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他們離開後,唐愛每天都會看看席辰和沈若昀的動態。席辰安靜,朋友圈很少更新,沈若昀則是一個相反的例子,他總會在群裡發一些自拍,然後配上文字,說今天做了些什麼。
圖片上的沈若昀很會找角度,每一張都帥氣滿分。這樣開朗的他一定不缺朋友,尤其是女性朋友。
認識他們,唐愛很高興。
一個禮拜後,唐愛收到了席辰寄來的快遞。快遞裡面是他沖洗好的照片,他說話算話,說了要給唐愛寄照片,他果然做到了。
快遞裡,還有席辰寄來的一封信,信裡他向唐愛討要一些花種,說窗臺上光禿禿的,種一些花應該會更好看。
對於席辰的信守承諾,唐愛很感動。她微信問席辰:
「——你喜歡什麼花?」
席辰回:
「——只要是你養的花就好,我會悉心照料的。」
於是,唐愛給席辰送去了茉莉花的插穗和一盆檸檬薄荷。她說茉莉花的香味清新淡雅,擺放在窗臺時,香味會隨風潛入室,整個室內都會有一股隱隱約約的花香。檸檬薄荷好生養著,它的葉子可以泡茶,有提神醒腦的功效。
另外,她還寫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如何保護茉莉花扦插成長。
唐愛告訴席辰,來年4、5月份時,茉莉花會抽新芽,養護得好的話,6—10月便會開出健康的花。
席辰在微信裡說:
「——來年抽新芽和開花時,我寄照片給你。」
唐愛記著席辰這句話,期盼著時光快快流逝。
7月過去了、8月也過去了。
唐愛正式成為了一個高三生。為了方便學習,她留宿在學校。
每天下了晚自習的第一件事情,唐愛就會拿起手機跟席辰彙報自己的學習情況。席辰得到訊息,總會溫柔地誇她,做得不錯,要好好加油。
唐愛的心裡住進了一片甜蜜與溫暖,她覺得,這個叫席辰的少年正在慢慢地改變她。
她每一個月都會收到席辰寄來的信,信裡席辰最關心的便是她的學習,其次會提一點他最近的生活。他讓她學習的時候要注意跟上營養,避免生病。
他說高考的時候不要焦躁,要心平氣和地對待。
他說有任何不懂的問題都可以問他,不要一個人默默無語地憋在心裡。
他還說,多和別人交流交流,不要總是一個人待著。不然少女時代有些心事都無法與別人分享,那該多獨孤呢?
面對席辰的關懷,涉世未深的唐愛很容易就陷入了進去。
她想,如果可以,她很想去安城念大學,好再見席辰一面。
於是,她將安城作為自己奮鬥的目標,一個人藏著這段心事默默努力。因為她知道,如果她不夠努力,她也許這一輩子都不會見到席辰了。
來年3月的時候,席辰真的給唐愛寄來了茉莉花抽新芽的照片。
茉莉花枝上探出了好些個嫩綠的小腦袋,看著新芽的顏色,唐愛知道席辰將茉莉花照顧得很好。
那天晚上,唐愛躲在被子裡給席辰發微信:
「——安城有什麼比較好的大學嗎?」
席辰問:
「——你想學什麼專業?」
唐愛想了想,說:
「——不是很清楚,就是想了解一下。」
席辰過了一會兒回:
「——小愛,你喜歡做什麼,你就選什麼。」
唐愛翻了個身,自己想做什麼呢?她還真的從來沒有問過自己。
去年7月的時候,她和席辰、沈若昀扛著鏟子等工具從花圃裡回來,沈若昀出了一身汗,便先去洗澡。唐愛和席辰坐在梨花桌邊的榻榻米上,泡了一杯花茶,然後聽著林間鳥雀的輕吟。
席辰喜歡這裡的環境,不由地感嘆:「在這裡待了幾天,感覺這裡就像一場夢。」
唐愛想,她在這裡待了十七年,從來沒覺得這裡像一場夢。
看出唐愛所想,席辰笑著問:「你知道什麼是夢嗎?」
唐愛望著他星光熠熠的雙眼,茫然地搖了搖頭。她從來是得過且過,不現實的東西不會幻想,在天霧山待的時間長了,更沒有心思去探究別人眼中的天霧山。
所以席辰口中的夢是什麼,她不知道。
席辰問:「你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嗎?」
唐愛想了想,點點頭。
席辰笑起來,說:「那這也算一個夢。」
「這也算?」唐愛問。
「是啊,只要是你嚮往的、喜歡的、追求的,都可以算是夢。」席辰答道。
如果這也算夢的話,唐愛的夢有好多好多。
回憶漸漸在唐愛的腦海形成一個漩渦,她喃喃地問自己,唐愛,你喜歡做什麼呢?
