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他們還沒有搬到現在的別墅,住在老路學校分的教師公寓,小區裡住的都是學校的教職工,樓上樓下的鄰居,也都熟識。
有回霍遠周和老路帶她在小區的廣場上騎腳踏車,老路一個同事的老婆,她喊趙阿姨,說自家有個侄女,在銀行上班,人長得也漂亮,要介紹給霍遠周。
那時她畢竟還小,也沒把這件事放心上,後來趙阿姨真的帶了個漂亮的女孩到她家串門,再後來,霍遠周還跟那女孩去看了場電影。
有晚霍遠周沒回家吃飯,飯桌上聽老路媳婦說,那女孩的家裡對霍遠周還挺滿意的,說什麼時候兩家一起吃頓飯。
她聽後,心裡一陣酸澀,當時的她形容不出那是什麼滋味。她弄不懂她對霍遠周的感情,但她也知道,霍遠周早晚要結婚成家的。
以後霍遠周就會有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就不會再對她那麼好。
那頓飯她幾乎沒怎麼吃,跟老路媳婦謊稱自己太困,就回房間睡覺去了。小小年紀,本來應該躺倒就睡,可她第一回體會到失眠是啥滋味。
因為心裡一直惦記著霍遠周怎麼還不回家,等老路和老路媳婦休息後,她又爬起來,悄悄下樓去。
她們家住三樓,趙阿姨家住二樓,她走到二樓半的轉檯時,就看到二樓門口你儂我儂的兩人,女孩翹起腳親了霍遠周臉頰一下,才笑著開門進去。
她也不知道怎麼了,看到那女孩親他,她眼淚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霍遠周抬步上樓時,就看到了淚眼朦朧的她,那一刻霍遠周複雜的眼神,年幼的她是讀不懂的。
接下來的十多天,她都沒跟霍遠周說一句話,不管他問她什麼,她都跟個啞巴似的,不吱聲,也不理睬他。
後來老路和老路媳婦都出差去了,家裡只剩他們兩個,晚上吃過飯後,那個女孩又來找他。
她以為霍遠週會回絕那女孩,在家裡陪著她寫作業,沒想到霍遠周跟她說:「遙遙,快點寫作業,回來後我檢查。」
霍遠周走後,她一個人哭了好長時間,也沒了心思寫作業,就把霍遠周給她買的所有玩具和禮物都收拾好,全部放在了客廳。
那晚霍遠週迴來的很快,下去不到半小時就回家了,看到那麼多玩具擺的滿地都是,問她:「遙遙,你幹嘛?」
她說:「我討厭你,你送的玩具我也討厭,我都還給你了,以後你別在我家住,去那個阿姨家吧,再也不要回來了!」
她還記得霍遠周當時把那些玩具收拾好後,就過來抱起她往書房走,聲音溫和:「作業寫沒寫完?拿來給我檢查。」
她還是不理睬他。
到了書房,他把她放在腿上,揉揉她的腦袋,很無奈的語氣:「我要做什麼,你才肯跟我說話?」
她悶了半天,最終還是鼓起勇氣把幼稚又天真的想法說了出來,「霍叔叔,我十歲了,再有幾年就長大了,你看我現在都這麼高,你先別結婚,等我長大後,你娶我行嗎?」
霍遠周看了她半晌都沒說話,大概是被她給驚嚇到了。
她雙手摟住他的脖子,開始威脅:「霍叔叔,你說話呀,你不說我就不鬆手。」
霍遠周隔了許久才問她:「說什麼?」
「說等我長大後就娶我當媳婦。」
那晚,不管她怎麼磨他,霍遠周始終都沒搭腔,最後板起臉來,讓她趕緊睡覺去。
她心裡憋屈,一晚上都哭哭啼啼的,後來哭累了才睡著。第二天,她賴在床上,怎麼也不起床上課。
霍遠周已經忍到極限,「遙遙,再不起來,以後我就真的不理你。」
她還是那句話:「你不答應我,我就不起來。」
她賴在床上打滾,又跟霍遠周對抗了大半個小時,霍遠周拿她沒辦法,只好說行。
就因為他點頭了,她頓時喜笑顏開。
那個不算諾言的諾言,她記了十五年,長大後,雖然也感覺挺可笑,可那是霍遠周留給她的唯一念想。
靠著那個念想,她支撐了那麼多年沒有放棄。
所以那次在京都,她還是念念不忘的又問他,曾經答應過她的,還算數嗎?
結果他沒回答。
「遙遙?怎麼不說話?」
霍遠周打斷了她的回憶。
路遙嘴巴湊到他耳邊:「想讓我說什麼?」
霍遠周:「什麼都行。」
路遙想了想,「還記得趙阿姨介紹給你的那個女孩嗎?」
霍遠周沒有任何猶豫,「記得。」
「嘖嘖,到現在還不忘呢?」路遙嘴上打趣著,心裡卻酸酸的。
「那女孩長什麼樣我倒是給忘了,但我記得有人整天哭鼻子鬧脾氣。」
路遙用力拍打了他幾下,「霍遠周,你可真討厭。」
霍遠周把她放下來,轉身將她環在懷裡,「怎麼突然又提起這個?」
路遙抬頭看著他,靜默幾秒才說:「在想,你是不是那個時候就喜歡我了。」
「肯定不是,那時你才十歲。」但她不高興,他心裡就特別不舒服,莫名的煩躁,那種感情,他到現在都沒弄明白。
路遙點點頭,她也這麼覺得,可問題是,「那你還為了我跟她分手?」
霍遠周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不緊不慢道:「沒在一起過,哪來的分手?」
路遙微怔,給了他一記你當我是傻子的眼神,忍不住聲討他:「既然都不是男女朋友,那還抱在一起啃!」
「你哪隻眼看我啃她了?」
路遙說:「都一樣。」
霍遠周沒再跟她爭辯,低頭堵住她的嘴。
路遙和霍遠周在外面一直晃到十點半才回公寓,汽車拐進花園那邊的停車場時,路遙心裡咯噔一下,老路竟坐在花園邊的長椅上,看架勢,就是在等她和霍遠周。
霍遠周覆上她的手:「沒事。」
路遙停好車,心裡撲通撲通直跳,她抽開手,抱住他:「霍遠周,要是老路說了什麼不中聽的,別生氣好不好,我替他跟你道歉。」
「怎麼會,路老師對我來說,比父親還重要。」
路遙舒了口氣,「走吧,老路應該等了我們好久。」
他們下車後,老路也站起來。
路遙和霍遠週一前一後走過去,走近時,路遙小跑了兩步,抱住老路的胳膊,撒嬌的喊了聲:「爸爸。」
老路沒吱聲,視線一直落在霍遠周臉上。
霍遠周望著老路數秒,到了嘴邊的話怎麼都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老路先打破了尷尬的沉默,他嘆了口氣,「遠周,沒什麼想跟我說的嗎?」
霍遠周與路遙對望眼,再次看向老路,喉間輕滾,終於吐出一個字:「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