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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曾照彩雲歸(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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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歌的時間。

歌手彎腰致謝,臺下掌聲連連,他抱著吉他下去了,又有新的表演節目即將開始。看熱鬧的人走了舊的又來新的。就像電影場景切換,情境又變了樣。溫以寧方才還把唐其琛的手指扣的很緊,現在稍微一鬆,唐其琛便用力收緊掌心,說:「哪兒去。」

他語氣極力鎮定,但看著她的眼神又控制不住的緊繃,「還想放呢,沒這樣的事兒。」

溫以寧低頭笑了笑,眼角的溼意也退了潮,襯著眼睛很亮。她說:「你拽得我有點疼。」

唐其琛鬆了一下,也就做個樣子,表示他聽到了,然後又給握緊了。溫以寧輕輕呼了口氣,也罷。於是她用勁的回握他,兩人就跟鬧著玩似的,十指交纏在一起,你握緊,我就比你更緊。最後唐其琛無奈道:「我們這是在比手勁嗎?」

溫以寧就把手抽了回來,自然而然的挽住他的胳膊,「那我可沒這嗜好。不像某些人,喜歡跟人掰手腕。」

兩人沿著街頭慢慢悠悠的走,舞臺的喧嚷留在了身後。

「你那個男同學,對我敵意太大。」唐其琛實事求是地說。

「小亮老師比你小很多歲,他跟你較勁兒,你也要跟他較真?」

「我能不較真,等著他來看笑話?」

都是男人,有個什麼心思一看一個準。他在上海就見過李小亮,就是他和以寧在老李的夜宵攤上,他和柯禮恰巧撞見的那一次。後來柯禮去查過,告訴他那是溫以寧的前男友。前男友三個字沒那麼大的殺傷力。她也二十六七了,能談幾段戀愛再正常不過。唐其琛只是記住了李小亮的名字。後來隨她回h市,也就是掰手腕那晚,從街頭碰見李小亮的第一眼起,就能看見他眼裡都快燒起來的敵意。

只不過敵意的宣洩方式夠簡單粗暴,唐其琛沒想那麼多,就覺得這人太囂張,他也不想認這個輸字。

很快,唐其琛回過味,皺眉挑出了重點,「他比我小很多歲?」

溫以寧不做他想,「小亮老師和我同齡,是比你小個八……」她意識到什麼,反應過來,立刻改口:「也就比你小個八七六五四三二一歲……吧。」

唐其琛笑了起來,眉梢眼角往上傾揚。溫以寧故作正經,腦袋稍微埋低了些。

南京路的步行街很長,他們什麼都不需要買,挽著手,走馬觀花似的散著步。走完一個街口,天色完全黑了下來,晚風拂面,唐其琛看了一眼隔著馬路的新街口,問:「還想走麼?」

溫以寧搖搖頭,「不走了,你看,什麼都沒買。」

唐其琛笑了下,「下次我再陪你逛。」

先把她送回住處。唐其琛的車開得很慢,明明可以過去的綠燈,也非要等到下一個紅燈亮起。幾十秒的等待時間,他就把手越過中控臺,無聲的覆上溫以寧的手背。溫以寧別過頭,對著車窗外隱隱勾笑。

唐其琛捏了捏她手背上薄薄的皮膚,然後問:「念念,在公司裡,你需要我怎麼做?」

溫以寧轉過頭看著他,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唐其琛這是在徵詢自己的意見。在一起了,是開誠佈公,還是另有打算,他是充分尊重她的。溫以寧心裡一暖,反問他:「你呢?」

唐其琛眼神是溫和平靜的,「只要你不介意,我怎樣都可以。」

溫以寧笑,「你是老闆,不怕人說上樑不正下樑歪麼?」

唐其琛說:「亞匯沒有這種規定,上樑正不正,下樑都可以歪。」

溫以寧笑意綻大,低著頭,感受他掌心傳來的溫度。

她明白,唐其琛是在為她考慮。這種問題其實很直接,任何話語一旦直接,就顯得有些不近人情。兩人剛複合,說有多深厚的理解也不實際,曲解他的意思也是情有可原。但溫以寧沒有誤會,也沒有多想。五年前,她只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女生,以為牽牽手就能到永遠,同理,以為一句話也能讓人墜地獄。

但現在不會了,她長大了,成熟了。願意站在理智的一面,去體會對方哪怕不那麼漂亮的言語裡,善意而溫情的內涵。

她久久不回話,唐其琛也怕她誤解,耐著性子解釋說:「以寧,態度擱我這兒,我得讓你知道,我要公開。」

不是我想,我願意,而是,我要。

「我在這個圈子這麼多年,聽過的,見過的,遇上過的亂七八糟,太多了。這些東西放我身上,我也是無所謂。但你不一樣,你是女孩兒,是亞匯的員工,是別人看來,我們原沒有交集的人。流言蜚語的矛頭最終不會、也不敢指向我,都會不公平的落到你身上。當然,我會盡我能力保護你,但我還是想尊重你的意見。」

半晌,唐其琛看著她,伸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臉,輕聲說:「委屈了。」

溫以寧的腦袋順著他的手一偏,就著溫熱的掌心輕輕蹭了蹭,佯裝猶豫道:「哪有這樣的,剛成為男朋友就讓人受委屈。唐其琛,要不我再考慮一下吧。」

撫在她臉上的手頓時不輕不重的一捏,唐其琛皺眉說:「溫以寧。」

溫以寧歪歪腦袋,嘖了聲,「老闆好凶哦。」

唐其琛看出了她的不正經,無奈一笑,「好了,聽話。」

到了小區樓下,溫以寧解開安全帶,回頭對他說:「我走了,那你慢點開。」

唐其琛嗯了聲,按了車鎖,「我送你上去。」

「不用。」溫以寧看著他熄火的動作乾乾脆脆,心裡泛起細微的忐忑,「沒多遠了,進去坐電梯就是。」

唐其琛睨她一眼,挺淡定的回了句:「剛成為男朋友,不能讓人受委屈。」

得了,還會用她說的話來堵她的嘴了。溫以寧頓時輕鬆不少,按了按他的手,「真不用,我室友在呢。考研的小姑娘,屋子小,人一多難免有動靜,別打擾人家。」

唐其琛面不改色道:「我送你到門口,也不會進去。你想我能有什麼動靜?」

溫以寧愣了下。他的神色太淡定,目光也深邃,像是正兒八經的分析問題,偏偏語氣又透著兩分不正經。倒把自己塑造成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反倒是她心有雜念了。

唐其琛扯了嘴角,不再逗她,伸手在她頭上揉了揉,「上去吧,我看著你走。」

溫以寧下了車,一步三回頭,最後在樓道口對他擺了擺手,背影就消失了。唐其琛坐在車裡,剛準備升上車窗,燈火通明的樓道口處,溫以寧又探出了腦袋,遠遠兒的衝他做了個笑臉。然後一溜煙兒,這回是真走了。

唐其琛忍俊不禁,等了一會兒才啟動車子。

次日上午十點。

柯禮將整理好的年中董事會的會議資料交給唐其琛審閱,董事會的耗時長,涉及的專案和內容多,中間有好幾個都是爭執意見比較大的。資料由行政部整理後,柯禮又親自核對一遍,唐其琛一直致力推廣的那個交通系統導航的專案也列表其中。

從去年籌備到今年上半年的可行性研討,一直進行得十分艱難。董事會那幫成員裡,多是他爺爺還在位時的心腹功臣,個個實權在握,但其中的分庭抗禮也暗中滋生。

牽連的方方面面太多,誰的利益都是利益。唐其琛把控大局,多數時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幫老臣也算為他賣力,至少表面和氣,鮮有爭執。可一旦遇上推陳出新、打破陳規舊制的政策或專案改革時,海底的暗礁就隱隱扎人了。

「這一次的會議上,就要對導航專案進行投票表決了,於總和廖總應該會通過,但其他人。」柯禮說:「唐總,您需不需要跟老爺子通通氣?」

唐其琛的視線在資料上,「暫時不要。」

柯禮領會要意,唐老爺子已經數次提起過,讓唐其琛與明耀科創共同合作,把這個專案切割出去,由明耀科創參與研發,再利用亞匯在市場佔有這一塊的絕對優勢去負責後續推廣和銷售。但唐其琛不願意。

他合上資料,說:「普通的產業迭代已經不是過去的舊土重建,亞匯不能再守著現有的優勢去維持利益增長。五年內,或許還能光輝一時,但整個行業、市場需求在進步,在改變。爺爺他或許明白,但這艘輪船太大,誰也不願在現階段冒風險。可亞匯要想繼續發展,必須與時代接軌,新地遷移。董事會的工作我會繼續做,你也交待下去,技術研發的進度也要跟上。」

柯禮頷首,「我會的。不過您也不必太費心。程總在這件事上的態度雖然未明,但他與安董關係匪淺,只要安董願意,還是能在他面前說上話的。那麼就算廖總和於總投反對票,我們也能一票優勢通過方案。」

安青山,安氏的董事長,安藍的父親。

唐其琛沉默許久,沒再發表意見,而是筆帽擰上,說:「明晚的應酬推掉。」

柯禮略表為難,提醒道:「明晚是住建局的周副局長宴請。」

唐其琛頭也未抬,「推掉。」

柯禮應道,「好。」又問:「唐總,時間還早,我讓老餘接您去吃午飯吧?」

唐其琛看了看時間,語氣比方才柔軟了些,「中午吃食堂。」

柯禮默聲,點點頭,「好。」

亞匯的食堂伙食還是不錯的,三葷一素還有一碗熱湯,中午十二點,員工陸續下班,三五成群有說有笑的。同事挽著溫以寧的胳膊,正興致勃勃的聊起新開的飯館,「我還秒了一張滿減券呢,一塊去吃呀。」