她蜷起身體,按下微信上的錄音鍵,說:「我喜歡做的……我有好多想做的,我想去安城,想再見你和沈若昀一面。我想在有白色窗戶的紅磚房裡開一家花店,我想去看看外面世界的風光……可我覺得我很膽怯,我只是想著,卻不敢去做。我從來沒有離開過花城,我對外面的一切都是未知的。」
那段話發給席辰之後,唐愛聽著自己的心跳聲等了很久。
一分鐘後,席辰發來語音,說:「小愛,你若來,我便等你。」
聽到這句話,唐愛將手機緊緊握著藏在心口。她暗自加油,一定一定要考去安城。
而在安城的席辰說完這句話後,將手機輕輕放在桌上,起身走向了陽臺。
茉莉花枝抽新芽了,再過幾個月就會開花。
唐愛是否也能像這株茉莉花,綻放最美的自己呢?
不知道為何,從天霧山回來後,他就一直會想念唐愛。唐愛的內心有著他未見過的純潔,他想保護她這樣的純潔,並陪伴她讓她變得更好。
「小傢伙,一定要快點長大。」席辰溫柔地用手指撥弄著花枝,嘴角噙著笑。
其實席辰也想再見唐愛一面,他聽到唐愛說那段話時,有想過要不要再去一趟天霧山。可他覺得,跟她有關的,還是讓她自己來做決定吧。
她若是真想來安城,就讓她自己勇敢地踏出第一步。
然後他在這裡等她,給她一個意想不到的驚喜。
6月高考。
填志願的那一天,正好是唐愛十八歲的生日。
她篤定地在志願單上寫了安城a大園藝專業,以此來當成生日禮物送給自己。
那天的天霧山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唐愛撐著一把長柄透明傘,從青蘿客棧走到華陵酒店。華陵酒店的入住率永遠比青蘿客棧多,唐愛的媽媽在前臺算賬,爸爸和工作人員在清理游泳池。
見到唐愛來了,唐爸爸從泳池裡爬起來,問:「小愛來啦?青蘿客棧那邊不忙嗎?」
唐愛來看他們,他們第一個問的永遠是青蘿客棧。
唐愛搖了搖頭,說:「不忙,有花姐姐一個人在就可以了。」
唐爸爸領著唐愛進屋,唐媽媽只是抬頭打了個招呼,旋即又繼續做自己的事。
「吃飯了嗎?爸爸讓阿姨給你做點吃的。」唐爸爸一邊擦手一邊對唐愛說。
唐愛收攏傘,搖搖頭:「不用了,花姐姐做好了在等我。爸媽,我有件事要跟你們講。」
唐媽媽和唐爸爸的目光終於一起聚集在了唐愛的身上。
「我……」唐愛遲疑著說,「我報了外地的大學,我已經填好志願了。」
唐爸爸唐媽媽互相看了一眼,說:「然後呢?」
唐愛一頓,他們不反對嗎?以往可是經常反對她的任何決定呢。
唐媽媽又低下頭,按著計算器,說:「花城沒什麼好的大學,你出去念也沒關係,只要畢業了回來繼承你媽我的酒店就好了。」
果然,唐愛還以為自己的父母深明大義地尊重自己的決定了,沒想到還有後招。
「小愛,一個人去外地念書會不會不好?哪個城市?無親無故的,咱們都不放心啊。」唐爸爸擔心地說。
唐愛如實相告:「安城。」她想了想又說,「之前有住在青蘿客棧的兩個女孩子也是這個學校的,她們是我學姐,會對我有所照應。所以不用擔心。」
「哦,那就好。」
「不要做什麼事都跟著那群大城市裡的女孩做,也別被人家給帶壞了。」唐媽媽提醒道。
「媽,在你眼裡誰都是壞人。你自己也是酒店老闆娘,見過的人那麼多,怎麼對誰都懷有警戒之心?」唐愛有微微的不滿。
唐媽媽抬起頭說:「就是因為我見過的人很多,所以才讓你小心不要被別人帶壞了。什麼攀比、夜不歸宿、去酒吧這種事情,不能事事都跟人學,懂嗎?」
