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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回憶若能下酒,想你便是一場大醉(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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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過那麼多場戲,那麼多角色,卻還是沒能學會如何扮演母親這個角色,這簡直是對她最大的否定。

人在每個年齡段所追求的東西是有所不同的。

紀臨以前想當影后,想當舞臺上最璀璨的星辰,一年一年過去,年紀越大,逐漸開始貪戀以前並不看重的親情。一身榮光,到最後她能剩下些什麼呢?總有一天容顏會老去,她會演不了戲,會失去曾經的掌聲和關注,會退出眾人的視線,到最後陪在她身邊的還是家人。

紀臨不得不承認,從某種層面來說,她老了。從四年前她想要顧嶼回源城開始,就已經慢慢地意識到,她一生所求的功名利祿,太過虛妄,最後到頭來,不過想要拾起一點兒溫情。

但每個人的心境都在發生改變。

她如此,顧嶼又何嘗不是,他早就不再是那個期盼那一點兒溫情過活的孩子。

顧嶼從酒店出來,手機振動,他接到了羅勒的電話。

那頭氣氛很嗨,音樂聲震耳欲聾,羅勒扯著嗓子在喊:「你這次既然回來了,要不要聚一聚?」

有誰會想到,從瀝淮一中畢業之後,大家該散的不該散的都散了,唯一還和顧嶼保持聯絡的人,竟然會是曾經的老班長羅勒。

他和顧嶼後來還會產生交集,是因為都對計算機行業感興趣。羅勒也在源城讀大學,遇見顧嶼創業,慢慢接觸瞭解,才發現他在幾年前就已經在鑽研。羅勒折服,心甘情願做了小弟,加入顧嶼的隊伍。

兩人性格互補,在工作上配合默契,自然而然成了很好的朋友。

電話還沒結束通話,羅勒滿嘴跑火車,想哄著這尊大神過去喝酒。

要是換作以往,顧嶼鐵定直接拒絕了。但現在他的心情就像源城入秋以來的陰霾天,沒有立即表態。

羅勒再添了一把火:「米沉有訊息了,雖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你要不要聽?」

那點兒遲疑如同雲霧散去,連猶豫也不再有,顧嶼說:「好,我馬上過來。」

03.

房東太太今天生日,沈涇渭原本說好要回去給母親慶生,跟米沉順路,讓她在劇組等他一起回去,兩人半路上可以去挑禮物。

米沉等到天黑,但沈涇渭突然和電影投資商那邊有個推不了的飯局。他站在米沉面前解釋原因,說抱歉的時候簡直就像是一個小孩子做了錯事,忐忑而內疚,和工作時認真的狀態,完全是兩副截然不同的樣子,讓米沉忍俊不禁。

「沒關係,你去赴飯局,我自己搭公交車回去就好了。」米沉說。

米沉打電話跟房東說明情況的時候,對方果然中氣十足地把自己兒子大罵了一頓。

房東一大把年紀了,但很潮,還追星,是影后紀臨的腦殘粉。米沉當下抓住了要害,說:「我今天在隔壁劇組看見紀臨在拍戲,聽說他們劇組今天還會有慶功宴,我去酒店外面守著,幫您要簽名吧。麻煩她寫個生日快樂的特籤,您就別不開心了……」

米沉當年也是特別能鬧騰的人,鬼主意多,要論哄人和得罪人,都是一把好手,就看她上不上心了。

在玉田這邊,四處都是娛樂圈裡的人,米沉稍加打聽,就問清楚了《泣情》劇組擺慶功宴的酒店地址。

米沉混進場,發現氣氛有點兒不對勁。

原本她以為裡面會是一片歡聲笑語的場景,如漲潮時海水沖刷海灘時的熱鬧喧譁,而實際上,氣氛遠沒有那麼好,不少人正在竊竊私語,在議論著什麼,耳朵敏感地捕捉到「私生子」這樣的字眼。

米沉不明所以。

紀臨是個發光體,米沉在場上望了一圈,卻沒看見她的身影。

難道紀臨沒有參加慶功宴?

