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見兩人神色有異,不由得有些惴惴,反覆思量了一下,怯怯地問:「我……說錯什麼了嗎?」
她已經很久沒有看到有人對她露出這樣的表情了,只記得那時她剛從墳包中爬出來,結果一踏出密林,便遭到了一群看起來同齡的孩童的攻擊,他們用小石塊或者泥土丟她,那時……那些孩童也是這般表情,而她只能默默地退回密林,遠遠地看著他們在不遠處的溪邊嬉戲笑鬧,很是愉快的樣子。
於是,她咬著指尖遠遠地躲在一旁羨慕不已地看著他們,想著自己為什麼會被排斥,那些孩童又不知道她是誰,為什麼會排斥她呢?她覺得許是自己的裝扮有些奇怪,看起來就不像是他們村子裡的人。
所以她偷偷溜進村莊,偷拿了晾曬在院子裡的衣服,拔下了滿頭珠翠放在這家院子裡的石凳上權作交換,然後躲回密林裡,脫去了繁重的宮裝外袍,換上了那件半舊的偏襟碎花小襖。
這個樣子的她,果然再沒有被排斥。
被阿爹阿孃收養之後,有一回在大街上遇到有紈絝鬧市馳馬,結果那馬不知何故受了驚,竟向著他們直奔而來,花朝一眼看出那馬出了問題已然神智不清,當下一掌狠狠拍在馬頭上,她向來力氣大手重,那一掌之下,那馬幾乎是立刻斃命。
結果她一回頭便看到了阿孃伸著手目瞪口呆,那時阿爹抱著袁秦,阿孃是想來抱她的……結果她眼裡弱不禁風的小姑娘一掌劈死了一匹馬。
雖然那次阿孃替她描補,立刻在那已然斃命的馬上補了一掌,事後也沒有再問她此事,只是阿孃在看到她一掌劈死一匹馬時的表情她到現在都記得。
那種表情讓她知道,她當時的行為是異於常人的,是同正常人格格不入的,這不是一個小女孩應該能做到的時候。
那之後,她便很小心自己的一言一行,除了力氣大之外,再不敢露出一絲異常,唯恐再有什麼出格之處。
不過,自從離開青陽鎮之後,她似乎就忘記了這份謹慎,不管是昨天晚上用燭臺砸死了劉家大小姐也好,還是現在……現在她是又說錯什麼話了嗎?
錯大發了啊!你一個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突然說什麼人頭好值錢簡直驚悚好麼!司武面癱著一張臉,內心瘋狂吐槽。
「你說得沒錯。」見她面露怯色,趙穆不知為何心中不自覺便是一軟,花朝一直是個溫柔的姑娘,連在青陽鎮受他連累被林滿擄走也不曾怨憎遷怒於他,甚至還溫柔地安慰了他,他從來沒有在她臉上看過這樣惴惴不安的表情,他想,她雖然這一路看起來十分平靜,但初入江湖內心其實還是十分惶恐不安的吧。
她習慣了小鎮的生活,與江湖是這樣的格格不入。
「真……真的?」花朝下意識問。
「真的。」趙穆笑了一下,安撫道:「江湖上有一種人,專門從事這樣的事情,他們以抓捕被懸紅的人獲取賞金為生,通常被稱為賞金獵人。」說著,看了一眼地上那三具屍體道:「這三人就這麼埋了確實可惜。」
在看到趙穆十分熟練地割下了三人的頭顱簡單處理了一下放在包裹裡包好,司武覺得整個人都快不好了,這熟練的切割手法……
「趙大哥是一個很厲害的屠夫,他可以在半柱香時間之內分解完一頭豬呢。」全程圍觀全然不覺得有什麼不對的花朝見司武目瞪口呆,微笑著解釋。
「只是熟能生巧罷了。」趙穆被誇得有些害羞,白皙的臉上浮起了一層淺淺的緋色。
「……」
司武覺得自己快瞎了,他覺得他很長時間都不想再吃豬肉了。
待護衛將道路清理乾淨、匪徒的屍首就地掩埋之後,驢車和馬隊一同上路了。
「花朝姑娘,你們這是要去哪兒啊?」駕車的司武好奇地問,明明已經分道揚鑣的人,竟然又遇上了,還走在了他們的前面……呃,不過少爺講究又龜毛,一頓午膳花了差不多一個時辰,這速度也的確是慢了點。
趙穆聽到這個問題,下意識蹙了蹙眉,有了些不太好的預感。
「旭日城。」花朝回答。
「這麼巧?」司武一臉的驚訝,「我們也要去旭日城呢,既然這麼巧,不如結伴一起走吧。」
趙穆臉色一黑,他的預感成真了。
「江湖險惡,雙拳難敵四手,萬一下回再碰上劫道的,跟著我們馬隊,豈不是安全許多。」司武口沒遮攔地道。
花朝額頭青筋一跳,這烏鴉嘴……
「只怕跟著你們反而不安全。」趙穆哼了一聲,開口道。
司武心中一跳,臉上卻是露出了不滿的表情,「你這是什麼意思?」
「鬼嶺三雄是赫赫有名的江洋大盜,為什麼竟然會出現在塗元山附近,這本來就很蹊蹺,更何況塗元山剛剛除了匪患,官府盯得正緊,他們為何竟然頂風作案在這裡劫道?」趙穆直直地看著向他。
只怕他們不過是遭了無妄之災。
更何況花朝說了,昨天晚上這位傅公子就遭到了刺殺。
很明顯,有人想要那位傅公子的命。
「看來果然是我連累了你們。」馬車裡,傅無傷的聲音沉沉響起,「不過往旭日城的路只有一條,若這一路不太平的話,你們還是跟我們一道走安全些。」
趙穆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