溫以寧排隊領飯,「什麼時候啊?」

「明天,我們明天晚飯去呀!」

「明天不行,晚上有事兒呢。你找吱吱和瑤瑤。」

打好飯,溫以寧和部門幾個坐在一起。熱鬧,也方便分食。女生都有點兒挑,這個不吃蒜苗那個不吃雞蛋,溫以寧就不太喜歡吃蔥,不過今天的菜似乎都放了蔥,她儘量扒到一邊,剛準備吃,後勤部的負責人竟找到她,「嗨,以寧。」

溫以寧意外,「鍾部長。」

「來,今天加餐,請你們吃水果了。」鍾姓負責人四十不到,笑容可掬,拎著一籃盒子每個人都發了份。開啟一看,裡面是切得齊齊整整的水果拼盤。

「這麼多草莓和車釐子啊,現在賣好貴呢。」

「謝謝鍾部啦!」

「福利待遇也太好了吧!」

大家喜出望外,個個笑容滿臉。

「公司的福利,每個女員工都有的。」鍾部長笑眯眯的說了幾句,趁大夥兒注意力散開的時候,把另一個飯盒放在溫以寧面前,然後壓低了聲音,在她耳後說:「柯助讓我給你的。」

溫以寧開啟飯盒,愣了愣,裝著的菜都沒有放蔥。

她下意識的回頭張望,就看到唐其琛和柯禮正走進來。唐其琛與她目光交匯,停頓兩秒,然後平靜挪開,隨柯禮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方才對視的那一下,他嘴角揚起一個很淺的弧,一閃即逝,只有她能看到。

「哇,唐總竟然來食堂啊。稀奇呢。」同事小聲八卦,「今天吹的什麼風啊,把仙子給吹下凡啦。」

溫以寧低著頭,被飯菜的香味和熱氣蒸得暖洋洋,她抿著笑,說:「大概吹的自然風吧。」

這邊的柯禮已經心下了然了。從唐其琛剛才交待他辦事的時候,他就隱約猜到了。唐其琛吃飯的規矩很好,食不言,寢不語。但吃到一半,他抬起眼,看向柯禮,「有事?」

柯禮坦然一笑,意有所指的說:「唐總,恭喜。」

唐其琛扯著嘴角顯出愉悅,但語氣還是平靜的,「嗯。」

柯禮剛想轉過頭往溫以寧那邊兒再看一眼,唐其琛直接阻斷,「別看她。」

柯禮恍然,啊,這兩人是不想在公司公開關係啊。

決定是溫以寧做的。昨晚唐其琛徵詢她的意見,她說了不願意。

不想成為輿論的焦點,也不願變成眾矢之的。更重要的,她不想一開始就把自己置身於一個很被動的位置。如果有萬一,也不至於千山雪盡,失了體面。當然,這些話她沒有說出口,但很實際的在她心口踏了踏步。

唐其琛怎麼會品味不出來。從她的當時片刻的猶豫和一瞬茫然的眼神里,便什麼都明白了。有些事情說不如做,這都是後話。總之,未來還長,他想,慢慢來。

唐其琛的食量不大,眼見著吃幾口又要放下筷子。柯禮誒了聲,「唐總,您就不吃了?」

唐其琛伸手要拿紙巾。

「您把這碗湯喝了吧,您要不喝,我等會就讓以寧給您送去辦公室。」柯禮平靜道。

唐其琛一頓,伸出去的手又緩緩收了回來。他瞥向柯禮,目光重而警醒,怎麼回事,身邊心腹也開始威脅人了?

柯禮忽略注視,假意看別處,手也有模有樣的放在了手機上。

唐其琛垂下眼眸,沉默的又把碗筷端起。

溫以寧下午一直在和小組成員做一份招標方案的初稿,陳颯下午到的公司,溫以寧沒注意,忙完了才聽她秘書說起,「陳經理的兒子來了。」

正說著,陳子渝就溜了過來,往她面前一站,「我天,什麼神仙姐姐們啊,長得都太好看了吧。我媽招人可太有眼光了。」

這人不三不四得渾然天成,俊朗陽光的一張臉卻又讓人討厭不起來。兩句話就把這一票女同事們哄得眉開眼笑。陳子渝的氣質很隨他母親,但五官並不太像,尤其那雙眼睛,狹長而明亮,很賦詩意。他嬉笑沒個正形,對溫以寧說:「小溫姐姐,請我喝飲料唄。」

溫以寧手頭上的事也忙完了,笑著把人領走,「來。」

「我還沒下班呢,不能溜崗。你湊合在這兒喝吧。」茶水間裡,溫以寧給他泡了杯檸檬水,「你怎麼來了啊,小少爺。」

陳子渝坐沒坐樣,整個人跟吃了五毒散一樣癱在沙發上,「晚上要跟我媽吃飯呢,她最近看得我好緊,你相信麼,竟然親自來接我放學。丟死人了。」

溫以寧面對著他,心裡大概猜到原因,但她不能說。

陳颯這段時間又碰到了老麻煩,那男的可能真是下了決心要給他們母子一個交待,又來上海找她了。陳颯跟她提過一句,然後人也很少待公司裡。

陳子渝懶洋洋道:「不就是一個男人想來認親嘛。」

溫以寧差點被水嗆住,咳了好幾聲,遲疑道:「你,你知道啊?」

「他來找過我,我還帶他去打了電遊呢。」陳子渝翹著腿,一臉中二少年的囂張模樣,「他要認我當兒子,我說,我媽願意給你當老婆,我就給你當兒子。」

溫以寧簡直震驚,「你,你們,他,他見過。」

陳子渝真挺無所謂的,「就是老了一點兒,長得還是蠻帥的。你不瞭解男人,三十往後就走下坡路了,會禿頭,會掉髮,性功能也不太行。」

溫以寧被他一套一套的理論整的腦仁疼,「你一個未成年,談什麼了不瞭解啊。」

陳子渝不屑道:「不信你問問我禮叔,問問唐總,你看他們行不行了。」

溫以寧一時無語。

陳子渝抬眼一看,「嚯!」了一聲,發現新大陸似的,「姐姐你臉紅了耶!」

溫以寧瞪他一眼,「你自個待著,我做事去了。」

陳子渝追上她,「說正事兒,週末時間留給我,陪我去一個地方。」

兩人邊說邊走出來,陳子渝的畫風整體而言是很逗的,落實好事情後,有搭沒搭的跟溫以寧聊天,聊到一個段子,溫以寧也被他逗笑。陳子渝上躥下跳跟猴兒似的,就在這時,唐其琛和柯禮出現,兩人原先是低聲說著事情,聽到動靜,柯禮抬起頭,「喲,子渝來了,有何貴幹啊?」

陳子渝順著溫以寧的肩,突然勾了一下,嬉皮笑臉地說:「追人呢。」

唐其琛目光落在他的胳膊上,眉間浮起不悅,「你,哪來,回哪去。」

柯禮笑著圓場:「收斂點,工作時間,別讓你姐姐扣工資。」

陳子渝扭頭衝溫以寧故意說:「晚上我要約你吃飯飯。」

唐其琛頓步,微微側頭,語氣隱有不耐:「還不走?」

陳子渝小聲嘀咕,「我靠,這麼兇,搶他女朋友還是搶他錢了。」

柯禮忍著笑,意味深長的拍了拍他肩膀,把那隻搭在溫以寧身上的手給勾了下來,「好了,還清了。去我辦公室玩會。」

唐其琛和柯禮是下來有事的,已往副總辦公室走去。柯禮辦公室裡有vr,陳子渝屁顛顛的溜了。

溫以寧站在原地,看著唐其琛背影消失的方向,低著頭,微微彎起了嘴角。

五點半下班,溫以寧五點四十才收拾東西坐電梯下到停車場。

她往右邊走了一段,黑色路虎停在車位裡,唐其琛按下車窗,眼神示意她上來。溫以寧坐副駕,順手從包裡遞了瓶熱牛奶給他,「你喝吧,墊墊肚子。」

唐其琛接過,「什麼時候熱的?」

「下班。」溫以寧衝他笑了下,「現在離吃飯至少還得半小時呢,你別捱餓,待會兒胃又疼。」

唐其琛的眼角勾出一個弧,這個眼神深邃,又帶著薄薄的笑意,很能勾人。

下班晚高峰城區太堵,唐其琛沒繞去太遠的地方,就在陸家嘴附近吃了個飯。吃完之後兩人隨便逛了逛,上去商場的電梯里人多,溫以寧稍後一步才走出來,對等在那兒的唐其琛說:「走吧。」

但唐其琛沒有動。

溫以寧轉過頭,目光疑惑。

愣了兩秒,漸漸反應過來,她笑了笑,走到他身邊,然後挽上了他的胳膊,唐其琛這才邁步,閒適自在的四處看。

這一回,溫以寧也沒了上一次逛步行街的尷尬,很自然的往自己喜歡的店裡轉一轉。來上海幾年,收入不算低,也有了自己鍾愛的品牌。陸家嘴這家店是最大的,溫以寧喜歡設計師的理念以及產品的價效比。正巧上新,她有所顧慮的問唐其琛:「你能等等我嗎?大概十分鐘。」

