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用第二次生命,/i
i喜歡上了同一個人。/i
i一生這麼長,讓你非我不可。/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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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a城機場被人認出來,大大出乎宋渝生的意料。
幾個像是還在上學的孩子興高采烈地跑到他前面來遞本子和筆。
「你能幫我籤個名嗎?我是佟佟的粉絲,祝你們百年好合哦!」
「一定要幸福哦!」
宋渝生平白受了這麼多祝福,只好全都以「你們認錯人了」來收尾。
宋家的司機穿越重重包圍圈找到自家的小少爺,憑藉一身肌肉帶他們硬闖出去。宋渝生怕溫遇雲走散,往後拉了她一把,把她拖到了自己身邊。
終於一路有驚無險地上了車。
溫遇雲從剛開始就沒說幾句話,靠在椅背上,低著頭玩手機。宋渝生只一瞥,就看到了微博的介面。
溫遇雲大概也覺得一個人刷起來無聊,索性把手機伸到他面前,給他看。
「在斯澤旅遊的那幾個小姑娘回國了,她們把facebook上的照片發到了微博上,還寫了幾篇部落格,投稿給了佟沐在國內的官方後援團,現在已經掀起軒然大波了……」
溫遇雲關注著宋渝生的表情。
「我看微博下面的評論,有幾個人已經隱約猜出了你的身份。」
大約又忌憚宋家的背景,言語間含糊其辭,沒指名道姓地指向宋渝生。
許多人都在yy他和佟沐之間的故事,尤其粉絲寫的那幾篇煽情的文章,配上之前抓拍到佟沐擁抱宋渝生的圖片,也不怪人腦洞大開。
a城這一陣的天氣要比斯澤好,暖和不少。溫遇雲取下鴨舌帽,車窗放下一點,陽光就落在她臉上。
宋渝生看完把手機還給她,笑了笑評論說:「寫得很精彩。」
溫遇雲心裡泛著酸,哼了一聲,又煩躁地把帽子蓋下來,擋住臉:「我困了,先睡會兒,把我送到溫家門口再叫醒我。」
宋渝生難得見她這副樣子,覺得有趣,偏生要不留情地拆穿她:「飛機上都睡了一路了,竟然還困。」
溫遇雲用力踢腿蹭掉了鞋子,鞋子飛出去,差點砸到前面的方向盤上,嚇得司機一個激靈。
她整個人縮上座椅,翻了身,誰也不想理了,頑劣的一面又暴露無遺。
腦袋不太舒服地蹭了一下,半折起手臂,把臉趴在上面。
宋渝生把車窗徹底給關了,不讓涼風灌進來。見她終於消停了,撥了撥她散下來遮住眼睛的碎髮。
從衣領中露出來一截細長白皙的頸脖,線條單薄,像畫紙上細細勾勒出來的兩筆。宋渝生幾乎沒有猶豫和思考,輕托起她的頭,枕在自己膝上。
溫遇雲閉上眼睛,一動不動,似乎怕驚擾到什麼。
車裡安靜得過分。
她以為自己不會睡著,困了本就是找的藉口,卻慢慢醞釀出了睡意。她的臉頰幾乎貼在他菸灰色的襯衣上,若有似無地傳來屬於他的皮膚的溫熱感,像被大團柔軟的棉花淹沒。
安全的、溫和的、熟悉的,容易讓人貪戀的氣息。
「遇雲,得醒了,你到家了。」
車緩緩停在溫家的大院子前,宋渝生在溫遇雲頭上撓了兩下。
溫遇雲犯懶,絲毫不想動彈,撐著宋渝生的腰側直起身,半跪著趴在他肩膀上醒瞌睡。
「回去吧,天都快黑了,正好趕得上家裡的晚飯。」宋渝生任憑她靠著,把帽子拿過來給她,「我就先不進去了,過兩天再來拜訪叔叔阿姨。你突然回來,他們看見你,應該會很高興。」
溫遇雲模稜兩可地「嗯」了一聲。
腦袋昏昏沉沉,也就是藉著這股剛醒來的迷糊勁,她才能放任現在的自己這樣肆無忌憚。
溫遇雲下車,朝宋渝生揮了揮手,然後向院門走去。
