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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咫尺之距(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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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光平素上網三要事,掛q,偷菜,鬥地主。饒是再不關心娛樂圈的新聞八卦,也從騰訊每次彈出的小框框裡得知近年來影視界又冉升了一顆新星,謝家小公主,謝非年的妹妹。

確實是長得漂亮到極致的女孩子。當年惜光還留在顧家時,多次聽謝家小霸王跟身後一溜兒的鼻涕蟲炫耀過,我有個妹妹在美國,長得可好看了,比白骨精變的美女還要好看一百倍!

素聞其名,那時還未得見真顏,惜光心裡倒是存了那麼一兩分好奇的。只是等到後來謝諾回國,她已經被送去南遙小城了。

惜光一邊踩著腳下的木階梯,一邊走神,前面傳來的說話聲引起了她的注意。

「二哥,祭水節是怎麼來的?」女孩清脆悅耳的聲音。

本該和鬱隨一同赴宴的謝非年出現這裡,他揹著女孩訕笑:「你二哥是文盲,去問大度娘。」說完,不懷好意地看向旁邊同行的另一人:「延樹,你好歹是e大的高材生,多少也指點一二。」

女孩更加起鬨,晃著手中一雙精緻的高跟鞋,對著那人軟了語調,撒起嬌來:「是啊,顧少,這其中有沒有什麼典故,說來聽聽嘛。」

惜光腳下一頓,心臟漏了一拍,那人就在她兩步之外。

黑色的休閒褲,白色的薄襯衫。他微偏了頭,隔著朦朧月色和夜間的薄霧露出半張清俊的側臉來,烏黑的額髮下是雙寂靜的眼,他開口,聲音裡透著幾分說不出的冷清味道:「a城臨海,前身是座千年古城,少不了傳說……」

「傳說上古有獸,其狀如白鹿而四角,名曰夫諸,見則其邑大水。夫諸為禍人間,被一個叫‘堊’的屠夫降服。堊一生與夫諸相伴,他死後,後人恐又生洪澇之災,易容成堊的模樣陪在付諸身邊。陪他靜坐,陪他聽蕭,陪他于山巔看百年煙火,如同堊在。」

「後來一代一代慢慢衍變,流傳至今,就成了祭水節。」

謝非年吹了個響亮的口哨,表示讚賞,他背上的女孩則滿是崇拜地看著顧延樹,手中的鋼筆送過去,半真半假道:「來,顧少,給籤個名。」

「諾諾,你二哥在這裡,能不能不要眼裡只有別的男人!」謝非年託著女孩往上掂了掂,「你再這樣,就自己下來走路,別賴我背上。」

女孩笑鬧,手裡的鋼筆不知怎麼沒抓穩,咚地掉在地上,順下滾了兩層木階,「慘了!那鋼筆是去年生日的時候爺爺送的。」

女孩慌忙從哥哥背上跳下來,要去找,顧延樹已經先她一步。

惜光把那邊的動靜看得一清二楚,又低頭看著堪堪停在自己腳下的鋼筆,愣了愣,蹲下去撿。頭頂忽然落下一片陰影,顧延樹在她面前彎腰,伸手抓住了鋼筆的另一頭。

惜光抬頭,穿白襯衫的少年正好低頭,四目相對。

那是她肖想了六年夢寐以求想要看見的人,猝然不防,被命運送至她眼前,咫尺之距,足夠她好生端詳他的眉眼,他的模樣。可是這個不靠譜的傻姑娘,關鍵時刻掉鏈子,嘴巴張了又張,卻發不出聲音,緊張得喉嚨生疼。

不知道醫學上會怎麼解釋,她這該死的失語。

直到冰涼的青花烤漆筆身被抽走,他說一聲「多謝」,從她心上雲淡風輕地碾壓而過。猶如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那叫一個透心涼。

「顧延樹——」

惜光跺腳,憋紅了眼角,視死如歸地大喊一聲。

這名字,或許是早就在心裡生根發芽,熟稔至脫口而出,在人群裡顯得突兀,不少人朝這邊看過來。

惜光曾陪顧母飯後散步,聽顧母聊起顧延樹出生的那日,家中庭院的角落裡一株枯萎十多年的相思樹在暮色霞光中悄然綻開。顧爺爺說,這孩子長大以後怕是個情種,後斟酌了又斟酌,根據那帶著幾分傳奇色彩的景象,提筆一揮,行雲流水,在宣紙上取了延樹兩個字。

延,有遲與晚的意思。

樹,實則指的是那棵相思樹。至於那樹如今是否蔥鬱茂盛,抑或再次枯萎,惜光已無從得知。

只是這個人,有生之年,她是怎麼也放不下了。

謝諾聽見惜光喊顧延樹的名字,赤著雙腳跳到顧延樹身邊,天真地挽住他的胳膊,好奇地往後張望,「顧少,我好像聽見有人叫你。」她揚手指向惜光,「就是那個長頭髮,髮尾看上去有點卷的女生,你的舊相識麼?」

謝諾聲音不大不小,足夠顧延樹和惜光,還有抱著手臂在看戲的謝非年,都聽到。

惜光忐忑,只見顧延樹嘴角噙了絲若有似無的笑,眸光冷冽,淡淡落在她身上。六年之後的再相見,似乎比料想中最槽糕的情況還要糟糕一點。

可接下來的狀況,更是始料未及。

人群裡不知是誰吼了響徹山谷的一嗓子:「謝諾!快看,是謝諾!」估計謝諾近來風頭太盛,粉絲遍大地,場面瞬間變得一發不可收拾。後面的人狂熱地往前擠,前頭的人調頭往後面張望,混亂地往中間聚攏,堵住棧道。

惜光被後面湧上的人推搡了下,腳下不穩,忽地往旁邊的木欄杆上倒,慌亂中也不知踩到了誰的鞋子。

踉蹌中有隻溫熱的手掌拉住她的手肘,堅固而不可掙脫的力道,握得她的皮肉有點疼。但那個時候,哪還顧得了這些,惜光條件反射,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水中僅有的一根浮木,她豪放又敏捷地伸出雙手抱住了那人的腰。

氣息清冽的懷抱猛地僵住,大概是被小姑娘這豪放又敏捷的動作嚇到,少年修長的五指在空氣中遲疑了一秒,隨後報復似的狠狠揉了一下她的頭髮,又快速地攬住她,拽住她出人群,往旁邊偏僻的羊腸小道上一送。

惜光一個癱軟,坐在灌木叢上,眨眼,抬頭,眼前什麼人也沒有。

草木漆黑的投影斑駁地映在她臉上,棧道上傳來的興奮的尖叫已經變成跑了調的哭嚎和咒罵。

惜光被嚇蒙了,臉上潮溼,有不明液體順著臉頰流下來。她伸手一摸,接著微茫的光看清楚,是血。

應該是方才鑽進小道時被枝椏劃破了額頭,如果不是順利退出人潮,估計這會兒她會被擠成肉餅,夾心的那種。

只是那個突如其來的懷抱,是幻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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