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街,7號渡口酒吧。
顧延樹因路上堵車,一人落在最後,姍姍來遲。一入場,就是撲朔迷離的燈光,有人在用低沉憂鬱的喉嚨唱,"同是過路,同造個夢,本應是一對。人在少年,夢中不覺,醒後要歸去......"
"延樹,這邊!"宋渝生從拐角處探出個頭來,朝他招招手。
那是間半開放式的包廂,裡面已經坐了一圈的人,都是年少張狂的面孔。觥籌交錯,推杯換盞間,五顏六色的光柱交錯變幻,映照他們年輕稚嫩的眉眼。
溫遇雲是其中特別顯眼的那個。
她留著一頭乾淨利落的白髮短髮,齊耳處,些微剃出斜度,勾勒出側臉完美流暢的線條。手上銜著香菸,和身旁的人說笑,不時低頭深深吸上一口,看見顧延樹來了,唇瓣間撥出飄渺的菸圈,"嘿,顧少,你架子夠大的啊,咱們一幫人都等你半小時了!"
顧延樹說:"外面下雨,路上堵車。"
溫遇雲拍了下他的肩膀,"我可不是好敷衍的,怎麼也得表示一下吧?"
她半邊唇角一勾,那邊的人立即會意,把三杯加冰的威士忌推過來,放到顧延樹面前的桌上。
顧延樹還未有動作。宋渝生先皺了眉,"遇雲,你別鬧。"延樹現在的身體狀況,他最清楚,喝酒是大忌。
溫遇雲一聽宋渝生的口氣,馬上舉白旗投降,"阿生,我錯了。"她那滿滿都是妥協,又故作無可奈何的語氣,引得一群人大笑。
這下,宋渝生順帶把她手裡的煙按滅了。
"你這次回來準備待多久?"顧延樹問。
"差不多一個星期左右。"溫遇雲雙手交叉托住後腦勺,身體往後仰了仰,"然後計劃去哈德遜灣的一座小島上看看,拍點有趣的東西回來。"
她扯過沙發上一個棕色的大帆布包,從裡面拿出一大沓照片出來,"這些都是這次去大沙漠裡拍的,中途遇到沙塵暴,差點沒命回來了......"她絲豪不以為意地說著。
宋渝生聽了,桃花眼中的笑意暗了暗,無人留心威士忌全入了他的口。
擺了滿桌的照片,每一張都精彩。光與影的捕捉,構圖和角度的無可挑剔,隨處可見拍攝者的用心。繪在陰巖上奇形怪狀的壁畫,蜿蜒行走在戈壁灘上的駱駝隊,一望無際的漫天黃沙,渾圓壯闊的蒼穹落日......
這幾年,溫遇雲從來沒有停下來過,一個人出發,又一個人回來。
顧延樹的手機震動,是個陌生號碼,他很難得地按了接聽鍵,"喂?"
那頭沒有人說話,他聽到一片慌亂寂靜的呼吸。
"延樹,"這時溫遇雲搖了搖手中的骰子,"過來玩一盤?"
"嘟----嘟----嘟----"電話又莫名被結束通話,顧延樹看著熒光暗下去的螢幕,起身站到稍微安靜一點的角落裡,重撥回去。
這次過了很久,才有人接聽,是個洪亮的男聲:"喂,喂,你好,你認識鹿惜光嗎?這裡是警察局......"
顧延樹聽那頭講完,說:"好,我馬上過來。"
溫遇雲朝他望過來,問:"怎麼了?"
"我有點事,先走了,下次再聚。"顧延樹邊說,邊往包廂外走,繞過一盆盛開的紫蘭色的鳶尾,和走過來的謝非年打了個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