米沉幾乎要失望而歸,又按從後花園的原路溜回去時,不知道為什麼四周多了不少維持秩序的保安。因為一刻鐘前,紀臨公開承認私生子的事情已經悄悄流傳出去,大批記者聞風而至,一窩蜂似的擁來,把後花園堵得水洩不通。

米沉得另找出口,從前廳出去。

她不認識路,在酒店內瞎轉,意外地路過廚房,反倒有了意外的驚喜。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紀臨竟然在五星級酒店的廚房裡挽著袖子準備料理。明豔的五官,被一點兒煙火氣繚繞著,米沉差點兒沒認出來。

紀臨最後往鍋里加入了少許花雕酒,把火調小,醬香排骨煮至收汁。放在一旁的手機響起來,她擦乾淨手,看見站在門外邊的米沉,想都沒想就說:「過來幫我裝盤,我去接個電話。」

祝茜去處理紀臨剛才在殺青宴上搞出來的大新聞,忙得不可開交,跟紀臨說了會派自己信任的小表妹來替她跑腿。

紀臨第一時間先入為主,以為米沉就是祝茜的小表妹,再自然不過地指揮她:「擠一點兒檸檬汁給菜調味。」

米沉沉默。

照做就是了,這樣簽名也不算白拿,紀臨應該也會願意給她一個特籤。

結果紀臨沒給米沉這個機會,從外面接了電話回來,有條不紊地吩咐:「你把我做好的幾道菜打包好送過去,司機在外面等你,車就停在地下車庫的入口,車牌號是……我現在去一趟星娛,你辦完事情再通知祝茜,讓她聯絡好律師,一起過來公司……」

米沉聽她說完一大串:「等一下,我不是……」

來不及解釋一句,紀臨就已經火急火燎地踩著細高跟鞋走了。

米沉看著眼前的幾道菜餚,猶豫著到底要不要送。不食人間煙火的紀臨,會為了什麼樣的人親自下廚?

米沉也不由得好奇起來。

鬼使神差地,她還是拎著食盒去了地下車庫。

車子平穩地在公路上行駛,二十來分鐘後拐入一片高階住宅區,司機敬業地把米沉送到了一棟獨立別墅前。房子佔地面積不大,前院種滿了茂密的月桂和槐樹,隔著夜色望過去,彷彿坐落在一片參差不齊的小森林裡。

米沉按下門鈴,等了幾分鐘,裡面毫無動靜。

枝丫遮掩著,也看不太清房間裡有沒有亮燈,有沒有人。她只好一遍一遍地、堅持不懈地戳門鈴。

羅勒剛被連著灌了兩瓶酒,開啟窗戶透透氣,結果發現個有意思的事情,對面有個人在按顧嶼家的門鈴。

看那背影,長頭髮,是個女孩子。

羅勒樂了,回頭衝裡面喊:「顧少爺,有人找你!」

有些人一旦喝了點兒酒,就變身話癆,管不住嘴,沒事找揍,羅勒就是代表人物之一。

他滿面紅光,激動得不能自已,擠眉弄眼地問顧嶼:「這三更半夜的,和你關係可不一般吧?什麼時候認識的?你才回國多久啊?這麼快就有新情況了?也是,早該有這種覺悟了,老惦記著咱們班米沉幹嗎呀?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只見舊人笑,不聞新人哭……」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顧嶼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放著筆記本。羅勒騙他過來參加狐朋狗友的聚會,說有米沉的訊息純屬瞎扯,他臉上沒有表情,也叫人看不出生沒生氣,只是突然一個順手,抄起茶几上的甜品扔了出去。

