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女孩我都不在意,如果一切要以你做交換,我寧願老無所依。
我只要你。
要你順遂健康,要你一生平安。
溫以寧淚眼未乾,卻感覺到後頸溫熱溼潤。
她轉過身,主動抱住了唐其琛。
一夜之後,清晨晴天暖陽,微風輕撫室內,親吻著床上相擁的愛人。
其實這件事在溫以寧這裡真的算是翻了篇,但比較而言,唐其琛是真的計較上了,連著兩三天甚至連老宅都沒有回,對家裡說是忙,但溫以寧估摸著,是惡其胥餘,心有餘悸,看小哥兒和小朵兒都有些心梗。
新年之後,冬去春來,唐其琛週三這天告訴溫以寧自己要去洛杉磯工作十天。唐董守業江山,產業遍佈,出差更是常有之事。溫以寧從不過問太多,只叮囑他注意身體。恰逢幼兒園辦了個小主持人的比賽,溫以寧被兩個孩子每晚纏著,聽他們童言童語,真還別有一番趣味。
小朵兒在語言方面頗有天賦,聲音脆悅,想法也是天馬行空。她一個人嘰裡呱啦說上半天,一旁的唐西哲已在媽媽臂彎裡睡著。小朵兒精神奕奕的捧住溫以寧的臉,胖手柔軟,笑容稚嫩,「媽媽,我最最最喜歡你啦。」
連說三個「最」,溫以寧忍俊不禁,「那爸爸呢?」
小朵兒為難了好久,才勉為其難的減少一個字,說:「我最最喜歡爸爸啦。」
之後溫以寧去洗澡,小朵兒從被窩裡冒出小腦袋,偷偷用手機給唐其琛發語音:「爸爸,朵朵最最最最最最喜歡你。你聽到了嗎,好多好多的最喔!」
第二週,唐其琛回國,正巧趕上了孩子們的主持比賽。兩人坐在家長席已足夠低調,仍引來不少目光。小朵兒不怯場,明亮的像是小太陽。但第一名還是給了唐西哲,這孩子內斂沉穩,平日對這事兒也沒有表現出強烈的興趣,偏偏颱風極佳,後半段還說了一段流利英語。
回家後,小朵兒捧著銀色小獎盃,委委屈屈的落金豆豆。下車後,唐西哲哄著妹妹,把金色小獎盃送給她,「朵朵,我們換一個好不好?」
唐西朵哇的一聲哭了,大有地動山搖的架勢,哪知剛哭兩聲,她又突然收住,使勁兒吸著鼻子,奶聲說:「哥哥抱抱朵朵,朵朵就好了。」
唐西哲小紳士一個,抱住妹妹。
嬌氣包眼淚未乾,笑意已經上臉,「還要摸摸我的頭,就像爸爸抱媽媽,每次也摸媽媽的頭一樣。」
於是,哥哥給了妹妹一個溫柔的摸頭殺。
次日是週末,把孩子們送回老宅後,唐其琛和溫以寧回了湯臣一品。洗完澡出來,溫以寧看見唐其琛在沙發上睡著了。男人骨相英俊,膚白細緻,保養得宜,背頭放下來,額前鬆垮幾縷髮絲。溫以寧俯下神,看著出了神,最後莞爾,掌心極輕的碰了碰他的頭髮,說:「睡美男。」
西服外套擱在一旁,衣角墜地,溫以寧順手拎起。然後是唐其琛的公文包,錢夾,手機。溫以寧把它們放置工整,剛要起身,手機螢幕亮,老陳的資訊彈了出來:「消炎藥還得吃,一個月內滴酒不沾。」
溫以寧心緊,以為他身體抱恙。
新資訊又發了來:「後天過來複查,手術雖小,但也別大意。」
溫以寧腦子一片空白,手術?吃藥?複查?