唐其琛怎麼看都不像是那種喜愛逛街的男人。但他說:「不急,你都試試,我給你參考意見。」

他語氣很淡,也沒多餘的刻意,能從他表情裡看出,他沒有勉強,是心甘情願的陪她。這樣的狀態讓溫以寧很放鬆,她挑了個款式,在兩個顏色之間拿不定主意,便在鏡子前比劃了一番。唐其琛走過來,站在她身後,說:「你穿白色吧。」

「嗯?白色是不是清爽一點?」溫以寧便把那件白色的提了提。

唐其琛說:「和我昨天穿的衣服很配。」

溫以寧愣了愣,醞過神,耳尖都微燙,拎在手裡的衣服也跟燒著了一樣,放也不是,買也不是。唐其琛幫她拿在手裡,「我幫你拿著,一塊買。」

溫以寧摸了摸鼻尖,左顧言它道:「我想起來了,我有件類似的,也是白色,我……」她收了收心,改口說:「我同學以前送我的生日禮物,也沒穿幾次。」

唐其琛打斷,忽問:「男同學還是女同學?」

溫以寧看著他。

對視幾秒,唐其琛點了點頭,語氣平靜的念出那個名字:「小亮老師。」

溫以寧斂默無語。

唐其琛看了看手裡的衣服,然後把它掛回了原處,聲音清清楚楚的傳來:「嗯,也不是很好看。」

然後牽起溫以寧,從店裡走了出去。

從這家店出來後,唐其琛始終也沒進別的店了。牽著的手好像上癮了似的,比溫以寧挽著自己更踏實。細膩柔軟包裹在掌心,他果然還是喜歡主動把控的感覺。

溫以寧後知後覺,隱隱覺得方才唐其琛是吃了一勺陳年舊醋。醋味不甚明顯,不細思也察覺不出酸,都是他自己內部消化了。唐其琛面不改色,陪她穿行於人來人往,溫以寧看了他好久,然後低下頭,表情隱含愉悅。

這個禮拜,溫以寧隨著陳颯參與過兩次會議,輪不上她發言,她就仔細聽,每次唐其琛做會議總結時,她攤開筆記本,在上面畫了好多個小人兒。兩人在公司相敬如賓,涇渭分明,回回也只在下了班的時候,才共乘一車,有了些許情侶的樣子。

這日唐其琛加班,溫以寧恰好也有點工作還沒收尾,六點多的時候,他打來電話,讓她來辦公室。

亞匯燈火璀璨,柯禮給她開的門,一臉笑地望著她,「以寧。」

看他的表情,基本就是知道了大概。溫以寧仍有些不好意思,杵在門口沒有動。直到唐其琛也走過來,對她說:「來,一起吃飯。」

柯禮把路讓出來,「唐總這邊的工作還沒結束,老餘送來的。我有事就先走了。」說罷,他又壓低聲音對以寧說:「幫忙看著唐總,他吃飯都吃很少。」

柯禮走後,唐其琛仍在辦公桌前把檔案剩餘的部分看完,頭也不抬的問:「下午開會的時候,你在本上寫了什麼?」

溫以寧是揹著包上來的,從包裡把會議本拿出來遞給他。

翻到後面幾頁,唐其琛笑了。那是一些簡單的線條畫,基本就把他們開會時的爭執場景給搬了上去。

溫以寧湊過來,「這個最兇的是祈總,他的嘴巴張的最大。」

唐其琛嗯了聲,「還有唾沫。」

溫以寧笑,「都噴到坐他旁邊的颯姐身上啦,颯姐那個白眼翻的,你看。」

唐其琛指了指,「這是我?」

會議桌的主席位置,一個酷酷的卡通人物,穿著黑色襯衫,還有梳的一絲不苟的大背頭。

溫以寧抿了抿唇,把臉稍稍偏向他,輕聲說:「你是最好看的這個。」

唐其琛頓時舒眉展目,也看向她,語調平靜的問:「站著不累麼?」

「嗯?」

「坐吧。」

還未等她反應,唐其琛順勢勾了一下她的腰,自己微微撇開腿,就這麼往下一帶。溫以寧猝不及防的坐在了他的右腿上。唐其琛勾著她腰的手也沒松,往前一環,不輕不重的摟住了人。他的下巴墊著她的肩,聞見她頸窩和髮間混合的淡香,唐其琛輕輕呼了一口氣,感覺一天的疲憊都有了落腳點。

溫以寧僵硬著沒敢動,背脊挺直了沒彎一點弧度,片刻之後,唐其琛微微嘆氣,「我是抱了根木頭麼?放鬆點念念。」

溫以寧不太自然的找了說辭,「我重,怕壓著你。」

唐其琛說:「我就是胃不好,腿還是沒毛病,不用怕把它壓瘸了。」

過了幾秒,溫以寧到底還是放輕鬆了些。唐其琛拿起旁邊的手機,對著她本子上最帥的那個拍了張照,然後換成了微信的頭像。溫以寧看笑了,「畫風不搭啊老闆。」

唐其琛淡淡道:「我看很好。」

換頭像的時候開啟了微信,溫以寧無意之間就掃到了他的對話列表。最近的一個記錄備註名是安安,及時訊息還顯在名字後:「你今晚還過來麼?」

無從分辨是唐其琛發的,還是對方發的。溫以寧本就無意看見,這個時間也很短,一眼掠過,她沒往心裡想。

兩人就維持著這個姿勢,直到唐其琛把最後一點檔案內容看完,才拍拍她的腰,「吃飯吧。」

幾個精緻的保溫飯盒工工整整的擺在沙發前的矮桌上,不能看出,這壓根不是普通的外賣。開啟來,香菇燉雞,清炒荷梗,白糖糕,叫的上名兒的就有好幾樣,連主食都是鮑汁扣飯。唐其琛遞了筷子給她,「家裡的阿姨做的,她手藝不錯,這個湯是最拿手的。你嚐嚐。」

溫以寧就著他的勺子喝了一口,突然想到,「你家裡人來過?」

「老餘回回去家裡取,再送過來的。」

溫以寧哦了聲,壓下方才一瞬的緊張,小聲說:「你真難養啊。」

唐其琛笑了笑,「難養麼?」

溫以寧躲開他的注目,「也不是很難,就是個送命題而已吧。」

唐其琛目光深邃,嗓音也低了些,「那你養嗎?」

這人就是故意的,逗人還上癮了。溫以寧也沒被他撩的不能自已,坦坦蕩蕩的和他對視,敲了敲他的碗說:「這碗飯,這碗湯,這些菜,十五分鐘內給我吃完。唐其琛你三十好幾了,怎麼吃個飯還讓人這麼操心。表現不好,送給我我都不要,乾脆你別吃飯了,給你買個奶瓶兒,每天喝奶吧。」

唐其琛愣了下,然後笑得神清氣爽。過了會兒,他說:「這週五晚上我有應酬,我讓老餘接你回家。」

溫以寧隨即搖頭,「不用,我晚上也有活動。」

唐其琛也沒問個具體,都是成年人了,誰都有私人生活。關係再親近,但也得學會尊重人。唐其琛在這些問題上一向開明大度,也不喜歡強迫人。她能給他遞句話,那就是她的交待,至於和哪位,做什麼事,唐其琛一概不問。

溫以寧是答應了陳子渝的邀約。就前幾日這小少爺到辦公室來的那一趟,說要請她幫個忙。

週五晚上在國際會展中心的一個慈善拍賣會,這種活動的流程都差不多,眾多明星以及有社會影響力的人士參加,以擴大公眾的關注力度,本就是大愛無疆的好事,也都樂意錦上添花。這種活動陳颯那兒有很多邀請函,陳子渝之所以要來,是因為這次有一位美國好萊塢的影星也出席。陳子渝是他的狂熱粉絲,就為了能夠一睹真容。陳颯原本沒想把票給他,說他太能惹事兒,陳子渝就拉了溫以寧下水,說是陪姐姐一起去。

溫以寧笑罵他先斬後奏,但還是當了這次擋箭牌。

陳子渝一學生,圈內人也甚少知道他是陳颯的兒子。這天穿的倒還人模狗樣,少年的肩膀青澀,但形體初具成人雛形,正裝上身還是很招眼的。相比之下,溫以寧就穿得簡單的多,一條收腰款式的白裙,下了班換了雙高跟鞋就來了。

他倆的座位票是比較靠前的,溫以寧對拍賣沒太多興趣,陳子渝就跟她說悄悄話,「左邊那個,金融公司的老總,追過我媽。右前方嘴巴長得像鴨子的,也追過我媽。老蛤蟆想吃天鵝肉。」

溫以寧皺皺眉,「別侮辱人。」

陳子渝不屑,「我還侮辱鴨和蛤蟆了呢。」

溫以寧低聲,「如果你生父和他們共同追颯姐,你喜歡哪個?」

「我哪個都不喜歡。各憑本事,競爭上崗唄。」陳子渝吊兒郎當的說道,又蹭了蹭她的肩,「那個,瞧見沒。」

順著目光看去,第一排靠左,一個很有氣質的中年女性,保養得宜看不出年齡,穿了一件旗袍樣式的改良版禮裙,肩上搭了一條霧靄藍的披肩,髮髻高聳,耳垂上的翡翠很添貴氣。她身邊有大會的負責人,態度恭謙的與之攀談。

陳子渝說:「唐總的媽。」

溫以寧心頭沒來由的一緊,飛快的移回了眼。

「景姨很厲害的,她是這個慈善大會的榮譽主席,反正年年都有參加。」陳子渝不遺餘力的做介紹,「景姨是南京人,家裡都是當官的。溫姐姐,你去過唐總家沒有?他們家規矩可多了,一點兒也不自在。我都不敢在景姨面前嚼口香糖。」