她走得很慢,等車拐彎朝宋家去了,看不見之後,她也拐了個道,拖著行李箱朝另外一個方向走了。
宋渝生不知道,她已經很久沒有回過家了。
她估計趕不上家裡的晚飯,也沒有幾個人看見她會真正高興。
以前因為鬱隨,她對那個家避之不及。後來鬱隨不在了,爺爺去世了,僅有的牽掛和不捨被斬斷,再沒什麼可以絆住她。她置家族聯姻於不顧,一走了之,家中的長輩提及她,不過是一個自私自利的紈絝子弟、不肖子孫。
她拉著行李箱,沿著沉暗的路燈和樹影,一步步往山下走。
她曾經擁有過很多東西,後來被命運抽絲剝繭,一件件化成齏粉,能夠握住的越來越少。走到現在,連宋渝生也失去。
她想起惜光,那是和她截然相反的兩種命運。
鹿惜光擁有的東西很少,她活得簡單而堅韌,那些熱鬧、喧囂、擁簇從未出現在她生命裡。她從一開始,就只有唯一的一個顧延樹,從未放手過,撐過那些艱難的時光,到現在,顧延樹還在她身邊。
在路邊攔到計程車,去了一家賓館。
洗漱之後,溫遇雲坐在飄窗上打電話:「我回國了,什麼時候有空去找你……聽說你不爭氣,都結婚了,還被押著去學校繼續完成學業,這事是真是假呀?」
跪坐在地毯上正在預習功課的某人,被不留情面地嘲笑了,又被幾道深度報道的策劃題給難住,筆往桌子上一扔,跑去廚房門口:「延樹,遇雲恥笑我大學沒念完,婚後再復讀,浪費了國家資源……」
蝦肉剛下沸水鍋,顧延樹放了少許鹽,再把胡蘿蔔和豌豆過水煮。
這邊忙不過來,他騰出一眼的時間給惜光,安慰她:「e大那邊我出了雙倍學費,又捐了半座圖書館,你不用有心理負擔。我樂意讓你浪費。」
惜光疑問:「這也可以?」
顧延樹把搗碎的鹹蛋黃充分炒勻,加入胡蘿蔔丁和豌豆翻炒,視線繼續關注著手下:「我說可以就可以,你聽我的就好。」
惜光見他最後把面倒進鍋翻炒,淋上一遍蝦油,馬上就要裝盤了。她逮住時機跳進去,想先試個味。
一滴油星子濺出來,差點蹦到她臉上,顧延樹攬住她的腰往後一拉:「鹿惜光!」聲音裡暗含警告。
惜光心虛:「我餓了。」
顧延樹推她出廚房:「你不幹活,搗亂倒是挺行的。」
惜光振振有詞:「一三五我主廚,二四六你做飯,星期天點外賣,這不是我們的婚後協議嗎?」
「那你看看,今天周幾?」顧延樹端著兩盤面出來。
惜光迅速在餐桌前坐好,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驚呼:「是週五!」
「你怎麼不提醒我呢?」她無辜地看著顧延樹,非常沒有誠意地笑,「今天該你休息的,這樣一來,這就成我佔你便宜了。」
顧延樹坐姿筆直,回望她的目光裡有了縱容。
他低頭拌麵,嘴上卻不經意勾起一個弧:「只要你聽話,一三五我主廚,二四六我繼續,星期天帶你下館子。畢竟你還在讀書,很辛苦。」
惜光近日被繁重的課業和艱鉅的單詞任務壓彎了腰,一聽這話,頭頂烏雲散了,陽光明媚。
她朝他恭恭敬敬行了個禮:「多謝上級體諒。」
「但你知道,」顧延樹話鋒一轉,「凡事都講究付出和回報。」
意思再明顯不過,他在做飯的事情上吃了虧,惜光也應該在其他方面有所表示才對。
惜光想了想,站起來,傾過身去一口親在他臉頰上,十分響亮。她眉眼笑彎了,彷彿帶著粼粼的水光:「老規矩,您看這樣行嗎?」
顧延樹被她將了一軍,微微挑眉:「鹿惜光,你真是出息。」
她聽聞便抱住他,不撒手,在他懷裡埋頭悶了十秒:「延樹,還不成嗎?」
顧延樹說:「你除了這招,還會點別的嗎?」
「好好吃飯,這次算你勉強過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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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媽媽的生日低調,宴席就辦在家中。