忽然,手機被抽走,掌心落了空,溫以寧如夢初醒,心跳如重錘。唐其琛已醒,眼神深遠的望著她。
溫以寧緊張至極,語調剋制不住的抬高:「你怎麼了?你不許瞞我,唐其琛!你,你不許……」
她是真害怕,眼睛溼漉漉的已經蓄滿淚水。唐其琛抬起手去摸她的臉,被她躲開。
唐其琛失笑,微微嘆氣後告訴她:「乖,我沒事。」
溫以寧語帶哭音,「都做手術了還沒事?」
「真沒事。」唐其琛沉默片刻,說:「我結紮了。」
溫以寧那次宮外孕其實是很危急的,左邊卵巢大出血,搶救室三個字猶在眼前。唐其琛憂思遠慮,是真捨不得念念受苦。他沒法對她狠,但對自己是一點也不含糊。情動時常有,誰也不能保證這種意外再不會發生,而且依他對妻子的瞭解,生二胎的想法是春風燒不盡。火中取炭和避輕就重,他選後者。
孩子是生命和愛情的延續,是婚姻裡的錦上添花,但不是唐其琛的全部。因為愛這個人,才願意與她開花結果。如果沒有這個人,再多點綴也毫無意義。
溫以寧趴在他胸口,眼淚無聲滑落。唐其琛撫摸她的頭髮,還有心情打趣兒,「在美國做的手術,老陳的博導主刀,真的只是小手術,在手術檯上老頭兒還誇我。」
溫以寧聲音悶悶的,「誇你什麼?」
「身體年輕。」
溫以寧破涕為笑,嗔道:「不要臉。」
唐其琛挑眉,一把摟住她,「嗯,要你。」
一到下半年,時間走的飛快,轉眼到了十二月底,異常忙碌的收官月。
聖誕節後的第三天是週五,唐其琛連軸運轉,在集團公司開了四個會,忙完已是七點。晚上原本還有一個與海外子公司的視訊會議要參加,但柯禮把他說服,「唐董,這個會我親自聽,投資計劃整理好後,明早八點送到您辦公室待審。今天日子特殊,您早點回家陪陪夫人。」
唐其琛是放心他的,起身說:「好,辛苦。」
老張候車在門口,柯禮陪唐其琛電梯下樓,上車時,柯禮頷首微笑,真誠道:「琛哥,生日快樂。」
今夜的上海城好似平坦大道,星夜微閃,霓虹曼妙,從cbd開出去竟暢通無阻。唐其琛滑下半邊車窗過風,看著城市星光,眼底眉梢一片安寧。
到家,一雙兒女粉雕玉琢,拿著大大的禮物盒朝他跑來。唐其琛蹲下,左擁右抱,臉頰捱了親,甜甜膩膩的奶香。小哥兒和小朵兒齊聲大喊:「爸爸!生日快樂!」
抬起眼,淡藍的氣球滿屋飛,桌上是一隻小蛋糕,蛋糕邊是粉嫩欲滴的大捧玫瑰。溫以寧插蠟燭,轉過頭看著他,笑的像當年那個純真赤誠的小姑娘,「老闆,你回來啦!」
唐其琛牽著孩子們,似笑非笑問:「西哲和西朵都說了生日快樂,你呢,為什麼不說?」
溫以寧得意道:「我有生日禮物呢!」
她繞過餐桌,開啟了電視機,幾秒啟動時間,西哲和西朵拉著唐其琛坐去沙發。
「來了來了。」溫以寧也坐下,衝他眨了眨眼。
唐其琛不明所以,直到螢幕出現畫面。這是一段剪輯影片,碧海藍天,陽光大好。鋼琴配樂漸起,畫面晃了幾晃,鏡頭對準了溫以寧。她手持拍攝器,咯咯的笑,大約是第一次錄,自己也有些放不開。
溫以寧清了清嗓子,指著身後的大海,大聲說:「2016年3月,深圳。老公,生日快樂。」
畫面剪接,一幀一幀滑過,沙漠邊,烈日里,溫以寧披著民族風的大絲巾,全副武裝,只露出亮晶晶的眼,她說:「2015年6月,甘肅,唐老闆生日快樂,媽呀熱死我啦。」
「2016年4月,武漢。老公,生日快樂喲。」
「5月,最近出差好多,是不是勤快媳婦兒,這是蘇州夜景。」
2017年5月,蘇州秦淮河。
2018年9月,伊斯坦布林。
2019年3月,西安大雁塔。
溫以寧這幾年或出差,或遊玩,或見朋友去過的每一個地方,每一座城市,她都記得跟唐其琛說,生日快樂。
在一起五年。從開始到現在,女孩兒眉眼不變,一腔熱忱跨越時間山河。最後的最後,鏡頭漸暗,再亮起時,時光切換,連唐其琛都愣住了。
「噓……猜猜這是哪兒?」畫面裡的姑娘歡欣雀躍又小心翼翼,鏡頭推遠,對著玻璃窗外,是白茫茫一片的雪景。
唐其琛眼睛瞬間發了燙。
這是芬蘭,是極光,是他們結婚蜜月的當年。
原來,那時的溫以寧就心有打算,五年,不長不短,是人生時間軸上一個不起眼的標記。於她來說,卻是一個更美好的開始。
溫以寧穿著淡綠色的毛衣,站在窗邊小聲說:「五年後的唐老闆,你有沒有更帥了呢?如果變帥了,你就笑一個。」
沙發上的唐其琛不由翹起嘴角,點點淚光隱在眼角。
螢幕中,溫以寧眼神逐漸溫和,注視鏡頭很久很久,而後突然湊近,聲音壓的很低,她說:「唐其琛,第一個五年我陪你過,第一個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我都陪你過。我愛你,最愛的老公,長命百歲喲。」
影片播完很久很久,唐其琛維持著姿勢沒有動。小西哲雖不全然明白,但還是很懂事的牽起妹妹進了臥室。
孩子們一走,唐其琛的眼淚就再也忍不住落了下來。
溫以寧無言許久,最後伸手抱住他。兩人十指緊扣,唐其琛聞著妻子身上的淡香,然後慢慢閉上眼。
他內心無比安寧,他明白,這樣的幸福,他會擁有很久很久。