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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愛在遙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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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光不覺地微笑起來,那個夜晚在她枕邊絕望訴說的女孩彷彿從不曾存在,如果一直這樣下去,那該多好。

她又想起了顧延樹,這樣好的秋天,同一個城市,同一片藍天下,不知道他有沒有曬到這樣溫暖卻不灼人的太陽。

顧延樹一個人坐在宋渝生的心理諮詢室裡,把陸婉涼派人送來的所有檔案都批註好,又叫人送回去。

「不是叫你多曬太陽嗎?怎麼又把窗簾拉上了?」宋渝生走進來,替他把燈盞關了,拉開緊閉的窗簾,讓陽光透進來。「你每次一待在我這邊,我在辦公室就會心裡不踏實,總覺得像養了一個吸血鬼在隔壁。」

顧延樹在一堆金融週刊裡瀏覽自己需要的資訊,懶得理他。

宋渝生從白大褂裡掏出幾張碟,「剛剛去了一趟舊貨市場,辛辛苦苦淘出來的片子,你要不要看看,放鬆一下神經?」他雖然這麼詢問,但動作卻不遲疑,直接開啟了影碟機。

「患者最好聽醫生的。」顧延樹手裡的雜誌已經被他抽走。

螢幕亮起,畫面是奧特曼打小怪獸,能量快要耗盡了,胸前的那盞燈變成紅色,一閃一閃。小怪獸一個沉重的迴旋踢再次進攻,奧特曼憤怒了,準備放大招,拼盡全力,給出最後致命的一擊。

宋渝生擺明是被坑了,一張臉啼笑皆非。

顧延樹挑眉望著他,那意思不言而喻,這就是你費了好大勁買回來的?

嗯,很有童心。

宋渝生拍額頭,無奈地辯解:「我買的真的是大型風景紀錄片《北橋夜雪》,你要相信我。」

顧延樹說:「我相信我的眼睛。」

兩分鐘後,奧特曼成功地打敗了小怪獸。畫面切換成了一部美國電影,《面紗》。

顧延樹曾經在一個下雨的午後路過一個影像店,他沒有帶傘,獨自站在簷下躲雨。透過落了厚厚一層灰塵的玻璃窗,模糊看見室內的電視屏,店主人選擇播放的就是這部片子。

顧延樹一直等到雨停,屋簷滴水,天空明淨,城市的兩端架起彩虹,電影也將近尾聲。關於片名,沒有由來的,他更喜歡另外一種翻譯,叫做《愛在遙遠的附近》。

時至如今,他忘了裡面的人物、情節和背景,記得的只有那一道乍現在頭頂天空中的彩虹,和電影片尾出現的兩個大寫的黑色字型——劇終。

然後顧家的車已經開到街口,送傘的人匆匆趕來。他徑直走過去,上了車,難得發了一次脾氣,車門砰地關上,帶著某種隱忍的怒氣。

司機在前排提心吊膽地打著方向盤,大氣不敢出一聲。

他悶聲不吭,眸子裡澀痛,彷彿飛進了異物。許是劇終這兩個字,猝然落進他眼中,讓他猝不及防地想起了鹿惜光。

陸婉涼曾經對他說過,延樹,惜光走了,再也不會回來。

綁架案之後,他躺在病床上整整十二個月,不願意清醒。除了發瘋一般的嘶吼和咆哮,就是抵死沉默,不願開口。這樣變本加厲,把自己傷得體無完膚,但她再也沒有回來看過他一眼。

那段時光裡,他等她到絕望。

在空無一人的病房裡,他對著雪白的天花板伸出手,扯開嘴巴傻子似的笑:「惜光,我抓到你了……」五指收攏來,掐進了自己的掌心,沒有痛意,只感覺到一片麻木。

一個人的心,原來真的可以一點點碎掉,變成粉末。

再也等不回一個人的意思,就是劇終,連那一丁點兒粉末,也被一場大風颳散。

如今的顧延樹整個人置身陽光下,重新再看一遍這部電影,神情專注,眼中不起一絲波瀾。

影片講述的是在20年代的倫敦,由愛德華·諾頓主演的一個性格孤僻的醫生和他妻子之間發生的故事。醫生為了懲罰背叛他的妻子,決定帶著她一起前往霍亂肆虐的農鄉行醫,作為對妻子懲罰。

這對夫妻在霍亂災區,每天面臨被感染的危險,見證著生與死的較量。在這場愛情的角逐中,他們終於學會為對方妥協,兩顆心漸漸走近,早已枯萎的愛情在死亡和絕望中萌芽,長成參天大樹。

醫生最後染上了霍亂,臨死之前,他對妻子說:「原諒我。」

他那年輕漂亮的妻子眼淚掉下來,「原諒你?不,沒有什麼需要原諒的。」她不斷撫摸他的鬢髮,叫他的名字,卻無法挽留住他。

永恆的死亡和愛情成為這部電影的主題。

末尾,響起的是一首法國童謠,溫柔的女聲和稚嫩的童音合唱,柔軟直擊人心。

「在清澈的泉水邊我漫步,泉水如此美麗,我依水而浴。我愛你已久,永不能忘。躺在橡樹葉下晾乾身體,高高的樹枝上黃鶯在歌唱。我愛你已久,永不能忘。唱吧,黃鶯,唱吧,你心情歡暢。你滿心歡喜,而我的心在哭泣。我愛你已久,永不能忘……」

我愛你已久,永不能忘。

宋渝生問顧延樹:「看完之後有什麼感受?說來聽聽。」

陽光照耀在顧延樹的臉上,他眨了下眼睛說:「片尾曲好聽。」

宋渝生顯然不滿意這個答案,有點語重心長地說:「你應該認真回答我的問題,這也屬於治療的一部分,我是你的心理醫生。配合一下如何?」

顧延樹頓了一頓,說:「前十分鐘零七秒,《賽文·奧特曼》重點突出,畫面著重表現臨危關頭,賽文怎樣給怪獸致命一擊。後面一百二十四分鐘,《愛在遙遠的附近》畫質一般,中間一度出現雪花點,略卡,說明你買的是盜版中的殘次品。以上是我最直觀的感受,夠了嗎?」

「難為你了,竟然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宋渝生被他哽了一下,「不過,你怎麼認識賽文奧特曼?你分得清賽文、雷歐、愛迪、葛雷、傑克、艾斯?」

顧延樹只說了句:「他們都是昭和系奧特曼。」

宋渝生的桃華眼都睜大了,「延樹,我不敢相信,為什麼你一個搞金融的,連這個也知道?我有點懷疑我的耳朵。」

顧延樹說:「我以前去過兩趟孤兒院,那裡的孩子喜歡這個。」

「原來如此,不然我還真是想不通。」宋渝生恍然大悟,忽然覺得不對勁,「我們現在談論的話題好像偏離了我問問題的初衷,為什麼到了最後變成了我們在討論奧特曼?」

顧延樹說:「你問我答,我全程都在配合,是你自己跑偏的。」

「……」宋渝生一回想剛才,還真是這樣。他拿起衣架上的外套,對顧延樹說:「今天就到此為止了,走,咱們出去一趟。」

顧延樹拒絕:「不去。」

宋渝生眯著眼睛微微笑:「今晚是謝諾的慶功宴,你又忘了?她前陣子跟了說了很多次的。還有……惜光也被邀請了,你不過去看一看?」

顧延樹坐在地板上的時間久了,腿有點麻,動作有些慢地扶著桌沿站起來,面無表情,「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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