儘管如此,當晚赴宴的客人也絕不會少。顧、溫兩家的廚子頭一天就過去幫忙準備了,上上下下忙得不可開交。
天黑下來時,陸續有拜訪的人上門,車一輛一輛泊在大院裡。人群喧囂,屋裡屋外慢慢就熱鬧起來。
宋家人丁興旺,五個孩子這次全回來給母親賀壽,各司其職。一貫受父母疼愛的么子宋渝生領到的任務就是陪一陪母上大人,逗她開懷,讓她把眼角的皺紋都笑成一朵花。
宋渝生在樓上房間裡跟壽星聊了一陣,才出去透氣。
經過後廊的樓梯,望見後院大片的綠萼梅,掩映的花葉在風中像碎雪一樣浮動,葳蕤繁茂,堪稱一大盛景。
已經有赴宴的客人在梅林賞梅,燈光下一團團影子,宋渝生放眼望去,沒有幾張是認識的面孔。
幾個哥哥照顧他,便不要他去接待誰,到時只需陪在母親身邊走個過場。
這次壽宴,除了壽星,各家最感興趣、最好奇的,其實也就是他——死而復生的宋家么子。特地安排他出來露面,也等同於宋家正式往外宣佈,他回來了。
宋渝生看了一眼手機上發出去的簡訊,溫遇雲遲遲沒有回覆。
還有他打出去的電話,也無人接聽。
開席前幾分鐘,賓客也陸續到齊了。
宋媽媽挽著宋渝生從樓梯上走下來,一身素色的鳳仙領香雲紗旗袍,古典雅緻,上面繡滿了青花纏枝的紋路。宋渝生為了襯托壽星,黑色外套裡穿了件雅白的復古對襟襯衫。
宴席擺在前後兩個大廳裡,從菜式到擺設,都是很中式的做派。大家各自按照輩分湊成一桌,各有各的圈子。
有一桌的客人很特殊。
雖屬孫子輩,落座的幾人年紀都不大,但格外引人注目。顧家的顧延樹、謝家的謝非年,還有下面各家的幾位長孫,都在。
「阿生,你去那桌。」宋媽媽只讓宋渝生陪了自己一會兒,就給他重新指明瞭去路。
「那好,我叫二哥過來給你說一段相聲,他練了好久了。」
宋渝生走過去,拉開顧延樹左邊的座位,眼睛在周圍望了一圈,問:「惜光呢?」
「過會兒就到。」顧延樹避重就輕地回答,大庭廣眾之下不好拆小妻子的臺,說她正在找資料複習功課,為開學後一門功課的補考做準備,學到忘我,耽擱了時間。
他們這桌人都是已經到壽星面前敬過了酒的,推杯換盞間,不可避免地喝了不少。只是一個個面上沉靜,抑或是端著笑,沒顯露一點兒醉意,絲毫看不出端倪。
只有宋渝生給自己倒的是茶。
他連表面功夫都無須做。宋家對外宣傳,他當年從火海中死裡逃生,被好心人救了,在國外休養,近來才漸漸康復。
才康復的病人,自然是沾不了酒的。
大家心知肚明,誰也不會多事敬他酒,但偏生有好事者,比如謝非年。
他的視線落在宋渝生面前的杯子上,挑著眼角,懶洋洋地開口:「阿生,你怎麼一個人搞特殊?」
幾年基層磨鍊,又經歷了一些人事,曾經的謝家小霸王一度變得內斂不少,在外人看來簡直脫胎換骨。今天被宋家大廳裡溫熱的暖氣一吹,就著微醺的酒意,被打回原形。
他站起來,執意要給宋渝生倒滿酒。
被顧延樹截了和,一把扣下:「他喝不了。」
兩人目光相對,一個冷淡清冽,一個撇著嘴笑得邪氣。
過了兩秒,謝非年就收了手:「行吧,那就不喝,我自己幹了。」
外人始終看不透,沒想到出了名難纏的謝非年,這樣就肯罷手。
傳言謝家和顧家的小輩不太合,近幾年,往來不多。但如果真不合,以謝非年乖戾的脾氣,現在這樣的大好時機,怎麼會輕易放過。
他們這幾個人,畢竟是同一個大院裡長大的。
過了十來分鐘,顧延樹起身去接人。謝非年也接了一個電話,跟著出了大廳。
