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經大亮,汽車的鳴笛聲此起彼伏。惜光望著天花板呆了幾秒,才想著這是宋渝生的辦公室。她昨晚等得辛苦,扯過毯子的一角,直接在房間裡空置的床上睡了。
宋渝生不見人影,惜光在屋子轉了轉,想找個地方漱口洗把臉。
辦公室裡頭確有一個隔間,惜光卻發現隔間的牆上還有一扇門,與隔壁相通。顏色刷得雪白,不仔細看,真一眼瞧不出來。
鬼使神差地,惜光推開了那扇門,入眼一片黑暗。
拉上的窗簾嚴嚴實實地遮擋住來自外界的光線,惜光壯大膽子往裡走兩步,好像踢倒了好幾個藥瓶,藥丸散落一地,發出響聲。沿著牆壁,摸到的是一排衣架,上面掛著一件男式的襯衫,有淡淡的菸草味道。
惜光打起了退堂鼓,心想這裡應該常有人來,冒昧闖進來不太好,正準備退出去,轉身碰到一個人。
她的整張臉直接撞在一個赤裸的胸膛上,乾燥溫熱的皮膚緊緊貼著她的臉龐,腳下也沒怎麼站穩,雙手下意識地抓住了對方長褲上系的皮帶,順帶又摸了一把細腰。
時間連同她的大腦,一起凝固了好幾秒,然後,「啊——」
惜光特別不淡定地黑暗中狂奔,奪門而逃。
惜光氣喘吁吁地出了醫院大門,坐在臺階上給宋渝生打電話,打聽著:「渝生,你……你辦公室隔壁是病房嗎?」
宋渝生說:「不是,是我的一間心理諮詢室。」
惜光問:「那……那平常有人在裡面麼?」
宋渝生說:「一般都沒人,因為我最近時間有點忙,沒接幾個病人,都給打發走了。怎麼突然問起這個,是不是有什麼事?」
惜光說:「沒……沒事。」不就是撞鬼了嘛,人這一輩子,哪能不遇見點靈異事件?再說她還佔鬼的便宜了,也沒虧。她像模像樣地安慰自己,就是尾音有點兒顫。
宋渝生說:「沒事就好,我本來還想打電話叫你的,怕你睡得太晚,今天週五,也不知道你上午有沒有課。」
惜光從臺階上蹦起來,繼續見鬼般的狂奔,「我真的有課!」
宋渝生那雙黑白分明的桃花眼裡含著笑意,看著手機螢幕上顯示通話結束,悠哉悠哉地從醫院長廊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徑直往隔間走,推開牆上雪白的門。
顧延樹套上襯衫,正低頭扣扣子。
「昨晚睡得怎麼樣?」宋渝生一邊問他,一邊把窗簾拉開。
房間頓時明亮起來,陳列擺設可清晰入目。地板上是七零八落的白色藥片,長形的木桌上散亂著檔案和金融週刊,菸灰缸裡堆滿菸蒂。唯一整潔的,是正中央的那張單人床。
宋渝生看著牆上的圓鍾,「按理說,你昨晚照我安排的劑量服了藥,應該再晚半個小時醒才對。是不是發生了什麼意外?」
顧延樹睥了他一眼,「那意外不是你費心安排的嗎?」
宋渝生笑容無辜:「我冤枉。」
「你最近太閒了,阿生。」顧延樹走到桌前,挑了幾分檔案出來,「我今天下午去顧氏開會,晚上要回老宅,爺爺說有事要交待,應該會在那邊住一晚。」
宋渝生點點頭,「顧爺爺這是要召喚你回去談談心,探探底了。」
顧延樹開車回老宅的時候,太陽還沒落山。
老管家告訴他,前些日子顧司令在後山開墾了一片地,種了胡蘿蔔番茄和芹菜,現在還在那邊挖土澆水,準備再撒一點大白菜的種子。
「奶奶呢?」顧延樹問。
老管家笑著指了指隔壁的那棟別墅,「在溫家打麻將,這幾天癮重,不叫吃晚飯就不回來。」
顧延樹沒再多問,徑直往後山去了。
夕陽的餘暉染紅一片連綿起伏的山巒,地面是重重疊疊的樹影。顧延樹逆著陽光,先看見一頂草帽。
顧長行拿著鋤頭,彎腰在翻地,身上的褂子已經溼透了,腳上穿著的是一雙綠色的解放鞋。幾包菜籽和軍用水壺放在小道上,還有一個不鏽鋼的大水桶立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