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延樹去宣仁醫院給他二叔顧易陽送婚禮請柬時,繞路去了西面方向那棟沙漏型的天藍色小樓。那間原本屬於宋渝生的心理諮詢室還在那裡,上了鎖,沒被人佔用,卻像被刻意遺忘了。
他開門進去,滿室的塵埃在陽光下飛舞。
辦公桌上還是攤開的心理學大辭典,黑色的墨痕凝結在鋼筆的筆尖上,已經乾涸。牆上的擺鐘不知在哪一天的深夜罷了工,彷彿時間也停滯了。
眼前的一起無不宣告著,宋渝生已經不在了。
但顧延樹卻覺得,他還會回來。
如同十六七歲的那個夏天,如同往昔裡很多個秋夜,他晃到顧家樓下,朝著他的窗戶口喊:「延樹,快下來……」
如同多少年光陰不變,他還是他記憶裡的樣子。
顧延樹等待下一次重逢。
從醫院出來,顧延樹準備去書店接惜光。她在那裡待了一上午,說要找幾本漫畫書看看,調節一下心情,因為明天結婚,太緊張了。顧延樹有時候也不太清楚這姑娘的腦回路,哭笑不得,只好由她去。
車子在路口等紅綠燈時,顧延樹在街角遠遠看見一個熟悉的影子。他沒管那麼多,直接闖了紅燈追過去,把車停在一旁,定睛再看,依舊是川流不息的陌生人群,方才似乎只是他一瞬之間的幻象。
顧延樹靠著咖啡小店門外的木柵欄抽了一支菸,紓解那點兒難平的情緒,和惜光打電話說起:「剛剛看見有個人,背影很像阿生。」
「說不定就是呢,」惜光在圖書館裡小聲地說:「延樹,你說要是渝生還在的話,他明天會不會出現在我們的婚禮上?」
兩個人一起聊這樣不太切合實際的話題,就好像真的會實現。
和惜光聊完之後,顧延樹卻偏頭看見一個人——宋渝生。
彷彿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的宋渝生,隔著一條小巷的道路,笑著問他:「喂,你是不是叫顧延樹?」
即便是失去了記憶的宋渝生,也還能準確無誤地叫出這個名字。他手裡拿著一張照片,是幾個人的合影,中間的位置是個清瘦挺拔的少年,沉默冷清的氣質,對應的就是眼前的這張臉。
宋渝生想,錯不了,他應該就是顧延樹。
顧延樹手上的煙燃盡了,菸灰簌簌而下,掉落了一節在衣角上,他渾然不覺,正對著陽光的眼睛微微眯起來,被刺痛的感覺無比真實。
那麼,眼前出現的這個人,也是真實存在的嗎?
他幾步跨過面前的距離,狠狠地擁抱宋渝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