「我知道。」唐愛的手指緊緊抓著傘柄,臉上的表情透露出了內心的不悅。
唐媽媽指指唐愛,對唐爸爸抱怨:「越長大越叛逆。」
唐爸爸忙打圓場:「好了小愛,你媽媽也是關心你。」
「是,我記著就好了。」唐愛低聲說,轉而又道,「我先回去了,花姐姐還等我回去吃飯。」
「好,那小心點兒。」唐爸爸叮囑。
唐愛重新撐開雨傘走了出去。細小的雨珠滴落在傘上,順著傘面的弧度凝結著晶瑩的水滴,從傘的邊緣滑下。她一腳一個淺水窪,也不管水濺上了自己的鞋面。
雖說媽媽跟自己說話的語氣不太好,但他們到底是答應了她讓她去外地念書。
對唐愛來說,能夠了無掛牽地去做自己的事,這樣就足以令她開心了。
回到青蘿客棧後,花姐姐對唐愛的即將離開表示有些傷感。
唐愛幫花姐姐端著飯菜,帶著喜悅的心情說:「花姐姐,我寒暑假都會回來的。」
「以前有你陪著花姐姐我,花姐姐不覺得孤獨,現在你走了,只剩花姐姐一個人守著青蘿客棧了。」花姐姐嘆氣說。
「我讓爸爸再僱一個員工陪你,最好是又高又帥的男生。」唐愛調侃著花姐姐,花姐姐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說,「那你趕緊走,讓又高又帥的男生來陪我。」
唐愛見狀,走向花姐姐靠在她肩上:「好了花姐姐,小愛不會忘記你的。」
花姐姐在這裡工作了五年,她對唐愛比爸爸媽媽對她還要好。花姐姐也把她當成親妹妹一樣疼愛,所以她要是走了,花姐姐一定會捨不得。
花姐姐揉了揉唐愛的頭髮,忽然溫柔地說:「沒關係啦,小愛放心去唸書吧,不要像花姐姐一樣這麼沒文化。你放心,這客棧滿牆的綠蘿我會替你照料好,你種的花我也會好好照看。」
唐愛心裡流淌著滾燙的感動,她想,她一定要好好唸書,不讓席辰和花姐姐失望,更不要讓自己失望。
9月。
唐愛坐了好幾個小時的動車才來到安城,她沒有告訴席辰自己是何時來、坐的哪一趟車。因為她想給席辰一個驚喜。
第一次離開家鄉來到陌生的城市,唐愛打著一萬分的警惕之心。下了車後便隨著客流走出車站。
出站口有許多拉客的司機,也有許多舉著牌子的各學校的師哥師姐。唐愛不敢亂走,便在人群裡找尋a大的接待身影,直到她看到a大的橫幅時,彷彿找到了停靠的港灣,緊緊拽著自己的錄取通知書便小跑過去。
那群師哥師姐很是熱情,給了她一瓶礦泉水便讓她上大巴等候。大巴上有空調,比起待在外面要涼快許多。
大巴上坐著的都是新生和送新生的家長。只有唐愛是孤身一人——爸爸媽媽的酒店太忙了,他們沒有時間來送她。
唐愛沒有為此失落,對她來說,她能鼓起勇氣來到安城唸書,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等到大巴上坐滿了人之後,司機便開著車往a大駛去。唐愛坐在靠窗的位子,看著這座城市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心中竟有微微的不習慣。
她住習慣了清幽安靜的小客棧,一時間來到這等繁華喧鬧之地,總感覺自己像剛進城的小村姑。唐愛這樣想著的時候,嘴角微微笑著,臉上泛著一團紅暈。
又要見到席辰了,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想過他。
他看到自己的時候,該是什麼樣子呢?