兩人一前一後走下臺階,兩道頎長的、被燈光覆蓋的身影。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倆約出去幹架。」謝非年邊走邊穿上外套,開著玩笑。
顧延樹手裡拿著藕灰色的羊毛披肩,卻不是替自己準備的。他們穿過雕花鏤空的鐵門,外面夜色遼闊,都有各自要等的人。
「昨天聽幾位叔伯提起,說這後半年你升得很快。」顧延樹像是無意間說了一句。
謝非年無聲地笑了笑:「是上一輩老得快,他們老了,我們總得快點頂上來。」
兩人可有可無地聊了幾句,前方平穩地駛過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面前。
顧延樹上前兩步拉開車門,手上的披肩朝車裡的人裹了上去,像裹粽子,一把包住。
粽子惜光探出頭,露出眼睛,一臉興高采烈,突然看見旁邊還站著一個謝非年,心裡又警惕起來。
偏偏謝非年就愛欺負她,小時候養成的惡習輕易改不了,他湊過去,故意拖長了聲音陰陽怪氣地喊她:「鹿惜光——」
「幹嗎?」惜光底氣不足,故作兇巴巴的。
她往顧延樹身後躲了躲,有些涼的手指搭在他手背上,被顧延樹順勢扣住,塞進溫暖的大衣口袋。
謝非年還要作妖,不依不饒地問她:「現在見面,是不是得改口叫你一聲顧夫人了?」
惜光道行不深,比謝非年差了不止一星半點,臉紅地瞪他,卻苦於沒有殺傷力。
「鹿惜光,你白在顧延樹身邊待了這麼久,沒變成狐狸,還是隻綿羊。」趁惜光還沒伸爪子撓過來,謝非年適可而止,換了個話題,「我媽最近中邪,喜歡上做南瓜餅,做了一冰箱沒人吃。她說是千里馬沒有遇上伯樂,正愁著呢,你要是有空去我家坐坐,一定好吃好喝地招待你。」
「雖然你跟延樹是新婚夫妻,但天天在一起也是容易膩的。你得時不時出去散散心,走動走動,才能讓他時刻惦記你。」他這話說得非常惡劣,具有挑撥的嫌疑。
顧延樹望向謝非年,幽深的眸色。他淡淡地接過話茬:「你要是覺得有意思,趕緊自己娶一個回家,我家顧夫人就不勞煩你招待了。」
讓謝非年出來接自己的謝諾還沒有到。
顧延樹已經攬著惜光往院裡走了,兩人還在說話。惜光仰起臉,嘴上在笑著,顧延樹低垂著頭,偏向她,很自然的遷就。
連被拉長的影子都重疊在一起,成雙成對。
謝非年也算一路看著他們走過來的,兩人至今沒有散,能修成正果,堪稱奇蹟。
在這個並不寂寥的冷夜裡,謝非年忽然生出了點羨慕的情緒。
思考顧延樹的話,如若碰到有意思的,娶一個回家——是好主意。
等頭上的大哥明年結婚了,家裡的長輩就會催得更緊了,恨不得把a城所有端莊賢惠門庭匹配的姑娘領到他面前。
他想啊,a城那麼大,姑娘那麼多。
漂亮的、溫柔的、活潑的、安靜的、善解人意的、古靈精怪的,要哪樣的沒有,總該有能看對眼的,相互合適的。
總該,給他條活路,讓他湊合著過完這輩子。
再耽擱下去,說不定顧家就要添小娃娃了,諾諾可能要嫁人了,宋、溫都修成正果了,a城的房價又要漲了,橋山公園裡的老鐵樹都開花了。
九瓊山旁邊的地也要荒了,野草及膝,找不到來去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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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諾在電話裡欺騙謝非年說,二哥,你出來接我,我過一分鐘就到宋家門口了。
但女孩子口中所說的時間,往往存在時間差。
謝非年在門口的柏樹下多站了十分鐘,竟沒有打電話過去催,也沒有不耐煩地轉身回屋直接走掉。
說謝非年是妹控,絕對不是空穴來風。
跟著謝諾一起到的,還有佟沐。
