題。」
「免了,我在江湖上自由自在了幾十年,對當鷹犬爪牙可沒什麼興趣。」
「呵呵,天河兄弟此言差矣。你是久在草野之間被那些江湖閒言所惑,我凌某便敢拍著胸口說,我影衫衞之所作所為都是為了這大幹的江山社稷,可不是為誰人私利而動的鷹犬走狗。只是朝廷政令不通,我們行事也多隻有躲在暗處使巧,這才有些風言風語。我知你也是忠義之士,又有如此武藝,何不來我影衫衞一展所長?我影衫衞收羅得有不少各門各派的高深傳承可供天河兄弟揣摩,定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多謝淩統領一番好意,不過我既然已經是劉大人帳下賓客,豈能再另謀他處?」
「如何不能了?劉大人也是為了這大乾江山社稷,我們影衫衞也是如此……天河兄弟何須愚忠於這一點小小的名分……」
「不,劉大人可不是為了什麼江山社稷,他是為了他心中的公道。我認定了劉大人也不是為了什麼名分的愚忠,也只是為了我心中的公道。我便覺得,在如今這般小人得勢奸人橫行的世道里,盡力幫劉大人這樣一個人,比幫什麼江山社稷要有用得多。」
「……」凌五勝臉上露出一個糅合了吃驚不解納悶迷惑的古怪表情,「……這是什麼道理?天河兄弟從哪裡聽來的?」
「無極先生那裡,你沒有聽過麼?」天河鬼一笑,橫肉叢生的臉上滿是得意之色。
遠處,神機堂諸人還在那裡沒有動彈,靜靜地看著天河鬼和凌五勝在滿地的碎片上聊天。之前兩名先天武道高手的交手切磋,若是放在修煉武藝的尋常江湖人眼中,那定然是一場難得的好戲,值得細細觀賞慢慢揣摩,至少也能當個熱鬧好看,但是神機堂諸人卻是看得騷滿腹,有幾個還橫眉怒目。
「這兩人在搞些什麼?居然將我們為無極先生精心準備下的休閒亭弄得那般模樣!當我們這神機堂是什麼地方?要動手切磋不會去重新找個地方麼?」
「最煩這些粗鄙武夫,知不知道旁邊的天工機關組有多精貴?隨便弄壞了一點,至少便是數千上萬兩銀子!」
「噓,莫要胡說。那兩個可不是尋常的江湖漢子,那位凌大人可是影衫衞統領,最不濟的那滿臉橫肉的大漢,也是州牧大人帳下客卿……」
「我推算出來了!」嘰嘰喳喳的牢騷聲中,一直皺眉苦思默然不語的程總匠師想是忽然間明白了什麼似的雙手一拍,對旁邊的人面有得色,仿似一切盡在掌握地淡淡說道:「你們莫要看這兩個練了一身蠻力便自以為是的粗人,換做尋常江湖上也許確實是什麼一方高手,但在我神機堂眼中其實不過土雞瓦狗耳。老夫剛才仔細推算過了,若是老夫親自指揮,只需甲丁種天工機關獸五隻,甲丙種三隻為主戰力,再有丙丁種三隻為輔,儘可將這兩人轟殺至渣。而這些機關獸以天工機關組製造,算作成本價不過三萬七千八百兩銀子,不到是我青州分舵預計明年一月之利的五分之一,是老夫年金加抽頭的一半。也就是說我神機堂青州分舵一月就能輕鬆打殺這般號稱絕頂高手的武夫十幾個,老夫自己一年也能對付四五個……」
「住嘴!休得胡言亂語,你不要命了麼?」周堂主終於忍不住回頭過來眼睛一瞪,打斷了總匠師的胡言亂語。發發牢騷也就罷了,對面的畢竟是影衫衞統領,什麼土雞瓦狗輕鬆打殺這些話一旦傳過去,說不定就是天大的麻煩。
總匠師嚇了一跳之後卻並沒收斂,擺弄了幾十年機關的他也是個認死理的,眼睛同樣一瞪地說道:「什麼胡言亂語了?我哪裡說錯了麼?」
總匠師待還要再說,卻正好看到一襲白衣的窈窕倩影從不遠處掠過,立刻閉口不言。胡堂主也看到了,頓時臉上眨眼之間就堆滿了和善的微笑,以對著孫兒般的慈祥和對著爺爺般的恭敬問:「這不是明月姑娘嗎,無極老先生他們回來了麼?」
明月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反而對著周圍附近的機關壁面仔細分辨了一下,腳下不停朝著天河鬼和凌五勝那邊掠去。
天河鬼和凌五勝當然也看到了明月匆匆而來的身影,天河鬼冷哼了一聲雙手抱胸轉過頭去,凌五勝則是出聲問:「明月姑娘,無極先生和清風道長可曾辦完了事了麼?」
明月卻並沒理會他,只是左顧右盼地仔細打量著周圍,好像在尋找著什麼東西。凌五勝對她也沒奈何,卻注意到了天河鬼好像對明月不屑一顧的神態。
「怎麼了,天河兄弟,你覺得這位明月姑娘是有些……」凌五勝有些好奇。他之前也注意到了,天河鬼好像刻意地不願意去看明月,也頗為在意地和她保持一定的距離,不過又並沒有表示出什麼敵意,只是一種略有些刻意的疏遠和蔑視。
如果說物件是其他人,凌五勝還不會感覺有什麼古怪之處,但偏偏這位明月姑娘又是一位極為罕見,姿容氣度都是頂尖中頂尖的絕美女子,一顰一笑一舉一動甚至一個呼吸都透出一種獨特的美感,就算心無邪念,單純地看看也會覺得賞心悅目。凌五勝也算閱女無數,卻不得不承認也沒見過如此出色的女子。偏偏天河鬼卻像躲著一團大便一樣地躲著,這確實顯得古怪。
「沒什麼,我不喜歡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天河鬼哼了一聲回答。
「哦?啊……我明白了。天河兄是喜歡……」凌五勝恍然大悟。這天下間也確實有人的愛好與眾不同,確實也有不喜歡女人的男人。
「我也不喜歡男人。」天河鬼好像明白了凌五勝的意思,瞪了他一眼。
「那是……」
「也沒什麼,我自小奠基的功夫是童子功罷了。」天河鬼望向遠處,面無表情。
另外一邊,明月好像終於從那涼亭的殘骸中找到她想要找的東西了。那是原本懸吊在涼亭正上方中間,好似一個單純裝飾的大碗狀機關,後面還連線著一條筷子粗細的銅線,一直連線到涼亭的基座中去。也不知是這東西結實還是運氣好,整個涼亭都被震得散架之後這東西卻沒絲毫破損。
明月仔細端詳了這東西一會,甚至還閉眼細細感知了一下,忽然間屈指朝著這東西上一彈,同時一聲輕吒破口而出:「殺!」
一聲清脆震耳的破裂聲和這喝聲融在一起,那大碗狀的機關應聲而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