唐愛望向窗外,轉而朝窗戶玻璃上哈了口氣,用手指慢慢地畫了個圈兒。這時,有一輛急救車從她車窗旁疾馳而過。
唐愛坐直身體,腦海裡突然想起在微博上看到的各種關於安城的新聞。
她若是忽然身體不適,救護車也會這樣快速地抵達她身邊嗎?如果坐地鐵遇到變態,自己是否有勇氣反抗呢?要是被當地人宰了,那自己該怎麼辦?
「呸呸呸。」唐愛拍著自己的臉頰,說,「別胡思亂想,你好好對別人,別人就會好好對你啦。聽席辰的話,先交朋友!」
她暗自為自己打氣,將各種負面的新聞通通甩向腦後。
半個小時後,車子在a大門口停下。
唐愛在學姐們的幫助下完成了報名流程,拿到自己宿舍的鑰匙和行李爬上了六樓高的宿舍。
唐愛是最晚一個抵達宿舍的。
宿舍一共四個床位,另外三個女孩都是來自外地的人。一身朋克裝扮的女生叫曲周周、留著及腰長髮的女生叫符雯、另外一個短髮萌妹叫林曉丫。
她們初次見面時,都用最單純的方式與對方相處,因此唐愛覺得,大家這麼親切,一定很容易相處。
可唐愛想錯了,她們並不好相處。
曲周周的穿衣風格與興趣愛好,宿舍裡的人都找不到她的點。她又喜歡在宿舍裡打遊戲、抽菸,每次玩遊戲玩得不爽都會對遊戲裡的人破口大罵。
符雯鍾愛化妝,書桌上擺滿了各種品牌的化妝品,她很討男孩子喜歡,班上很多女孩子都跟她相處不來。
林曉丫是個沉迷在二次元裡的妹子,張口閉口就是日系萌物和番劇聲控。
唐愛覺得,她跟誰也相處不來,她還覺得,宿舍裡的每個人都跟對方相處不來。
來到學校已經一個禮拜了,唐愛並沒有聯絡到席辰,他的微信和qq都是掉線狀態,電話也打不通。沈若昀的電話也打不通,她有時候胡思亂想,他們是不是在騙她?是不是把她哄到了這座陌生的城市,他們就不管她了?
唐愛實在不知道怎麼辦,於是獨自一人去系辦公室打聽。
席辰所在系的老師聽到唐愛問席辰,查了查資料便說:「他確實是我們學校的學生,但是人還沒來呢。」
「那他……什麼時候來,老師你知道嗎?」唐愛滿懷期待地問。
老師聳聳肩說:「這我就不知道了,誰都知道席大少爺年僅十九歲就掌控著席家一家子公司,他可忙了,大一的時候就比較少時間來學校。」
「哦……謝謝老師。」唐愛不知道要再問什麼,只好道謝告辭。
她剛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又想起了什麼,扭頭問:「那老師知道沈若昀嗎?」
老師一聽沈若昀,臉上的表情皺了起來:「那傢伙啊,可能又在什麼地方哄騙學姐學妹吧。你這新生別有事沒事去找沈若昀,近墨者黑懂嗎?」
「知道了,謝謝老師。」唐愛衝他笑了笑,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既然席辰忙的話,自己先去找沈若昀好了。
無論如何,只要能得到席辰的一丁點訊息就好了。其他的不重要,因為所有的所有都可以在秋陽杲杲的時候慢慢到來。
不要太快,慢慢地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