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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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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姑娘。」青衣男子彎腰抱起她,他一手牽著小男孩,一手抱著小姑娘,轉身對另外三個孩子道:「今日天色已晚,我帶你們找個客棧投宿,明日便送你們去縣衙,看能不能替你們尋到家人。」

那個晚上,是許多孩子命運的轉折點。

尤其是花朝,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別人對她這般莫大的善意,這位青衣大俠彷彿對她尤其的和善,花朝不明白一個人為什麼可以這樣毫無來由地對另一個人施以善意,也不明白這樣素不相識的人為何不求回報地幫助一群孩子,就因為他是大俠嗎?

她眼中的困惑逗笑了青衣男子,他撫了撫她的額髮,輕聲道了一句,「我認識一個小姑娘,她小時候也被人販拐走過……」

這句似乎是在解釋,但又彷彿並不是在講給她聽,只輕輕的,若不用心就會錯過了,可是花朝聽得真真的。

花朝想,這位大俠一定很喜歡他口中的那個小姑娘。

因為喜歡,便痛恨所有一切令那個小姑娘受到過苦楚的人和事,只想憑著自己手中之劍,替她斬盡一切不平之事。因為喜歡,便憐惜善待與她有著相同境遇的孩子,大概也是期盼著當時的她也能被如此這般善待吧。

總覺得十分羨慕啊。

有人這樣喜歡著另一個人。

花朝睜開眼睛的時候,東方已白,燭臺上的龍鳳燭早已燃盡,只剩一堆坍塌的燭淚。

她怔怔地看著那堆坍塌的燭淚,不明白自己為什麼竟在這個糟糕的新婚之夜,無端端夢到了那個青衣的大俠,後來她再沒有見到過那個大俠,甚至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呢……

花朝坐起身,看了看身上緋色的嫁衣,她竟然就穿著這嫁衣睡了一晚。

難怪睡夢之中總覺得有束縛感呢,她起床換下了嫁衣,走出了客棧。

此時天才微微亮,街上並沒有什麼人,花朝徑直去了西街的茶館,這個時間茶館還沒有開門,她在茶館門口轉了一圈,拐進了一條小巷,然後十分利落地翻牆進了一個小院子。

院牆不高,花朝很容易便翻了進去,站穩之後左右看了看,走進了朝南的一個房間,一個鼻青臉腫的少年正仰面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他睡得很沉,還打著呼,完全沒有察覺到花朝進了他的房間。

「醒醒。」花朝推他。

那少年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在看清站在自己床前的人時睡意全消,瞪圓了眼睛道:「你你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少年長了兩顆兔子一樣的大板牙,外號就叫大牙,十分有辨識度。

「你知道阿秦去哪了麼?」花朝看著他,直截了當地問。

「我哪知道……」那少年有些不自在地撇開視線,嘟囔。

「阿秦逃婚離家出走,是你們一起幫著出主意的吧,為了混淆真相還故意傳了我清白不在的流言。」花朝面無表情地說著,左右看看,順手取下了牆上掛著的一把短劍,放在手裡十分輕巧地掰了掰,那劍連著劍鞘生生地被一起掰成了一團麻花,將那團麻花一樣的短劍擺放在他床頭,花朝在少年驚恐的視線裡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和腿,」被打得不輕啊,你現在看起來行動有點困難呢。」

這是威脅吧……絕對是威脅吧!生怕自己本就已經負傷的胳膊腿如同那短劍一般被掰成麻花,行動不便連逃跑都不能夠的少年一臉驚恐地瞪大眼睛,「你你你……你再這樣我就大叫了!」

「……」花朝無語。

意識到自己這副模樣活像是被人糟蹋了清白的大姑娘,少年一下子漲紅了臉。

「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只說要去江湖上闖蕩一番,行俠仗義,再去見識一下說書先生口中的江湖第一美人什麼的……」少年扭過頭,彆彆扭扭地道。

花朝點點頭,看了看他鼻青臉腫的慘樣,忽又問道:「是誰把你打成這樣的?」

少年咬了咬牙,卻是閉嘴不答,一副寧死不屈的模樣。

花朝正欲再問,卻聽到院子裡有腳步聲傳來,少年耳尖,臉上已經掛上了有恃無恐的表情。

「我娘醒了,你再不走,待她看到我房間裡竟然多了個大姑娘,你可真的是沒什麼清白可言了。」他撇著嘴,吊兒郎當地道。

花朝看了他一眼,翻窗走了。

屋子裡,長著大板牙的少年拍拍胸口,一副劫後餘生的表情,結果這一拍疼得他的臉皺作了一團,這才想起自己如今可是遍體鱗傷,忍不住低聲嘟噥了一句:「周文韜你個龜孫子,總讓老子幹這吃力不討好的事兒,你自己倒是早早跑了,留我們憑白捱了一頓揍。」

想著,又覺得自己都這樣了還沒有出賣兄弟,當真是義氣得很,又不禁有些洋洋自得了起來。

花朝從大牙家出來,天已經大亮了。

回客棧的時候經過林大娘的餛飩攤子,林大娘已經在忙碌著了,鍋子裡熱氣滾滾翻騰著白胖的餛飩,香味引人垂涎,花朝想起了之前來集市時阿秦帶她吃過的餛飩,忽然感覺腹內飢腸轆轆,便要了一碗,坐下慢慢吃。