溫以寧仿若幻聽,陳子渝的聲音時大時小,又被現場的音響效果一震,耳朵裡都是嗡嗡聲。她斂下情緒,偶爾把目光投向景安陽,這個年齡的女人,該有的氣質和社會地位都無可挑剔,她精緻華美的像是最昂貴的絲綢,這麼一看,唐其琛的五官是遺傳自此了。

拍賣環節結束後就是酒會。陳子渝的手機裡已經拍了無數張偶像的照片,還不滿足,正尋思著能去合個影就好。後來現場有人認出他來,平日看著不著調的熊孩子,竟然絲毫不怯場,很懂禮貌的與長輩寒暄。

溫以寧悄悄對他豎起大拇指,陳子渝挑了眉,也舉起拇指往自己腦門上按了個贊。真是正經不過三秒。

「子渝。」有人走近,聲音是從背後傳來的。陳子渝回頭一看,頓時恭恭敬敬的:「景姨您好。」

溫以寧下意識的挺直了背脊,轉過身。

「剛陳會長說看到你了,我還以為他看錯了人。沒想到真的是你,你母親呢?」景安陽的中音很有質感,語速慢,咬字清晰,不慌不亂的自帶威嚴。

「我媽她沒來呢,我跟姐姐來的。」陳子渝笑得陽光乖巧,站得規規矩矩。

景安陽的視線這才落在他身旁的溫以寧身上,很輕的一下,然後便挪開了。這樣的眼神看著沒什麼可挑剔的,但也僅限於不失禮儀。在景安陽眼裡,或許就是一閃而過,無數路人中的某一個。

景安陽對熟人還是稍顯熱絡,陳颯與唐其琛是老友也是得力的下級,景安陽對陳子渝也多了幾分關心,這孩子成績不怎樣,但面貌英俊,嘴兒也甜,還是很招人喜歡。兩人多聊了幾句家常,景安陽以長輩的身份囑咐了他一些話,有點正經腔調,陳子渝老老實實的應。

溫以寧站在一旁,是可有可無的路人甲。

也好。她心想。

就在這時,從觥籌交錯的人群裡走近一個身影,唐其琛身著正裝,三件套樣式的西服,馬甲貼身,隱隱勾出了腰線的弧度。他往這邊來時,正與身邊的兩位證監會的官員交談。等他視線落過來時,就和溫以寧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兩人都是微微一愣。

陳子渝最先招手,很狗腿的叫了聲:「其琛哥哥。」

景安陽也轉過頭,看著兒子。

唐其琛神色自若,走近後先是對母親微微頷首,然後問陳子渝,「你也來了?」

陳子渝嬉皮笑臉,「我來追星的呢。」

唐其琛聽陳颯提起過,大概也知道了是哪位明星,他說:「等會讓柯禮帶你過去籤個名。」

陳子渝樂暈了,三兩下露出本性,做了個誇張的表情,高呼:「yes!」

景安陽不動聲色的微微擰眉,約莫是對這浮躁輕狂的行為不置可否。

唐其琛忽然看向溫以寧,他表情是帶著笑意的,很溫情,也很如常。溫以寧卻如芒在背,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冒出了許多矛盾和糾結。她甚至從唐其琛的眼神里,讀出了他下一步要做的舉動。

唐其琛向前邁步,朝她走來。同時開口:「媽,給你介。」那個‘紹’字還沒說出來,溫以寧下意識的轉身就走了。

她臉頰一片火熱,步子也不由加快,背影甚至是倉促的,唐其琛那句「給你介紹一下」生生給掰斷在了舌尖。

景安陽對這一切並未引起太多在意,溫以寧打一開始的存在感就很低,人是走是留,也沒讓她上心。只平聲提醒唐其琛,「過去跟你安伯父打個招呼。」

溫以寧走到了宴會廳外場,夏夜的風粘稠溼熱,一下子吹散了從廳裡帶出來的冷氣涼意。溫以寧腮幫鼓鼓的,深深吐了口氣,捻了捻手心冒出來的冷汗。唐其琛的電話追著打了過來,溫以寧倒是很快接聽。就聽他說:「門口等著我,五分鐘。」

三分鐘不到人就出來了。唐其琛走到她面前,看到她抬起頭時怯了膽量的眼神,默了默,也沒說多餘的,撩了撩她額前的碎髮,「走吧。」

溫以寧遲疑,「你不用忙嗎?」

唐其琛一字未提,留了個背影。溫以寧明白,他還是有點生氣的。

其實現在冷靜一想,剛才的舉動,成全了她自己,卻是傷了唐其琛的一腔熱情。兩人沉默的坐進車裡,唐其琛也不開車,安全帶都沒系,就枕著靠椅閉目休息。

溫以寧說:「你坐著休息會兒,我來開車吧。」

唐其琛搖搖頭,睜開眼坐直了,繫好安全帶把車子發動。

這個宴會六點開始,想好好吃個飯基本不可能。溫以寧看了看他,輕聲問:「你吃東西了麼?」

「來不及,我從公司上這兒來的,衣服都是老餘帶在車裡的。」唐其琛面色平靜,說話的語氣也很正常,看不出他的情緒濃淡。

不知是於心有愧還是車裡的低壓太磨人,溫以寧下意識的對他說:「對不起。」

唐其琛正眼看路,頭也未偏,一張側臉削瘦立體,額頭飽滿,窗外的燈光霓虹明明暗暗的掠過,把他的輪廓勾得像一道完美剪影。聽到後也是久久不作聲,在前面的十字路口處才淡淡說:「餓了,給我做飯。」

唐其琛進屋後,脫了鞋赤著腳就走去沙發上坐著。在家裡不用太多規矩,他的坐姿也軟了些,人靠著扶手,西服外套隨手一拋,沒扔準,順著椅墊慢悠悠的滑到了地上。

溫以寧換好鞋走過來,手裡還幫他拎了一雙,輕輕擱在腳邊,「別受涼。」

唐其琛睜開眼,眼睫微眨,一動不動的注視著她。溫以寧抿著唇,也是神思縹緲的和他對望。唐其琛眸色濃深,但也就一剎的變溫,很快又平復下來,他伸出手,掌心溫柔地蓋在了溫以寧的眼睛上,他說:「是我莽撞了,我該遵循你的同意。」

他的手心細膩溫熱,聲音也纏綿真誠,每一樣都硌住了溫以寧的情緒,方才那些迷茫無知和惶恐不安,在他這一句話裡都謝了幕。

唐其琛幾不可聞的一聲嘆氣,「我以為你願意的。」

這話多少有藏不住的委屈之意,溫以寧急了,拂開他遮在自己眼睛上的手,「不是,你聽我解釋。我當時真的沒有做好準備,我不知道她是你母親,哦,我知道我知道。但也是在看拍賣的時候陳子渝告訴我的。她不認識我,太突然了,我這也沒準備好,我沒有不願……」

她胡亂一通的急切解釋,說來說去就跟繞口令似的,最後還咬到了舌頭,疼得她倒吸一口氣。卻仍不忘溼漉著一雙眼睛望著唐其琛,低聲重複:「對不起啊。」

唐其琛微微眯眼,看起來神色莫測,好像依舊不為所動。溫以寧索性垂下腦袋,硬邦邦的維持著姿勢,心裡湧上了挫敗和失意。

唐其琛緩了緩,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溫以寧是坐著的,小小一隻垂頭喪氣。她被唐其琛按住了後腦勺,然後人就帶進了他懷裡。

他說:「那是我的母親,我是很想把你介紹給她認識。我忘記考慮你的感受,也忘記你會不適應。以後我會跟你商量,你想或者不想,無論什麼要求,你都可以跟我提。我今天沒有生你的氣,我就是,我就是。」

停了停,唐其琛語氣無奈,「我就是怕你又猶豫了,什麼事都放在心裡不說。或者我解釋了的,你又不願意去相信。」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教訓,於他又何嘗不是呢。

溫以寧的臉貼著他的腹部,一聲不吭,一下不動。唐其琛的手輕而耐心的撫摸她的頭髮,內斂而憐愛,悲憫又溫存。兩人走到如今,說是舉步維艱也不為過。中間隔了太多年,每一個眼神都是小心翼翼的。

半晌,溫以寧啞著嗓子說:「唐其琛,你肚子裡有聲音呢。」

唐其琛笑了笑,笑起來的時候,腹部跟著顫了顫,他低著頭問:「是嗎,說的是什麼?」

溫以寧換成右邊的臉,繼續貼著他的肚子,聽了一會才悶悶道:「說‘趴在你肚子上的女人好漂亮’。」

唐其琛笑意更深,身子跟著顫的幅度又大了一些,溫以寧抬起頭,下巴抵著他,眼睛亮晶晶的,「你看,它又說了一遍呢。」

「乖。」唐其琛揉了揉她的頭頂心,垂眸斂聲,「它只是想吃你做的麵條了。」

溫以寧在廚房忙了十來分鐘,做了個簡單的雞蛋麵。唐其琛胃是不太舒服,反正每回參加活動就是這樣,一場結束總是有些不適。溫以寧的手藝一直都很好,油鹽放的也清淡,多給他溫了點湯。吃完後,唐其琛有電話進來,是副總給他彙報一個招標案的資料。