兩人彎腰從保姆車裡鑽出來,起初謝非年還以為佟沐是謝諾的新助理。但他眼睛毒,再看這姑娘第二眼,那一身打扮,就知道她也是同來吃酒的客人。
謝諾踩著細腳高跟,飛奔到謝非年面前,一秒也不再耽擱,立馬負荊請罪:「二哥,路口堵車了,就遲了點,沒讓你等很久吧?」
謝非年抬手看腕錶:「不久。」
他對真正在意的人脾氣會收斂許多,原本也就沒有生氣,此時便顯得很好說話:「再等你半小時也沒關係,就是外面冷,你二哥差點被凍死了。」
「那我罪過就大了。」
謝諾攀上哥哥的手臂,回頭看見佟沐還不遠不近地站在後方,這才想起給謝非年介紹:「她叫佟沐,大家都是混娛樂圈的,雖然之前沒有來往,但好歹認識。我看她在路邊問宋家怎麼走,就順帶載了她一程。怎麼樣,二哥,這姑娘漂亮吧?」
佟沐今天穿著素雅,不同於往日的活潑。她剛從醫院逃出來,面色雪一般白,化了妝,櫻花粉的腮紅撲在臉頰上染出淡淡的紅暈,看上去氣色好了不少。
卻還是瞞不住謝非年,他朝她心不在焉地點頭致意:「外面風太大了,你身體不好,還是趕緊進去坐吧。」
佟沐聽見這道帶著涼意的聲音,回以目光,也默默地打量起面前高大的男人。容貌出眾,天生的主角相貌。
謝諾管他叫二哥,那他就是謝非年,佟沐心裡有了計較。她偶爾也聽做生意的父母感慨時,說起過這個人的名字,總歸是個不好惹的角色。
她也朝他禮貌地問好,再跟謝諾道過別,就往裡走了。
佟沐手上的那一封請柬很特殊,是宋媽媽差人費了一番周折才送到她手上的。她收到時受寵若驚,不明白今晚的壽星為什麼大費周章邀請自己這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
後來轉念一想,她與宋渝生的照片在網上已經傳開了,宋媽媽或許是想借這次機會見一見小兒子的緋聞女友。
佟沐有一種醜媳婦見公婆的錯覺,格外謹慎,臉上一直掛著得體的微笑。
她一進門,就有宋媽媽特地安排的人接應,領她去會客的正廳。
宋家賓朋滿座,佟沐被帶到一個穿纏枝蓮旗袍的婦人面前,細看那雙靈動的眉目,和宋渝生有幾分像,佟沐頓時明白過來這婦人的身份。
「伯母您好,我是佟沐,祝您生日快樂。」她把手中小巧精緻的禮盒送上前,裡面裝著一塊她精心挑選的和田玉。
她一伸手,手背在燈光下暴露無遺,青灰的血管上扎著一排小孔。宋媽媽看到,一陣心疼:「這是怎麼了?是不是生病了?」
佟沐比較委婉地說:「身體有點不舒服,前幾天都耗在醫院裡掛點滴了。」
壽宴她也是偷著來的,赴完約,還得爭取早點回去。當然,要是能見到宋渝生就再好不過。這樣想著,佟沐的目光在大廳裡掃了一圈,不見宋渝生的人影。
宋媽媽也說:「阿生剛剛還在,這會兒跑哪兒去了?你等等,我讓人去找他,叫他過來陪你。」
「他或許有事,沒關係的,我自己坐會兒就成。」佟沐笑得乖巧又懂事,跟醫院鬧脾氣的完全不是一個人。
身邊都是些陌生人,說不上話。佟沐看面前的菜餚雖然誘人,但她絲毫沒有胃口,透析過後的後遺症讓她一直在發低燒,伴隨著一陣一陣的頭疼。
上次在斯澤暈倒之後,她的身體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垮下去,如同細沙砌的城堡一般。
連之前總是笑容滿面安慰她的主治醫師也開始緊皺眉頭,說情況不容樂觀,比他預料中的要糟糕一些。
佟沐強忍住嘔吐的感覺,抓著包,趕緊從席上離開。
外面雖然冷,空氣比裡面流通,帶著寒意的風反倒讓她覺得清醒。
她說想出來看風景,便有人給她指路,說後院的風景最好。沿著那條小徑向前,浮動的梅香漸漸濃郁,像頭頂輕盈明亮的月光將人包圍。宋家養了一片盛景在自己家中,連佟沐都不禁覺得,未免太奢侈了。