林大娘看她的眼神滿含著憐憫的意味,她什麼都沒有說,一勺子下去給她添了滿滿一碗餛飩,足有鄰桌那八尺大漢兩倍之多。

認認真真地吃完了這一大碗誠意滿滿的餛飩,花朝心裡有了決定。

回到客棧的時候,花朝看到了正坐在客棧大堂的趙屠夫,不由得愣了愣,他的手邊放著一個不算大的行囊,正是要遠行的樣子。

趙屠夫在花朝踏進大門的時候便發現了,他有些奇怪這個時間她為什麼會從外面走進來,心裡在思索著,眼睛卻是不由自主地盯著她看,雖然眉眼之間完全看不到昨日之事帶來的陰影,但面色看起來卻略有些蒼白,氣色不大好,想來是沒有睡好。

經過昨天那樣的糟心事,能睡好才奇怪吧。

這也就不難解釋為什麼這個時候她會從外頭走進來了。

他原是想著臨走之前要來同她告個別,只是如今看到她這副樣子,他卻越發的走不動路了。

「趙大哥,早。」花朝見他看向自己,笑著打了聲招呼。

「早……」

話還沒有說完,秦羅衣已經端著托盤從內堂走了出來,看到花朝的時候頓了一下,「怎麼這麼早起來,不多睡一會嗎?」

語氣溫柔得彷彿花朝是一片羽毛,唯恐聲音稍大一點就把她吹走。

花朝有些不習慣阿孃如此小意溫柔的模樣,笑了一下道:「已經睡好了。」她並沒有說自己已經從外面繞了一圈回來了。

趙屠夫見狀,也沒有多嘴,只起身接過秦羅衣手上的托盤。

「只有糟鵝掌和肉餅了,原是打算自家吃的。」秦羅衣指了指托盤上一碟糟鵝掌和兩塊肉餅道,今日一大早她開門看到站在門口的趙屠夫時著實嚇了一跳,這一大早的就來趕早飯啊,雖然怕花朝難堪她取下了東主有喜的牌子,但並不代表今日她就要開啟門做生意啊……畢竟那場尷尬的婚禮才過一日,識相的話應該不會趕在今日上門啊。

他卻說得懇切,只道即將出遠門,臨行前想再吃一回客棧的飯菜,秦羅衣不得不讓開身子,將他放了進來。

趙屠夫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白淨的麵皮紅了紅,「麻煩你了,如果肉餅有多餘的可以幫我打包一些,我帶著路上當乾糧。」

這麵皮瞧著很薄,實際倒是厚實得很嘛,秦羅衣忍不住腹誹,只是給他帶著上路的乾糧其實已經預備好了,原就是打算謝他之前送的豬肉,雖然婚禮最終沒有辦成,但他那一頭豬肉的人情卻是實實在在的,不好視而不見。

應下了乾糧的事,秦羅衣拉著花朝進了後廚,「餓了吧,早膳已經準備好了。」

花朝跟著秦羅衣進了後廚,雖然腹內已經被林大娘一碗愛心滿滿的餛飩撐得滿滿的,但還是在秦羅衣擔憂的目光下喝了一碗粥,見她又夾了一塊肉餅過來,花朝忙道:「阿孃,我已經吃飽了。」

「才一碗粥怎麼能飽。」秦羅衣不贊同地道,隨即執著地夾了肉餅來,溫柔地道:「不管心情如何,飯總要吃的……」

花朝看了一眼碗中的肉餅,說出了自己的決定,「阿孃,我想去找阿秦。」

秦羅衣一愣,隨即皺眉斷然拒絕道:「不行!外頭世道那麼亂,你一個小姑娘出門太危險了。」

「趙大哥不是正好要離開青陽鎮麼,我可以和他同行,正好有個照應。」花朝想起外頭坐著的趙屠夫,便順嘴拿來當理由。

跟趙屠夫同行這種事情怎麼想都不妥當,秦羅衣下意識便想拒絕,可是話到口中,看到花朝期盼的眼神,拒絕的話卻是怎麼也說不出口了,正糾結著,忽見袁暮走了進來,頓時如蒙大赦,「袁大哥,花朝說她要去找阿秦,你快來勸勸……」

「勸什麼?」袁暮似乎剛睡醒,有些迷糊。

「阿七!」秦羅衣正心急如焚呢,見他一副懶洋洋的樣子,溫柔的聲音陡然尖利起來。

袁暮條件反射,當即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頓時清醒了,感覺到花朝的視線,他有些懊惱地輕咳了一聲。

花朝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垂下頭避開視線,隨即又抿嘴笑了起來,阿孃高興的時候喜歡軟綿綿地叫阿爹袁大哥,但是生氣的時候便會如河東獅一般吼他阿七。花朝喜歡他們之間這樣的氣氛,在昨天之前她便一直在想著,若她和阿秦成了親,也能這樣幸福吧……

「袁大哥,你勸勸花朝啊。」尖利的聲音又神奇地溫柔了起來。

袁暮輕咳一聲,對花朝道:「若你娘不許你去找阿秦,你是乖乖聽話呢,還是打算學著阿秦偷溜?」

花朝看了秦羅衣一眼,臉上幾乎明晃晃寫著「我會偷溜」四個大字了。

袁暮嘆了一口氣,一臉愛莫能助地對秦羅衣道:「與其讓她偷偷溜走讓你牽腸掛肚,不如我們替她安排好,這樣反而令人安心。」

秦羅衣明知道他說的是對的,可卻還是因為他這火上澆油的行為狠狠瞪了他一眼,心裡卻知道不好再攔著了,一是她一門心思要出去找阿秦,二是青陽鎮這麼小的地方,雖然那些骯髒的流言已經被壓了下來,但保不齊還會有一句兩句的閒話。

……說到底,還是袁秦那個禍頭子的錯!想起兒子,秦羅衣便恨得牙癢癢。

看阿孃的表情,花朝就知道她這是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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