這些資料也算絕對的商業機密,但唐其琛也沒避開她,就坐在沙發上講完了這通電話。溫以寧也沒聽,去廚房把碗筷收拾洗淨,出來時,唐其琛剛回完一封郵件。

溫以寧擦乾手上的水珠,塞了一片橙子放他嘴裡,「你知道麼,以前跟朋友聚會的時候,聊到感情問題,比如說喜歡過什麼樣的男生,初戀是什麼樣的人。」

唐其琛抬起頭,咀嚼的動作變慢。

溫以寧看著他,「每次我都會想到你。」

唐其琛愣了下,失笑,「那你怎麼說的?」

「我說,沒什麼,不過喜歡過一個渣男,這樣愚蠢的動心,絕不會有第二次了。」

她平鋪直敘,純粹是抱著一種話當年的心態跟他描述一下事情而已。但話一齣口,氣氛就淬了火。唐其琛看了她很久,也思考了很久,然後緩緩的放下手機,慢慢移開腿上的電腦。

溫以寧眨了眨眼,「你幹嗎?」

唐其琛起先還是沉默安靜的,走近了,直接動手將她摁倒在了沙發上,情緒到此刻才有了知覺,唐其琛又氣又想笑,按著她的肩膀不讓她起身,「渣男是嗎?對我動心就是愚蠢是嗎?你就跟你朋友這麼說的是嗎?」

溫以寧尖叫著反抗,邊抗議邊笑,「你禽獸啊,這也要計較?」

她手腳並用,推搡著唐其琛,兩人拉扯之間都是用了力氣的。唐其琛這才發現小姑娘力氣倒挺大,於是膝蓋一頂,身體也不自覺的下傾,幾乎是把人困在了手臂間。

他掐著溫以寧的下巴,直到她動彈不得,還非要一個沒有任何實質作用的答案——

「不會有第二次?嗯?你都不會有第二次了,那你這一次是在幹嘛,玩弄你的衣食父母,玩弄你最帥的老闆麼?」

溫以寧被他壓的不行,笑得在他身下扭來扭去,「唐其琛你變態啊!」

女生的馨香和柔軟分外蠱惑,就這麼親密無間的貼著、磨著,漸漸的,唐其琛氣息都變了。他的手勁又緊了緊,啞聲呵斥:「還扭。」

溫以寧被他眼底漸變的情緒給燙著了,瞬間反應過來。唐其琛沉了沉心,略為慌亂的坐起,也不看她,也不說話。

溫以寧頭髮也亂了,心跳蹦的停不下來,一分鐘的沉默之後,她斟酌著開口:「哎,你。」

唐其琛的臉猶如一面深色湖泊,低聲打斷,說:「我緩一緩,待會再送你回家。」然後起身,深喘一口氣,不怎麼自然的進了臥室。

溫以寧等了幾分鐘,唐其琛從臥室出來時換了一身衣服。

溫以寧說:「你別送我了,我打車走,來回一趟也夠遠,你休息吧。」

唐其琛找車鑰匙,「送你。」

溫以寧就趁他彎腰的時候,把人推到了沙發上,然後臉對臉的,眼睛也不眨,「老闆,聽話。」

兩人在一起了,有些事自然是男女朋友該做的。送人回家,送束花再正常不過。但溫以寧也不是非要掰扯這些的人。她只記得唐其琛今天忙了一天,回來的路上胃還不舒服。她希望他能休息。

唐其琛被她這麼壓著,對望了好久,然後笑了下,妥協道:「那你開我的車回去。」

這種很直接的關心,多少有點打擊唐其琛的積極性。心意他都瞭解,但還是挺無奈地說:「想獻點殷勤就這麼難了。」

溫以寧就摸了摸他的臉,沒邊沒際的說了句:「你鬍子刮的好乾淨,真的一點都不扎手。」

唐其琛都快跟不上她的思維了,但心裡還是舒坦溫暖的。兩人在一起就這麼些日子,按理說該是熱戀期。但這個詞兒用在唐其琛身上還是略有違和。他不年輕了,也沒有再多的精力去營造激烈的浪漫。他能做的,可以做的,就是儘可能的給她安全感。

這種潤物細無聲的相處,其實並不討巧。

但他的念念,似乎比他想象中的更懂事。

唐其琛握住她的手腕,移到了自己的下巴上,「那你摸摸這,扎嗎?」

哪有不扎的,溫以寧被他蹭的手癢,笑著抽手躲,唐其琛偏了頭,嘴唇輕輕碰了碰她手腕上那隻小狐狸的紋身,然後撫了撫她的臉,說:「我送你下樓。」

他先起身,溫以寧跟在他身後,方才被他親過的地方,好像燙出了一朵煙花。

「我的車認識的吧,黑色那輛,就停在a1。」唐其琛陪她進電梯,指示燈往下,電梯門在車庫那一層劃開。溫以寧慢慢走出去,左腳垮了一半,她又突然轉身回來,踮腳往唐其琛的右臉親了一下。

這個慣性力很大,她幾乎是撲過去的。唐其琛被她頂的連退三步,直接抵在了電梯壁上。溫以寧親完了,還很淡定的留下一句:「你剛才親了我,我吃虧了,我也要親回來的。」

然後飛也似的跑出了電梯,還不忘給他按了關門。

唐其琛愣了半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蹙了蹙眉頭,低低笑了起來。而等他回到家,手機新來了訊息,溫以寧給他發的微信:

「好評!老闆的口感還不錯哦!」

唐其琛忍俊不禁,這一天的疲憊和不適,隨著每一個字的入眼通通煙消雲散了。

七八月的酷暑天最為難熬,今年上海的氣溫格外高,這半月不到,已出現數次橙色預警。

柯禮儘量減少了唐其琛的出差安排,室內外冷熱空氣交替,他的胃最經不住折騰。開了一上午薪酬方案研討會,數條獎懲細則都未被通過。唐其琛在會上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下了會,把相關的負責人叫到辦公室,直接發了火。

財務部長年輕,斯坦福大學雙博士學位,是唐其琛讀書時在一次跨校專案合作中認識的學弟。幾經榮辱,也是一直跟著唐其琛做事的心腹摯友。唐其琛發火的次數屈指可數,一動怒就不能收場。也不怪他小題大做,方案裡很多新增以及修改的意見都與公司的發展理念相悖。在唐其琛看來不過是低階錯誤。

太子爺雷霆大怒,整個集團氣壓都極低,半小時後才偃旗息鼓,柯禮拍了拍小師弟的肩,低聲寬慰:「林澤你先出去,把方案修改好,晚點再給唐總看。」

他把人送到辦公室門口,等他轉過身,唐其琛已經手肘撐著桌面,另隻手在抽屜裡找著什麼。

柯禮急忙向前,「唐總,您又不舒服了?」

唐其琛從抽屜裡摸出胃藥,旋開蓋子倒出三粒。柯禮給他倒了溫水,看著他把藥服下。唐其琛深喘一口氣,穩了分把鍾,才稍稍直起背,交待說:「下午技術部的會議推遲半小時,中午的飯局讓祈總過去。」

柯禮知道他是很不舒服了,擔心道:「我讓陳醫生過來一趟。」

唐其琛抬了下手,示意不用,又問:「以寧跟陳颯去北京幾天?」

「三天,這次的國際展會還是很有分量的,國外好幾家廣告巨頭都有參加,x視的副臺長也有出席。」柯禮說,「陳颯待以寧很用心。」

唐其琛自然明瞭,這種行業盛會可遇不可求,陳颯願意帶,無論是結交人脈還是專業知識儲備,那都是難能可貴的機會。

胃部不適已經緩過大半,唐其琛攤開報表又開始工作,說:「晚上的飯局也幫我推了,我要回家一趟。」

唐家不成文的規定,唐其琛每月都要回去一次,工作脫不開身時,也會致電老爺子問候幾聲。得知他回來,阿姨已將宅子裡的冷氣溫度稍稍升高,不至於室內外溫差太大。唐其琛進屋後,保姆熱茶熱湯的伺候,親切喚人:「其琛回來了啊,喲,這回臉色比上次好多啦。」

景安陽聞聲下樓,一身綢緞材質的袍子襯得人很有舊時名門氣勢,她看了兒子幾眼,滿意道:「精神瞧著是不錯。」

唐其琛坐在沙發上,翹著腿優哉哉的喝完半碗湯,然後放下碗勺就去了樓上的書房。唐書嶸在書房練字,年紀長了,入夜便要穿上棉麻質地的長衫。唐其琛進去後,挽上衣袖幫他磨墨。老爺子寫的是《陳情表》中的一段,他的字磅礴大氣,唐其琛小時候跟著外公學過書法,一手形體書寫的相當漂亮。只不過這幾年忙於工作,很久不曾有執筆的閒心雅趣了。

唐書嶸練字完後,才與唐其琛說上一些話。

晚飯備好,景安陽上來敲門,老爺子去洗手,她與唐其琛邊下樓邊聊,「唐耀上週給你爺爺送了一隻琺琅花瓶,說是在巴黎拍下的,把你爺爺哄的跟什麼似的。可沒少說他好話。」

景安陽呵聲不屑,「這人心眼太細,做人做事滴水不漏,全按著你爺爺的喜好來。醉翁之意不在酒,也沒少在耳邊吹風。」

唐其琛不置可否。

「年中董事會就要召開了,可還順利?」景安陽問的粗淺,但意思是明白的。她雖不直接插手生意上的事,但為了這個兒子,裡裡外外的關係也是沒少維護打點。唐其琛的兩位舅舅都在南京任職高官,亞彙集團在部分地方性的業務上,政府那一塊的阻力自然是沒有的。