此時絕大部分客人都在大廳的席上,熱鬧的後院此時便空曠下來,只有在冷夜中搖曳的花與葉。
溫遇雲從涼亭後面走過來時,便顯得避無可避,兩人只得撞上,迎面相逢。
溫遇雲對於佟沐出現在這裡多少有些詫異,但又與她還沒熟到聊天敘舊的份上,只是打個招呼就準備擦身過去。
「你不好奇嗎?」佟沐卻沒頭沒尾地來了一句,開啟了話匣子。
溫遇雲停下腳步:「好奇什麼?」
「宋家當家主母的壽宴,我一個不相干的陌生人,為什麼會來,你難道一點都不好奇?」
溫遇雲一身休閒裝,與佟沐相比,倒不像是特地來祝壽的。她索性靠著梅樹:「是有點好奇,不如你說來聽聽。」
「宋夫人親自派人給我送的請柬,讓我今晚,一定到場。」佟沐側臉垂眸,笑了笑,「之前我跟她從來沒有過交集,她卻親自請我這個晚輩,或許……」
「或許,她是把你當她兒媳婦了。」溫遇雲道出了佟沐心中所想的,她掂了掂手掌心的綠萼梅,「你猜得沒錯,阿姨現在正給阿生物色女朋友,恭喜你——入選了。」
「你也……」
「我不算。」溫遇雲一隻腳屈起,鞋底蹬在樹幹上,頭頂垂下來的兩根細長枝丫晃了晃。
「放心吧,我不在她的考慮範圍之內。」她連正廳都沒能進去,只好站在外邊,託人送上一份賀禮,聊表心意。
佟沐像是想到什麼,甜美的笑意中顯露出惡意:「也對,宋家就算把全a城的女孩子都考慮進去,這其中也不會有你。當年害得宋渝生差點葬身火海的人,宋夫人怎麼還會肯讓她當自己的兒媳婦?」
在宋家人眼裡,每個健康善良的好姑娘都有嫁給宋渝生的機緣,唯獨溫遇雲不可以。
她早已經失去了,這份機緣。
風似潮汐湧來,無盡的梅蕊在風中戰慄,好似在半空中拍打出了雪白的浪花。
溫遇雲手指尖顫了顫,她本以為自己會不為所動,但情緒有時候不受控制,人不可能總是能讓理性佔上風。
佟沐戳她的舊傷疤,精準、狠厲,且不留情面。
看來做了不少功課,查到了不少東西。
耳邊的聲音還在繼續:「……現在的宋渝生忘記了當年的那場大火,也忘記了過去,他不再記得溫遇雲。這是好事,不是嗎?」
佟沐翹起的嘴角透著嘲諷的弧度:「你過去是如何對待他的?曾經e大最讓人羨慕的‘鐵三角’,人人都知道是你、宋渝生、顧延樹,卻少有人知道,你其實暗戀顧延樹,而宋渝生……苦戀你。他陪在你身邊那些年,你瞧不上他,耗盡了他的喜歡。而現在他忘記了以前的一切,你卻又來窮追不捨。從斯澤到a城,苦苦糾纏,還有比你更賤的人嗎?」
佟沐罵溫遇雲,罵人的氣到不行,胸腔裡憋著一口氣不上不下,被罵的人卻輕輕笑起來,又澀又沉又難聽的笑聲。
佟沐世面見得多,卻沒見過如此厚顏無恥的女孩,火氣噌噌地往上漲,頭眩暈得更加厲害。
她想著,一定要在支撐不住暈倒之前,把溫遇雲鬥下去,讓溫遇雲自慚形穢,無地自容。
她用最潑辣的勁、最強勁的唾沫,想要淹死那棵梅樹下猖狂恣肆的短髮女子。
她說:「溫遇雲,難道你不覺得問心有愧嗎?你把宋渝生當成你什麼人了?那顧延樹呢,你愛慕了那麼久的男人,真的說放下就放下了嗎?」
溫遇雲靜靜地想,如果不是佟沐提起顧延樹的名字,她都快忘記了,自己曾經苦戀顧姓少年的事實。
她甚至已經很少、很少再想起顧延樹這個人,她瘋了一般追逐,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那一年,太禧樓的火,燒得她滿心荒涼,滿世界只剩一個宋渝生。
她曾想,只要宋渝生還活著。
只要他還活著,她願意為此付出代價,哪怕用自己的生命來相抵。這種執念,是喜歡嗎?是愛嗎?還是勝過於這些感情之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