羅勒中招,糊了一臉的奶油。

屋內正在吃喝玩鬧的人都鬨笑起來。他們當中大部分與羅勒交情好,但對顧嶼不熟悉,見他過來之後就單獨坐著,生人勿近的樣子。雖然有心結識,卻沒人敢去招惹他。

恰好羅勒又撞到槍口上了。

猝不及防被砸了,羅勒抹了一把臉,終於清醒一點兒。

再跑去視窗看,那長髮姑娘還在,那股子戳門鈴的執著勁兒讓人動容,羅勒真心疼顧嶼家的門鈴。

羅勒這會兒學乖了,端端正正地坐到顧嶼旁邊,儼然像個人生導師,跟他講道理:「你不喜歡人家姑娘,也不要太絕情,大晚上的,人家老找你,你好歹出去露個面吧?」

顧嶼一副「你是不是有病」的表情望著他。

羅勒急了:「我真沒騙你。你新家門口真的有個女的在按門鈴,都按了老半天了。總不可能是女鬼吧!」

顧嶼這才起身,走到窗臺前去看。

鐵門前,路燈下,清清瘦瘦的背影,很長又細軟的頭髮鋪滿背脊,和他記憶中的人莫名契合。

顧嶼不像羅勒迷糊,他沒喝酒,覺得自己應該不會產生酒後的幻象,夜晚清冽的涼風,猛地往臉上一刮,沒有絲毫醉意,所以也不會是他眼花。

人群中,你能不能憑一個背影認出一個人?

顧嶼回頭對羅勒說:「我想跟自己打個賭。」

羅勒抓著頭髮,困惑地問:「什麼?」

「如果是她,我就曠工一個月,後續工作交給你撐著。」聲音低緩,聽不出端倪,只有搭在窗沿上的手緊繃著,洩露了一絲不太尋常的緊張,「如果不是她……」

卻沒有了下文。

羅勒聽得懵懵懂懂,追問道:「曠工一個月?你想幹什麼?」

顧嶼已經走到門口,準備換鞋出去。

「追人。」

跨越四年光陰,我想跟自己賭一次,如果是你,那就告訴你我喜歡你,無論如何也不要再放手;如果不是你……我想過就這樣妥協放棄,可竟然無法說出口。

關於喜歡你這件事,原來我比自己所認知的,更加彌足深陷。

「你找誰?」

顧嶼走到那人身後,聽見自家門鈴被蹂躪得「叮咚叮咚」狂響。她轉過頭,一臉錯愣的樣子,手指都按紅了,傻乎乎地看著他。

這樣的姑娘,天底下只此一個,除了米沉還能有誰?

04.

米沉不知道怎的,就聽顧嶼的話,進了屋。屋內明亮卻空曠,沒有人生活過的痕跡,這讓米沉想起顧嶼以前住的西池小街16號。

她解釋說是來替紀臨送飯的,顧嶼只是問她:「你吃了沒有?」

米沉搖搖頭。

「那就一起吃。」

結果就變成了現在這樣,兩人圍著一張小桌對面坐著。對方將一塊排骨夾到她碗裡,再自然不過,好像在瀝淮那段親密無間的日子。

米沉本來有話要問,但美食對她來說有太大的誘惑。碗裡的菜堆成一座小山,她頓時幸福感爆棚,便只顧著埋頭大吃,暫時顧不上其他。

顧嶼抬起視線,見對面吃得像只小倉鼠一樣的姑娘,唇邊也有了笑。

吃完飯,顧嶼去廚房清洗食盒和餐盤,米沉酒足飯飽,戳在門口,終於開始躊躇起來。

她盯著顧嶼,好像要在他的身上看出什麼來。

「怎麼,不認識了?」顧嶼側過臉問,手背上濺了水花。

「嗯……」米沉的尾音拖得有點兒長,實話實說,「感覺有點兒不可思議。」

今天下午在玉田影視城碰見的顧嶼,好像跟她隔著千山萬水;而眼前的這個顧嶼,卻又像是她曾經熟悉的顧嶼。

「什麼不可思議?」

「我們很久沒有見,卻突然遇見了,好像在做夢。」

餐具歸類放好,顧嶼洗手擦乾,往外走,朝她張開雙手,說:「所以,你要不要……抱一下?」

米沉錯愣,那個擁抱已經不可抗拒地包裹住她。毛衣上散發著淡淡的好聞的味道,瞬間讓她聯想到雪後的青松,乾淨而有些凜冽。

他說:「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顧嶼,不久前剛滿二十二,找一個下落不明的人找了四年,她叫米沉。

「我在國內讀了兩年大學,後來聽見風聲,我要找的人去了多倫多,於是跑去那邊的大學做交流生,最近才回國。

「米沉,你可能不知道,我暗戀了你一個青春,而你欠我一場告別。」

他設計的那款社交軟體叫reunion,重逢的意思,希望終有一天與她久別重逢。那些曾經沒有說出口的喜歡、少年的心事,都將會有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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