唐其琛說:「也就那個導航定位系統的議案了。」

景安陽下到樓梯拐角時,唐其琛伸手扶了她一把,「二舅二十號生日,替我捎份禮物給他。」

「這種小事你就不要費心,我都安排好了。」景安陽念起:「他這段時間也忙,明年能不能進入班子,就看這幾個月了。」

唐其琛笑了下,「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是要恭喜舅舅了。」

「行了,恭喜別人,什麼時候輪到家裡人來恭喜你。」景安陽老話常談,這才是她最大的心病,不免嘮叨:「你和安安還能不能好了,媽媽不是催你,也不是拿你的婚姻做交換。我們是看著安安長大的,家世相貌沒得挑,你安伯父一句話,至少能在專案表決時,幫你爭取到董事會祁總的贊成票。還有,你舅舅明年正要入駐北京城,還少不得安安伯父的扶持。」

景安陽把人情世故理的太清,分析起來頭頭是道。下了樓,保姆正在盛湯,唐其琛等母親說完之後,安靜幾秒,才說:「媽,我和安安是……」

「不可能」三個字還沒說完,他的手機適時響起。

這個點,陳颯應當是在展會的宴請上,唐其琛不疑有他,接通後也是態度淡淡,「嗯。」

結果那頭才說兩句話,唐其琛的臉色就變了。他拿起車鑰匙走去玄關,邊換鞋邊聽,眉間懼色加重,「人怎麼樣了?哪個醫院?地址給我。」

景安陽進出一趟廚房的功夫,唐其琛便已離開了家。

三小時後,北京協和醫院。

陳颯穿著一身長款禮服還沒來得及換下,拖著長長的裙襬忙裡忙外也是格外引人注目。從急診轉去住院部的時候沒有床位,護士說要她們就在搶救室裡等著。搶救室一天的費用很高,但陳颯也不是計較這些錢,她們隔壁那一床是個出車禍的,撞的血肉模糊,胳膊都掉了一截兒,沒搶救過來直接死了。

這預兆不好,看得陳颯心驚膽寒。溫以寧人還暈著,躺在床上跟睡著了一樣,臉色蒼白,沒什麼血氣。陳颯看了她幾眼,然後走到外面打了個電話。不多時,院方的一個領導親自過來了,態度客氣的告訴陳颯:「顧清明先生打了招呼,空了一間貴賓病房出來。」

十來分鐘左右,溫以寧就被妥善安置去了住院部。唐其琛就是這個時候趕來的,說是風馳電掣也不為過。陳颯幾乎不敢置信,「這麼快。」

唐其琛直接問:「人呢?」

「病房裡。」陳颯見他臉色不好,寬慰道:「別急,各項檢查都做了,至少現在的結果看起來是沒事的。」

「現在沒事」四個字聽得唐其琛仍不放心,他一路從醫院外跑上來的,氣沒喘勻,冷汗也浸透了後背,「帶我去見主治醫生。」

陳颯引路,想起來也是後怕,「大會舉辦方晚上統一設宴,吃到後半段,我瞧她一個人出去了。當時我和歐臺正談事兒,也沒留意。後來工作人員告訴我,我才知道出事了。撞她的是一輛英菲尼迪,京牌。」

唐其琛神色驟變,本就薄的唇幾乎刻成了一條刃。

陳颯知道他所想,補充道:「這個車只負半責。」

唐其琛凜神。

「以寧闖了人行道的紅燈,而且是快速跑過去的。那車避讓不及,就把她蹭倒了。」

陳颯已極盡輕描淡寫地把經過說給他聽。料是這樣,依舊能想象當時的兇險。確實如此,車禍發生的一剎那,碰撞的動靜巨大,剎車聲也尖銳刺耳,溫以寧當場就給撞暈過去了。路過的行人都叫嚷死人了!但送到醫院一查,也是萬幸,竟然沒有明顯的內外傷。

與主治醫生確認了情況,唐其琛甚至親自看了一遍她已有的檢查報告,一顆心這才稍稍落了地。

從醫生辦公室出來,病房裡的溫以寧已經醒了,護士正在給她換吊瓶,小護士身材嬌小,離掛鉤有些夠不著。

「我來。」唐其琛伸手幫她夠了下,吊瓶就掛上去了。

小護士道了謝,出去時帶上了門。

唐其琛就站在床邊,垂著眸,安安靜靜的看著溫以寧。

溫以寧倦色難掩,咧嘴衝他笑了下。

唐其琛面深如海,一絲波瀾也不回應。

溫以寧伸過手,勾了勾他的小拇指,輕聲問:「你怎麼在這兒?」

唐其琛不為所動,但到底沒捨得甩開她的手,語氣冷了幾度,「我怎麼在這兒?我女朋友被車撞了,撞的進醫院了,你說我怎麼在這兒?」

溫以寧鼓了鼓腮幫,「呼,兇。」

唐其琛真的是被急著了,在上海接到陳颯電話的那一瞬,他胃就痙攣了。冷汗瞬間往下墜,開車的時候都差點扶不穩方向盤,上了飛機才稍微好一點。他順著床沿坐下,問:「你為什麼跑去外面?」

溫以寧眨了眨眼,「我失憶了。」

唐其琛目光能燙人。

溫以寧撇下嘴角,本就白皙的臉少了血色更顯蒼白。她皮膚細,就這麼近看,都能瞧見細淡的血管影子。頭髮亂了,毛茸茸的一團像受傷的小獅子。她倒頭就往唐其琛懷裡拱,「真的失憶啦!我失憶了失憶了!」

唐其琛瞬間軟了心,抬起手,掌心在半空停了停,終究還是沒忍住,一掌輕柔落在她的後腦。

「失憶了,記得我麼?」

溫以寧說:「老闆。」

唐其琛不滿意,「再想。」

「男朋友。」

男朋友仍是一臉肅色。

溫以寧抿了抿唇,然後在他臉上飛快親了一口,軟聲說:「唐其琛,我喜歡你。」

心就不可抑制的扯了扯,唐其琛擁她入懷,無奈道:「回上海,這幾天你就住我那兒,我讓阿姨來照顧你。」

溫以寧也沒再說,先應著,她明白,唐其琛做到這裡已是最大的讓步。她在他懷裡閉上眼,壓下心裡那片濃稠幽暗的情緒,又恢復成一汪靜池。

檢查不出意外,唐其琛晚上就把溫以寧帶回了上海。北京這邊的工作還沒結束,陳颯留下來沒有同行。唐其琛說一不二,很多時候,話都不會重複第二遍,老餘侯在機場,接著人直接回去了他的公寓。家裡已有阿姨做好了飯,這個阿姨不是唐家人,是柯禮找來的,負責唐其琛這套房子的起居衛生,以往都是兩天過來一次清掃,這七八年一直都是她。

阿姨姓馮,四十出頭,話不多,做事也仔細。

溫以寧真沒大事,心裡還是猶豫。唐其琛看穿她的欲言又止,直接問:「不想同居?」

溫以寧看著他無言。

唐其琛平靜道:「同居不是這樣的,以後教你。」

這人一本正經,不失風度和態度,天理昭昭的彷彿在助人為樂。溫以寧被他的背影灼燃了心思,細想一下,又別有一番甜味上心頭。

公司那邊以出公差請了一週假,陳颯沒把這事兒往外說。當時出了車禍,她第一個電話是打給柯禮的,柯禮也是聞聲色變,讓她趕緊打給唐其琛。也就是這個時候,她明白了兩人間的關係。不用唐其琛交待,她自然把保密工作維護好,只在某日下班時,提了三箱進口的車釐子給唐其琛,說是作為她領導的一點心意。

溫以寧說是住在唐其琛這兒養身體,其實也就是許他一個安心。唐其琛公事太多,最近也在弄一個併購案,早出晚歸幾乎不見人影。這期間,溫以寧和這位馮阿姨倒是能聊上幾句。

馮阿姨話少,恪守本分,規規矩矩的所以才得以在唐其琛這屋子一做就是七八年。

「唐先生不喜歡外人在,所以他一直是一個人住,家裡也沒有長期的保姆。」

溫以寧正喝一碗湯,又問馮姨:「他胃不好,在家怎麼做飯?」

「不做飯的。」馮姨說:「一般就是他司機送過來,好像是家固定的私人小廚房。」

溫以寧心思轉了轉,有些話她沒再問。

馮阿姨卻繼續說道:「溫小姐,你是他第一個帶回家的女生。」

溫以寧愣了愣。

「在你之前,唐先生這裡甚至沒有女士拖鞋。」馮阿姨笑了笑,「恭喜你們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唐其琛正好到家,按了密碼開門,就聽到這聲恭喜。他一身黑色商務襯衫,手裡還拎著一隻公文包,「恭喜什麼?」

溫以寧意外道:「呀,回來了啊?」

馮姨本不是多話的人,估計這會也不太好意思,默默的去廚房給他盛飯。唐其琛換了鞋走過來,「應酬推了,柯禮替我參加。」

溫以寧坐著,他站著。

她伸出手指,輕輕往他的腰腹間戳了戳,「是不是胃又疼了?」

唐其琛握了握她的手,笑著說:「沒。吃完飯我陪你出去逛逛。」

七月末,夏夜的暑氣依舊逼人。唐其琛吃完飯後還去主臥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才出門。他穿polo衫很好看,淺色條紋配了條淺米色的長褲,皮帶很細,沒有品牌logo,倒像是手工縫製的。他不打理髮型的時候,頭髮軟而恣意,看著倒有幾分風流韻味了。

唐其琛側頭捕捉到她的目光,吊著眼梢問:「沒看夠?」

溫以寧燦燦一笑,挽著他的胳膊低下了頭。

邊走邊聊,唐其琛說:「明天帶你去國醫再複查一下血象,再照個片兒看看胸腔。」

溫以寧問:「不用上班麼?」

唐其琛說:「陪你。」

溫以寧挨著他的胳膊,故意嬌滴滴的聲音說:「員工福利待遇也太好了吧!老闆老闆,我要為您鞍前馬後,死而後已。」

唐其琛被她的聲音逗笑,眼底難掩寵溺,在她鼻樑上輕輕颳了刮,沉聲說:「獨你一份兒。」

他們開車到附近的商場,慢慢悠悠的逛著也挺舒坦。這邊人流量大,商場時不時的做些活動,一層展廳被利用,大概是聯合了一個品牌在做一檔現場互動。裡三層外三層的人圍著,音箱震天的,氣氛很濃烈。

溫以寧喜歡熱鬧,拉著唐其琛擠了進去。

其實就是一個類似於大胃王的比賽,現場報名的都能上去挑戰,規則也簡單,五分鐘內誰能吃更多的披薩。這種活動都是噱頭,但比一般的唱歌跳舞能吸引人,唐其琛杵在人群裡也顯得格格不入,他稍稍退出去,站在獎品展櫃前。

一二名很俗,但三等獎倒是有點意思。

幾枚紀念勳章,圖騰很特別,做工也精緻。唐其琛一直有收藏的習慣,只不過愛好很小眾,所以他也很少拿出來告訴外人。從上學起他就慢慢收納,中外古今,他每一處的房子裝修時,都會要求做一排抽屜,就用來放置他這些章子。

他也沒刻意對溫以寧提起,但溫以寧上回幫他找藥的時候,在抽屜裡看見過。

一眼看出他眼裡此刻的駐留,溫以寧偏過頭,「你喜歡嗎?」

唐其琛不做它想,嗯了聲,「很好看。」

兩人之間安靜了半分鐘,就聽溫以寧輕聲說:「那我幫你贏。」

「嗯?」唐其琛側過頭。

溫以寧衝他眨了眨眼,轉身又往人群裡去。等唐其琛反應過來,「念兒!」

已經來不及了。這種現場互動很強的遊戲,基本就能做到人人可參與。但男士居多,畢竟也不是什麼好看的比賽。溫以寧溜到報名處,人家一看,女,美女,當即眉開眼笑,讓她插了隊,登上了比賽臺。

唐其琛站到最前面,對著臺上的人:「下來。」

溫以寧就站在那兒,聽著主持人大放厥詞,誇張的炒熱現場氣氛。溫以寧估計也被這陣仗懵住了,但一對上唐其琛的眼睛,就好像有了著力點,嘴角一彎,咧開一個傻乎乎的笑。

主持人採訪:「這位美女,你想拿第幾?」

溫以寧很明確的說:「那一套紀念章是第幾名的獎品,我就要拿第幾名。」

現場鬨笑。

唐其琛望著她,聽著她,從腳底板到天靈蓋,都被久違的春風貫滿。

主持人激情澎湃:「開始!」

桌上十幾盒披薩,溫以寧眼皮都不眨,埋頭苦吃。手邊有一瓶水,她吃兩口就喝一口,兩手並用,撕開披薩都不帶停歇的往嘴裡送。

溫以寧是拼了,毫無保留,全心全意。

她這個認真的勁兒也鼓動了氣氛,圍上來看的人越來越多。

唐其琛站在那兒,整個人都沉了下去,他表情是專注的,眼神里亦是有暖流交會。

五分鐘還剩十秒的時候,溫以寧嚥下最後一口披薩,然後高舉手臂,比了個ye,含糊大叫:「第三名!!!」

她滿嘴的碎屑,腮幫還鼓著,頭髮也掉下一縷在臉側。

她的目光筆直而熱烈,胳膊放下,食指指向唐其琛,以不太完美的形象,真誠而又興奮的表白:「第三名送給我的男朋友!」

那一刻,漫天星光都住進了她眼裡,她無遮攔,無保留,五年前的少女心草衰復生,晨曦一般新鮮明亮。

溫以寧遞過來的笑容溫暖如初,依稀見到了當年義無反顧的影子。

唐其琛隔著距離,就這麼看著,看著。

耳邊的喧鬧如潮水一般,退與漲,起與落,最後齊齊湧入他眼角。最後,溫以寧抱著那盒紀念章,跟寶貝似的樂呵呵朝他走來,「看!我給你贏到啦!」

唐其琛無聲的牽起她的手,快步朝外走去。乘坐客梯時,他甚至也沒說一句話。下到停車場,兩人坐進車裡。溫以寧還有點鬱悶,戳戳他的臉,「老闆,不喜歡啊?」

唐其琛側頭看她一眼,目光沉而深,情與欲濃烈。他把溫以寧推倒,仗著腿長,竟直接越過中控臺,從駕駛座跨到了副駕駛位。

唐其琛按了鍵,座椅緩緩躺平。他壓在溫以寧身上,炙熱的唇不算溫柔的覆了上來。

她抵著的雙手,漸漸的,變成了摟緊男人的脖子。

唐其琛停頓一秒,望著她。

天上人間,所謂百年,都在這個眼神里淬了火。

唐其琛眼睫一動,眼底的潮紅便無處藏身,就這麼紅了眼眶。

唐其琛把頭埋在她頸間,氣息稍平緩了,他唇一偏,輕輕貼了貼她頸側的動脈,感覺到那裡也在微微搏動。他從她身上撐起來,笑的溫和從容:「嚇到了?」

溫以寧也慌忙坐起,人直直愣愣的看著他。

唐其琛抬手撫了撫她的眼角,低聲重問:「嚇到了?」

溫以寧搖搖頭。

唐其琛說:「那就再來一次。」

撫在她眼角的手移了位置,按著她的後腦勺往自己身上壓,唐其琛的吻又落了下來。這一次,溫以寧很自然的摟住他的腰。唐其琛低低笑了起來,「我念念很乖的。」

溫以寧抱緊他,臉埋在他胸口,甕聲甕氣道:「一直都很乖啊。」

她聲音有百轉千回之感,不是錯覺,唐其琛聽出了其中的悵然和委屈。大概人都會在蜜意濃情的時候想當年,所謂遺憾和誤會,也是真真實實的烙下過傷疤和痛苦的。

唐其琛揉了揉她的頭髮,「是我沒做好。」

溫以寧微微抬頭,露出一半眼睛勾著他,「你喜歡我什麼?」

唐其琛認真想了想,說:「閤眼緣。」

溫以寧愣了愣。幾年前的時候,她也問過同樣的問題。嬌蠻任性的姿態,非要從他口中得出一個所以然。當時的唐其琛淡如晨霧,好像永遠不會被撩撥。也是在車裡,她搜腸刮肚,倔強無比,揚著下巴質問他:「唐其琛,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唐其琛說:「我們有緣。」

年少負氣,尖銳撓人,不懂感情的含蓄婉轉,以為真誠態度一定要「我愛你」三個字才是最佳體現。她不明白三十歲的男人,在世間已是風雪趕路,經歷過的種種是她數倍之多。

她的青春一往無前,卻忘記要給對方一點時間。時至今日,唐其琛依然給她一個「緣」字,但溫以寧能聽懂了。

唐其琛被她長久的沉默撓的有點心慌,慢聲開口:「如果你要我說具體,我說不出。可只要這個人是你,哪裡我都喜歡。年輕,漂亮,上進,倔脾氣,我很喜歡。你對工作的認真,極強的適應力,還有偶爾的口是心非,我也很喜歡。」

溫以寧眼睛向下彎,眉間悅色越來越甚。

在車裡鬧過了這陣纏綿勁,兩人各自坐回原位。再從副駕跨去駕駛座時,唐其琛覺得有點熱,便開了冷氣。他貪涼,溫度一下子調低,溫以寧默不作聲的又把它給調回來。

唐其琛失笑,順勢握著她的手,「以寧。」

「嗯?」

他把握著的手放到唇邊親了親,宛若蓋了一個鄭重承諾的刻印,唐其琛說:「我答應你,從今以後,會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

溫以寧莫名看的出神,她微笑著把手從他掌心抽回,然後慢慢往上,豎起大拇指在他額頭按了一下,她說:「吶,長命百歲章。」

她在唐其琛那兒休養了已有兩三天,路上的時候提了句,說今天就不再過去了。當時也就為了讓他安心才順從的,但總這麼住著也不合適,溫以寧有自己的考慮。再說,兩人之間的相處模式,就不是那種天雷勾地火,當然,再進一步的可能她也不排斥,但沒必要太刻意,水到渠成的狀態最為舒適。

幾年的打磨,讓女孩兒變女人,想法自然也通透了。擱唐其琛這裡,精蟲上腦也不是他會做的事,況且來日方長,相處豈非一朝一夕。他這個歲數了,對安穩的渴望更多。

兩人的心思默契重合,親吻之後的相處反倒更加自然了。

亞彙集團年中董事會召開在即,唐其琛後面幾天忙到午休的時間都從一小時縮減至半小時。這天就在辦公室吃簡易午餐,柯禮總算能插兩句工作之餘的話,他順口問了句:「我今天去陳颯那的時候,看到以寧的位置是空的。」

柯禮是他的行政助理,掛個職務而已,兩人之間這麼多年的關係,早就超過了一般的上下級。他擅長篩查各方資訊,也能領悟唐其琛的心思,並且習慣的向他彙報相關的任何資訊。

「她回h市了。」唐其琛說:「跟陳颯請了假。」

柯禮:「對了,西平在你開會的時候電話打到我這裡,讓我問問您,週六晚上有沒有時間。」

唐其琛想了下,和他們是有很久沒聚了,於是說:「回個電話給他,有。」

不是十萬火急的事,也就只能逮著這點吃飯的時間彙報了。說完一圈,柯禮的飯都沒動幾口,最後一件,「老陳待會兒過來給您送藥。」

唐其琛養胃的藥都是老陳在配的,算算時間是差不多要送新的來。唐其琛表示知道,吃完飯後,柯禮把桌子收了收,就回辦公室忙去了。

老陳十分鐘後到的,唐其琛沒馬上投入工作,而是站了會消消食。秘書認識陳醫生,把人領進來。唐其琛看他一眼,「親自跑這一趟,晚點我讓人去拿就是了。」走過來,他指了指沙發,「坐。」

老陳壓了壓手,表情是嚴肅的。

唐其琛坐到皮椅裡,笑著說:「怎麼了?苦大仇深的。」

老陳把幾張單子放到他面前,「這是你上一次的體檢報告單。」

唐其琛垂眸睨了眼,輕飄飄的掠過,「有問題?」

老陳這人謹慎仔細,辦事周到,顧著特殊場合,他一字沒出聲,手指在其中一張的三個地方用力點了點,凝著神色說:「三項指標都不正常,哥們兒,要不要命了?」

久病成醫,唐其琛自然心裡也有數。他不在意道:「這個血清檢查也不能代表什麼。」

老陳冷呵了聲,「是不一定代表什麼,但我一直讓你連續做這個檢查的意義,就是提早防範。沒瞧見麼,都翻倍了。其琛,自個兒的身子,別大意。對,這些異常指標吊幾天水一定能恢復正常。但以你現在身處的這個位置,你大意的起麼?不說你的健康,你的一舉一動,對亞彙集團會有怎樣的影響,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這時秘書敲門進來送水,唐其琛拿了一本檔案蓋在這些化驗單上後,才讓人進來。

秘書走後,唐其琛:「所以?」

老陳目光認真:「做個活檢。」

唐其琛似是仔細思考了一番,最後抬眸,「等董事會結束後再約時間。還有,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說的是——任何。」

老陳點頭,「明白。藥我放這兒了,最近胃疼的次數多不多?」

唐其琛笑了笑,「比以前少。」

老陳從柯禮那兒也知道了他最近是人逢喜事,也感到欣慰:「不容易,總算肯找個知冷知熱的人過日子了。」

唐其琛的表情始終是和煦溫情的,輕聲:「知道,我心裡有數。」

老陳把那些報告單都帶走。偌大的辦公室瞬入安靜。唐其琛靠著椅背閉了閉目,幾分鐘後才打起精神,繼續未完成的工作。

溫以寧是買了中午的高鐵票回h市。

江連雪提前幾天就一日五個電話的催,微信不停的發,狀態幾近癲狂。隔一小時就問她請好假了沒有,囑咐她一定、必須回家。

溫以寧最近請的假有點多,昨天去陳颯那兒的時候還不太好意思開口。但這件事,她還必須要聽江連雪的。

h市對她們那個老舊小區的改造計劃,虛虛實實傳了好些年。就在一週前突然下了紅標頭檔案,靴子落地,要拆遷了。

這種工作一旦提上日程,效率就非常快了,要求每一戶的家庭成員去派出所核對資料,本人到場還要拍照錄入,週五是最後一天。為了這個,江連雪竟然破天荒的來高鐵站接她。

一輩子就這麼一次。

溫以寧真服了,「你掉錢眼兒裡了。」

江連雪現在就是打雞血的狀態,人興奮的不行,伸手就往她腦門兒上沒輕沒重的戳了下,「一百多萬呢!能不掉進去嗎!你見過這麼多錢嗎!!」

溫以寧去捂她的嘴,「我天,你叫這麼大聲兒,等著人來你家偷東西?」她動作不溫柔,但臉上的笑容卻是真心實意的開心。

江連雪直接把她拉去了派出所,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溫以寧是偷了東西的賊呢。風風火火搞完事,江連雪豪邁道:「不上美團了,走,咱們吃海鮮。」

溫以寧挺無奈的,笑了笑,然後從後面攬住了江連雪的肩,「消停點好嗎,買點菜,回去我給你煮火鍋。」

江連雪被她這個親近的動作弄的有點懵,不太自然的咂咂嘴,「幹嗎,看我現在有錢了,就對我好了啊。」

冷嘲熱諷的玩笑話,溫以寧不跟她計較,連連應聲道:「以後你就改名叫江百萬。」

溫以寧比江連雪能幹,下廚房的活兒基本都是她在幹。火鍋簡單,很快就上了桌。溫以寧把肥牛卷下進去,又燙了幾片青菜葉,江連雪美滋滋地做著打算,「拆遷費聽說都有一百四十多萬呢,還有人頭費,哎呀,你這死鬼老爹可氣死了吧,要他生前對我不好,這房子拆了,我連個骨灰盒都不會給他買新的。」

「陳翠美她女婿給她買了個什麼lv,在我面前沒少炫,這錢一下來,我買他個一卡車氣死她。」江連雪越說越起勁,唾沫橫飛的,全是苦日子過到頭的得意勁兒。

「你這錢買一百個包就沒了。還什麼一卡車。」溫以寧潑她一瓢冷水,江連雪瞪她一眼,「好意思說麼你,她有女婿,我沒有,還不是拜你所賜。」

溫以寧抵了抵舌,筷子挑著碗裡的青菜,安靜了幾秒,擱下筷子,說:「我交男朋友了。」

江連雪也是瞬間停下手中動作,看她一眼,隨即面無表情的哦了聲,「你老闆。」

溫以寧預設。

火鍋湯底被小火炙烤著,冒著氣泡,熱氣升至半空,跟淺色的蘑菇雲一樣緩緩散開。空氣裡辛辣鮮香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沉默裡,嗅覺更加敏銳,隱隱聞出了幾絲淡苦。

江連雪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說話,依舊吃著火鍋,把米粉嗦的滋溜溜的響。

終於,她問:「他媽媽幹什麼的?」

「沒有做什麼,應該就是照顧家裡。」

「他爸爸呢?」

溫以寧嘴角動了動,找不到說辭,只好搖了搖頭。

「他上海人,家裡住哪兒的?」

溫以寧默聲。

「他家裡人知不知道你的情況?」

江連雪一串問題輕描淡寫的連貫而來,換來的是溫以寧愈發無言的懵懂眼神。江連雪淡淡掃她一眼,輕聲一呵,難辨情緒。

她又下了一碟魚丸進鍋裡,平聲道:「談個戀愛也沒什麼,談吧,自己舒坦就行。」

江連雪的意思雖隱晦,但也不難體會。男歡女愛,及時行樂,又不是非要一個以後。談就談唄,真還指望談婚論嫁,那也不是一定的結果。

溫以寧的情緒被她這一嗓子吊的很高,心猿意馬之後,又低落了下來。

江連雪忽又笑嘻嘻的說:「不過也沒關係!」

她極盡諂媚和得意,沾沾自喜的衝溫以寧擠眉弄眼,「我們是拆遷戶了,有錢,沒什麼好低人一等的。」

溫以寧真服了她,夾起一個肉丸喂進她嘴裡,「吃你的吧!」

江連雪的樂觀不是空穴來風,她這人天性如此,擱她這裡就沒什麼長久的煩惱。吃完火鍋主動洗起了碗,哼著歌繼續計劃她的美好生活。

不多久,唐其琛的電話也打了來,溫以寧到臥室接聽,「唐老闆晚上好呀!」

唐其琛被她的稱呼逗笑,「溫小姐你也好。」

溫以寧站在窗戶邊,單手把窗簾撩開,敞了窗戶過風,她背對著站,頭髮一絲一絲吹起。短暫的安靜,靜到能聽見彼此呼吸的纏繞。

唐其琛很輕的笑出了聲,溫以寧也彎了嘴角,「吃飯了沒有?」

「吃了,工作簡餐。我還在公司。」唐其琛問:「家裡事情還順利?」

溫以寧也沒跟他特意說過拆遷的事兒,但想到他上次與這邊政府官員的私密交情,估計也都知道了。她說順利,兩人又聊了聊,溫以寧說的很瑣碎,大致描述了一下鄰里的興奮心情,順著話頭又說到了江連雪,「我媽挺搞笑的,總拿翠姨做比較。」

唐其琛回話不多,偶爾嗯一聲,表示他有在聽,「翠姨是?」

「鄰居呢,說她女婿給買了包,成天在她面前炫。她說她很沒面子。」

這不重要,一語帶了過去,溫以寧又說了幾件好玩兒的事,世事百態,知情知趣的人間煙火,也是看不到彼此,其實電話那端的唐其琛,跟著她的節奏,早已彎了好幾次嘴角。

「好啦,不跟你多說了,你快點忙完工作,早點回去休息。」溫以寧控制好了時間,十分鐘內也差不多了。

唐其琛身在亞匯,也是一樣站在窗邊,俯瞰落地窗外的黃浦江夜色。偌大的總裁辦公室裡,還有技術部的幾位負責人在,柯禮在一旁彙總他們的意見,完畢後,注意力都在這位年輕少帥身上。唐其琛的表情稱得上是溫情和煦,與平日大相徑庭。

面面相覷,然後疑問探究的眼神都壓向柯禮。一位資歷深的工程師含著笑問:「唐總這是?」

柯禮笑了笑,沒說話,讓他們自行領會。

「明天回?」唐其琛問。

溫以寧嗯了聲,「只買到明天中午的票。」

「時間正好,我來接你。」

「好,拜拜。」溫以寧掛電話前,唐其琛又把她叫住,「念念。」

「怎麼啦唐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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